易烊博文望着他,开口道:
“外头人声鼎沸、熙攘喧嚣,叫人心烦意乱。可这儿呢?静得能听见山风掠过檐角,静得连呼吸都变得轻盈。心一沉下来,杂念便如雾散开,人反倒愈发通透、愈发沉得住气。”
“所以你才能这般从容,不必左思右想。难题自会迎刃而解。若你愿留在紫云宫殿,再好不过——外面纷争不断,刀光剑影,你早不是从前那个寻常少年了。”
“眼下你已初具修为,贸然踏足尘世,只怕比从前更险。不如就在这紫云宫殿安顿下来,反而是最稳妥的活法。”
易烊博文听完,眉眼舒展,心头大石轰然落地。既已身在紫云宫殿,哪还有半分危险?那些饥肠辘辘的妖魔,压根不敢踏进此地半步。他这些年独居于此,从未遇过惊扰,也从不见血光——紫云宫殿的安宁,从来不是虚名。
方源来了,他反倒不觉突兀。眼前这青年神采内敛、气度沉稳,年纪轻轻却自有锋芒。若能与他朝夕共处,倒真是件舒心事。
他盼了太久——终于有人可说句话了。往日数十年,一人枯坐、一人听风、一人对月,连回声都显得冷清。如今能与方源谈天论地,已是莫大的慰藉。
方源一来,他肩头的重压仿佛被风卷走,连心底那点惶惑也悄然化开。他清楚感知到:自己的筋骨正悄然生变,气息渐稳,灵觉渐明。
他从未想过,这僻静之所竟能蜕变为修行福地,更没想过,自己竟有朝一日,能踏进这般境地——何其幸运!
方源言语恳切,毫无倨傲之气;举手投足间暗藏威势,却始终温厚如初。这一刻,易烊博文由衷欢喜。
若长居于此,修为是否也会水涨船高?
他只觉方源周身似有无穷之力蛰伏,深不可测,绝非俗流可比——分明就是一方强者。
否则,怎敢孤身踏入紫云宫殿?方源既心怀仁厚,又实力卓绝,易烊博文便再无顾虑。他只想安心留下,再不愿离开紫云宫殿一步——毕竟,他早已无家可归。
故土荒芜,亲族凋零,岁月流转,旧日痕迹早已抹尽。
重返人间?如今听方源一说,那里早已是非不断、暗流汹涌。他既有了一身本事,反而更难全身而退。与其在外提心吊胆,不如守着这方净土。
他彻底想明白了。
方源见易烊博文眼中光亮渐盛,便知他已听懂、已接纳、已安心。能入住紫云宫殿,本就是天赐良机,是命运悄然递来的一纸邀约——他没有选择,也不必选择。
所以眼下方源心里透亮:以他如今的本事,若真重返人间,十有八九会撞上麻烦——他早不是那个随波逐流的寻常人了。
方源看得真切,这紫云宫殿清幽自在、灵气充盈,眼下能在此安身立命,实属天赐良机。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紫云宫殿确有不凡之处;若非如此,他当初又怎会阴差阳错落进这里,还活到了今天?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易烊博文,方源倒不恼,只当是多了一桩需细细推敲的事。他无意替对方拿主意,只想把利害摊开讲清,让易烊博文自己掂量。
真要回人间?方源随时可以送他走。可眼下回去,既无牵挂,也无依托,反倒像往火坑里跳。
方源察言观色,见易烊博文神色沉稳,眉宇间不见慌乱,这才开口道:
“紫云宫殿来去由心,逍遥自在,确实难得。你如今站在这儿,已是千挑万选才得的机缘——旁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却已在此扎根多年,这份福分,岂能轻抛?”
“你在外面漂泊太久,世事纷扰,早与你无关。我懂。你不必反复思量,只管安心住下。等修为扎实了,天地任你纵横。现在嘛,火候未到,强求反伤自身。”
方源暗自盘算:倘若易烊博文真有执念,想另寻出路,他定倾力相助,绝不拦阻。
若他执意返世,方源即刻启程相送——这话他没说出口,只留三分余地,静待对方抉择。
他心里清楚,易烊博文聪慧通透,又已在紫云宫殿浸润多年,怎会轻易舍弃这方净土?
真要硬送他回去,凭他如今这点道行,怕是刚踏出山门,便再难寻回归路。
方才那些话,方源没点透,只因他笃定——易烊博文不会走。
亲人早已湮没于岁月长河,故土面目全非,连影子都淡了。
方源更明白,易烊博文容颜未改,并非侥幸,而是修为日深、气血凝练之故。修道越早,驻颜越久,根基越牢;而境界攀升,不止是延年益寿,更是手握力量、挺直腰杆的底气。
易烊博文听完,心头一热,眼眶微润——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在这紫云宫殿扎下根来,还能一步步挣脱凡胎桎梏。
这般际遇,怎能不激动?方源的话,更如拨云见日:外界刀光剑影、诡谲难测,哪比得上此处安稳清净?
他此刻才真正体味到什么叫自在——不必提防暗箭,不用仰人鼻息,一呼一吸皆由己心。
他也深知,变数虽在,但只要心稳、步实,再大的风浪也能从容应对。
他怎会不懂?怎会不明?只是不愿把话说满,只等真有风吹草动,再出手料理也不迟。
眼下风平浪静,他望着方源,语气坦然:
“你刚才的话,我字字听进去了。如今让我离开紫云宫殿?绝不可能。外面那地方,我虽曾生活过,可眼下在这儿,活得洒脱、踏实,肩上没有重担,心里没有悬石。”
“早些年可不是这样——那时我手无寸铁,连紫云宫殿是何方圣地都不知晓,只觉处处阴森、步步惊心。掉进来那天,我拼命喊叫,却连回声都听不见,四顾茫茫,连天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来渐渐适应了,我反倒觉得浑身舒坦,心也稳了,就踏踏实实在这儿安顿下来。再往后才慢慢发觉,这紫云宫殿本身就有股灵韵,悄无声息地沁入骨血,竟让我无意间撬开了一道法术的门缝——说不清缘由,可一旦习惯下来,心就空了,不焦不躁,也不再左思右想。
方源坐在亭中,仰头望着易烊博文,听他娓娓道来,心头一松:这人终于真正接纳了眼前的一切。
他也早看清了,紫云宫殿不是寻常去处,云气缭绕、仙影浮动,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着,更别提长居于此。
上天把修仙的机缘塞进易烊博文手里,他攥得紧、护得牢;方源如今也确信无疑——甚至还是他偶然撞破这方秘境的绝美真容,才让今日这场相遇成了可能。若非如此,他压根不会现身此处。眼下念头澄明,哪还容得下那些琐碎疑虑在脑中打转?
方源心里透亮:这地方安稳得令人意外——原以为只是暂栖之所,谁料步步皆景、处处生辉,灵气如溪流般绵绵不绝,法术根基正悄然拔节。易烊博文虽无师承、没根基,却凭一己之悟,在静默中一点一点叩开了术法之门。进度虽缓,可方源笃定,只要路子对了,水到渠成不过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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