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在族老会上,一指镇压叶刑,三言定罪叶禄、叶文远,如同在死水般的叶家祖地,投下了一颗足以掀翻巨舰的陨石。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家族,所有听闻此事的叶家族人,无不骇然失色,目瞪口呆。
实权长老,说废就废,说押就押!
而且是以那种绝对碾压、毫无反抗之力的方式!
那位看似平淡温和的少主,其隐藏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天仙巅峰在其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这真的是下界归来的流落子弟吗?这简直是一尊沉睡的远古神魔苏醒了!
一时间,叶家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经依附于叶文远一系,或是在暗中做过些见不得人勾当的族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少主那根恐怖的手指,就会隔空点在自己身上。
而与恐慌情绪并存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和期待,尤其是在那些备受打压、心怀家族却报效无门的普通子弟,以及像叶礼长老、叶青尘这样始终支持嫡系正统的人心中。少主如此强势,如此果决,一出手便直指核心毒瘤,岂不是意味着,叶家这潭沉寂了太久的死水,终于要掀起变革的波澜,重现生机了?
接下来的两日,叶家祖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与“肃静”之中。
忙碌的是藏经阁、卷宗库的管事和执事们。在叶刑被废、叶文远被押、叶禄吓破胆的恐怖阴影下,再也没有人敢以任何理由拖延、推诿。所有关于万年前,尤其是涉及“叶凌天”这个名字的卷宗、玉简、秘录、乃至只言片语的记载,都被以最快的速度翻找出来,整理誊录,然后由专人捧着,战战兢兢地送往西院那处原本偏僻、如今却让所有人感到敬畏的听竹轩。
肃静的是整个祖地的氛围。往日里那些趾高气扬、作威作福的嫡系(叶文远一系)子弟,如今一个个夹紧了尾巴,深居简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执法堂在叶青尘的临时主持下,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内部整顿,一批与叶刑勾结、为非作歹的执事被迅速清理。资源堂那边,叶禄留下的烂摊子也开始被清查,虽然过程必然艰难,但至少已经开始。
叶宇依旧待在听竹轩,仿佛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翻阅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卷宗,试图从那些残缺、模糊、甚至可能被篡改过的记载中,拼凑出父母当年遭遇的真相。孩子们则继续他们的“祖地探险”,有了前车之鉴,再无人敢对他们指手画脚,甚至所到之处,族人纷纷避让,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这几位小祖宗,可是随手都能捡到家族重宝的“福星”,更是那位恐怖少主的逆鳞,谁敢招惹?
李佳琦将小院打理得越发温馨雅致,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这方小天地无关。只是她偶尔望向叶宇沉静翻阅卷宗的侧影时,眼中会掠过一丝心疼。她知道,他在寻找答案,也在梳理因果。叶家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第三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青林洲上空常年不散的淡淡云雾,洒在叶家祖地那巍峨却斑驳的建筑群上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轰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祖地。这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厚重与古老,让所有叶家族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骇然抬头。
只见祖地最深处,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地、常年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后山方向,那仿佛亘古不变的雾气,此刻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紧接着,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恢弘光柱,自雾气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仿佛有无数古木参天的虚影沉浮,有岁月长河流淌,有生命的萌芽与凋零在演绎!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威压,随着光柱的爆发,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叶家祖地。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叶家族人,包括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都感到灵魂在颤栗,血脉在沸腾,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与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这是……老祖宗?!”
“老祖宗出关了?!”
“天啊!老祖宗竟然还在世?!而且……这气息……这威压……”
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惊呼声响彻祖地。无数人冲出屋舍,望向那道光柱,脸上充满了激动、狂喜、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那位传说中的叶家定海神针,那位已经数百年、甚至近千年未曾有明确动静,被许多人暗中猜测是否已然坐化的远古老祖,竟然在今日,破关而出!
叶礼长老正在督促族人整理祠堂,感应到这股气息,浑身剧震,老泪纵横,对着后山方向,深深跪拜下去:“不肖子孙叶礼,恭迎老祖出关!”
叶青尘正在处理执法堂事务,也猛地站起,望向光柱,激动得浑身颤抖。老祖宗在这个时候出关,其意义不言而喻!
听竹轩内,叶宇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兽皮,抬头望向后山方向,目光平静,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李佳琦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孩子们也感受到了那股浩瀚的威压,纷纷从院子里跑进来,依偎到叶宇和李佳琦身边,小脸上带着惊讶,却并无太多惧色,只是好奇地看着那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收敛。后山的混沌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深邃。但一股清晰无比、带着无上威严的苍老意念,如同水波般,扫过祖地每一个角落,最后,在听竹轩的位置,微微停顿。
“来。”
只有一个字,简短,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在叶宇,以及所有长老级别以上人物的心湖中响起。
叶宇神色不变,轻轻拍了拍李佳琦的手,又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院中。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祖祠前的广场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几乎所有叶家的长老、执事,以及大量闻讯赶来的族人。所有人都在那浩瀚的威压下屏息凝神,目光敬畏地望着后山方向。
叶宇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的叶宇,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衣,依旧是那副平淡从容的神情,但在那通天光柱和浩瀚威压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的深不可测。
他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祖祠。祖祠的大门,此刻正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幽深肃穆的殿堂,以及那密密麻麻、代表着叶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叶宇步入祖祠。片刻后,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所有人宣告:
“都进来。”
众人不敢怠慢,以叶礼长老为首,叶青尘等紧随其后,诸位长老、执事,按照辈分和地位,鱼贯而入,进入祖祠大殿,分列两侧,恭敬垂首肃立。
叶宇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最上方那最高大、也最古老的几个牌位。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叶家高层。
祖祠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威压。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最深处,那常年被阴影笼罩的供桌后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佝偻、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苍老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怎样的老者?他须发皆白,且呈现出一种失去生机的灰白,脸上皱纹堆叠,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痕,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眸子却并不浑浊,反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睿智,偶尔掠过的一丝精光,却让人感到神魂皆颤。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步履蹒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就是这样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当他出现时,整个祖祠,不,是整个叶家祖地的空间,仿佛都微微凝滞,向他表示着臣服。
他,就是叶家如今唯一的定海神针,辈分高得吓人,实力深不可测的远古老祖——叶枯荣。
叶枯荣缓缓走到供桌前,先是颤巍巍地,对着最上方的几个始祖牌位,深深一拜。然后,他才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缓缓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
叶宇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对着这位叶家老祖,微微颔首致意。
叶枯荣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叶宇,看了很久,久到有些人几乎要窒息。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开,落在了跟随叶宇一同进入祖祠、此刻正被李佳琦牵着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九个孩子身上。
当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叶小沌、叶小锋、叶小丹、叶小空、叶小卜……每一个孩子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叶小沌周身那隐隐与虚空相合、难以言喻的混沌气机;看到了叶小锋体内那凝练纯粹、初露锋芒的先天剑意;看到了叶小丹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灵力与对草木药石天然的亲和;看到了叶小空身旁那隐晦却真实存在的空间涟漪;看到了叶小卜眼中那偶尔闪过的、洞察命运的淡淡金芒……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九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同源而出、却各有特质、纯净到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叶家血脉气息!那种纯净,那种浓郁,那种蓬勃的生机与无限的可能性,甚至……甚至比眼前这位引发祖木之心九脉齐显的少主,更加让他感到震撼!因为这代表着,这种惊世的血脉,并非偶然,而是可以传承的!叶家的未来,将拥有何等可怕的潜力!
“好……好……好!”
叶枯荣嘴唇哆嗦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他那佝偻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深陷的眼眶中,竟有点点浑浊的老泪溢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天不绝我叶家!天不绝我叶家啊!” 他仰起头,仿佛在对冥冥中的先祖诉说,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狂喜。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再次锁定叶宇,这一次,再无任何审视与犹疑,只剩下无尽的欣慰、认可,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叶宇。” 叶枯荣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个人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血脉纯正,超越始祖,此乃先祖庇佑,叶家大兴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长老,尤其是在瘫软在地、被人抬进来的叶禄,以及面如死灰、被制住的叶文远身上停留一瞬,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色。
“即日起,叶宇,为我叶家唯一少主,代行家主之权,统管叶家一切事务!”
“凡叶家所属,见少主如见本祖!若有阳奉阴违、心怀不轨、怠慢少主者……”
叶枯荣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整个祖祠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族规第一条,叛族者,诛!”
“叶刑、叶禄、叶文远等人,罪证确凿,按族规严惩不贷,其党羽,一并发落,绝不姑息!”
“叶礼。”
“老朽在!” 叶礼长老激动出列。
“由你辅佐少主,清理族务,整顿家风!凡有不服,可先斩后奏!”
“老朽遵命!” 叶礼长老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叶枯荣最后看向叶宇,目光变得温和而复杂,有愧疚,有期盼,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托付。
“孩子,叶家……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做,有老夫在,无人可动你分毫。”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九个灵秀非凡的孩子,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祖祠深处。那浩瀚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收敛。
但老祖的话,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一个叶家人的心头。
叶宇,立于大殿中央,承受着无数道敬畏、狂热、复杂的目光。
从此刻起,他不仅仅是血脉纯正的少主。
他是叶枯荣老祖亲口承认、赋予全权的,叶家真正的掌舵人。
叶家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