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混血种战士们,也看到了玛薇拉大长老的变化,感受到了她那决绝的意志。
他们发出不甘、悲愤的怒吼,但在艾斯和其他尚存指挥能力的头目催促下,还是开始向着东面战场的方向,溃退。
噼啪·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将背包里剩余的所有炼金炸弹,不要钱似的全部扔向了追击的敌军,制造出一片片火海和混乱,然后背起一个受伤的矮人,踉跄着跟上撤退的队伍。
肝帝、不动如山等玩家也意识到了局势的绝望,他们掩护着伤员,且战且退。
“想跑?追!一个也别放过!”
泽拉斯脸色一沉,就要下令追击。
“你的对手……是我。”
玛薇拉平淡的声音响起。
她法杖前指,周身澎湃的自然魔力疯狂涌动,化作无数道翠绿色的、如同实质般的能量藤蔓,这些藤蔓比之前坚韧百倍,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铺天盖地地朝着泽拉斯和他身前的军队缠绕、抽打、穿刺而去!
自然禁术·生命荆棘之狱!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地面上,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繁复到极致的淡绿色魔法阵瞬间展开!阵法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能量,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毁灭气息!
“老疯子!”
泽拉斯怒骂一声,不得不停下追击的脚步,全力应对玛薇拉这搏命般的攻击。
那能量藤蔓极其难缠,附带净化和束缚效果,连他的银色斗气都能侵蚀。而那个巨大的魔法阵,更是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挥剑斩断数根藤蔓,银色斗气爆发,将靠近的藤蔓震开,同时对身后的军队吼道。
“绕过她!去追那些杂种!”
然而,玛薇拉的法术覆盖范围极广,能量藤蔓生生不息,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将通往东面的道路几乎完全封死,军队一时竟难以突破。
看着艾斯他们带着伤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东面的废墟和烟尘中,玛薇拉那燃烧着生命火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与欣慰。
然后,那目光重新变得无比锐利、无比疯狂,牢牢锁定了泽拉斯。
她周身的自然魔力开始不稳定地沸腾、燃烧,翠绿色的光芒中,开始掺杂进一缕缕代表生命本源燃烧的金红色!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要化作纯粹的能量。
她在加速燃烧自己,将剩余的所有生命,压缩到接下来的最后一击中!
泽拉斯感到了毛骨悚然的危险,他厉声喝道。
“全军后撤!散开!这老家伙要自爆!”
“自爆?”
玛薇拉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嘲讽一切的意味。
她燃烧的生命之火越发炽烈,口中的古老咒文越发急促、高亢,最终化为一声音量不高、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叹息与质问。
“燃烧吧……以伊修加德守护之血,以月影下未散的执念!”
那声音,是更本质的精神冲击,直接轰入了泽拉斯的意识深处!
正准备全力防御或打断玛薇拉自爆的泽拉斯,身体骤然僵住!
他脸上那嚣张残忍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
就是这一刹那的僵直!
玛薇拉眼中神光爆射,双手猛地向中间合拢!
她脚下那巨大到覆盖了半个战场的淡绿色魔法阵,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连同她自身燃烧的生命之火,都在这一刻,疯狂地向内坍缩、凝聚!
不是自爆式的扩散。
而是将所有毁灭性的力量,压缩到极致,然后……定向释放!
目标——泽拉斯,以及他身后军队最核心的区域!
“以我残魂与生命……换此……最终净化!”
“伊修加德的……守护之怒!”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
仿佛一颗绿色的太阳,在希望村西面入口处骤然诞生,又骤然湮灭!
极致凝练的翠绿色光柱,如同神灵投下的裁决之矛,瞬间吞噬了泽拉斯的身影,吞噬了他周围数十名最精锐的士兵,吞噬了那片土地!
没有扩散的冲击波,只有绝对凝聚的净化与湮灭!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钢铁、血肉、岩石——都在那纯粹到极致的生命与净化之力中,无声无息地汽化、分解、化为最基础的元素尘埃!
东面,正在亡命奔逃的艾斯,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他仿佛看到了西面那冲天而起的翠绿光柱,仿佛听到了那一声灵魂层面的呐喊。
他苍老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悲痛地低吼出那个他本以为早已遗忘、此刻却痛彻心扉的名字。
“玛……薇……拉……”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狠狠抹去眼泪,背起一个重伤的矮人少年,朝着东面那未知的生路,朝着数据黑洞他们突围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前进。
他知道,玛薇拉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他们这此刻只剩下的百来个人的生机。
更是将某个惊天的秘密,将一声跨越百年的质问,将灰烬谷地最后的希望与火种……传递了出去。
战斗,远未结束。
翠绿色的净化光柱缓缓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奇特的生命气息混合的怪异味道。
圆形巨坑中央,瑞玛·泽拉斯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他那身华丽的亮银色板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肩甲上咆哮的狮头装饰被融化了一半,深蓝色天鹅绒斗篷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条挂在身后。
他手中的骑士长剑斜插在地面,支撑着他颤抖的身体。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满是烟尘与血污,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浓密的络腮胡滴落。
但——他还活着。
在他身前,一张闪烁着金色符文,此刻正迅速化为灰烬的魔法卷轴缓缓飘落。
那是来自明王城某位大法师的杰作,能够抵挡五阶强者全力一击的圣光庇护卷轴,价值连城,是他的保命底牌。
“该死的老东西……”
泽拉斯的声音嘶哑而充满怨毒,他死死盯着卷轴化为最后一缕飞灰,心都在滴血。
这张卷轴的消耗不仅是物质上的损失——为了激活它,他几乎抽干了体内所有的斗气!
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那种力量充盈感消失殆尽,仿佛从云端跌落泥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巨坑对面。
坑底边缘,玛薇拉正倚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旁。她此刻的模样比泽拉斯更加凄惨。
强行燃烧生命冲破封印、释放出那毁灭性的一击后,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原本因力量爆发而挺直的脊背重新佝偻下去,比之前更加弯曲;皮肤上的绿色光华迅速褪去,露出枯槁如树皮的褶皱,且布满了龟裂的血痕;白发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得如同干枯的茅草。
最可怕的是她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如同沙漏中最后的沙粒。
她那双曾明亮如星辰的淡绿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燃烧后的余烬和深深的疲惫。
但她依然倔强地睁着眼,死死盯着泽拉斯,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嘲讽的弧度——那笑容仿佛在说:看,就算我死了,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咳……咳咳……”
玛薇拉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伴随着黑色的血块从口中涌出。
她试图抬起手,想要做些什么,但手臂只是无力地颤抖了几下,便垂落下去。
“哈哈哈哈!”
泽拉斯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癫狂和扭曲的快意。
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还是踉跄着朝玛薇拉走去。每走一步,碎裂的铠甲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疯子!老杂种!你看到了吗?你拼上性命的一击,连老子的皮毛都没伤到!”
他走到玛薇拉面前三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濒死的伊修加德末代大祭司。
“燃烧生命?解开封印?最终净化?”
泽拉斯夸张地模仿着玛薇拉刚才的咒语,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力量和准备面前,你这些悲壮的把戏,不过是小丑的表演!”
他抬起脚,狠狠踢飞了玛薇拉身边一块焦黑的碎石。
碎石擦着玛薇拉的脸颊飞过,在她枯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以为你很伟大?你以为你保护了那些杂种?我告诉你,他们跑不了!一个都跑不了!等我把你剁碎了喂狗,就带着军队去追,把那些肮脏的血脉一个个揪出来,在灰烬谷地的每一寸土地上,用最慢的火,烤上三天三夜!”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至于你……林歌家族的最后一位大祭司,伊修加德荣光的最后余烬……我会把你的头砍下来,用石灰腌好,带回明王城,挂在我们瑞玛家族的狩猎厅里!让所有人都看看,跟那位大人作对的下场!”
玛薇拉静静听着,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和一丝怜悯。
是的,怜悯。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泽拉斯。
“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你也配?!”
他猛地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剑,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对准玛薇拉的心脏。
“去死吧!老东西!和你们那可笑的荣光,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
“咻——!”
某种物体划破空气的轻微声响,从泽拉斯侧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在战后死寂的战场上几乎微不可闻。但泽拉斯毕竟是四阶巅峰的战士,即使斗气耗尽,战斗本能和感知依然远超常人。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
一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的金属球,正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他右侧五米外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