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迪萨那干瘦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如同秃鹫盯着垂死的猎物。
“你什么意思?”
浩克的声音嘶哑,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的意思是。”
乌迪萨慢条斯理地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向着广场一侧,那片被战火波及相对较轻、尚存几栋完好建筑的阴影区域,轻轻招了招手,姿态随意得仿佛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法瑞斯……他早就到了。”
浩克,以及他身后所有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达里恩家族成员,齐齐循着乌迪萨示意的方向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在众人或震惊、或茫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片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法师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赤红魔晶的橡木法杖。
他步伐稳健,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灼热的火元素魔力流转——正是达里恩家族供奉多年的长老,四阶中期火系魔导师,法瑞斯。
然而,他行进的方向,并非走向伤痕累累的浩克和达里恩阵营。
而是,径直走向了乌迪萨和巴隆所在的戈泰尔阵营,最终在乌迪萨身旁站定,微微侧身,面向浩克。
他那双原本应该温和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法瑞斯……大师?”
浩克的声音干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法瑞斯大师是他父亲生前最信任的朋友,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达里恩家族在危难时刻最后的依仗和底牌!他怎么会……怎么会走到敌人身边,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法瑞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浩克,看着这个他曾经或许真的抱有过一丝温情、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年轻族长。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愧疚,也没有激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浩克,抱歉。”
仅仅是这四个字,就像匕首,狠狠捅进了浩克的心窝。
“局势,你也看到了。”
法瑞斯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和悬殊的力量对比,语气毫无波澜。
“达里恩,大势已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为了一个注定要毁灭的家族,赌上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过往数十年的情谊、承诺、受过的恩惠,都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尘埃。
浩克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最后的支柱,最后的希望,就在他眼前,如此轻易地、如此冷酷地背叛、坍塌了。父亲,如果您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
“哈哈哈……”
乌迪萨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笑声,他看着浩克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破碎的光芒,仿佛欣赏着最精彩的戏剧。
“怎么样,浩克族长?这个惊喜,你还满意吗?”
他顿了顿,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抛出了另一个更加残忍的问题。
“哦,对了。浩克,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那位英明神武的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吗?一场意外的魔法反噬?呵……你觉得,一个像达里恩这样的家族,真的有能力,同时供养得起两位冲击四阶的资源?”
浩克猛地抬起头,瞳孔缩成了针尖!父亲……父亲的死……那场被定性为事故的悲剧……难道……
他的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钉在法瑞斯那张淡漠的脸上。
这一次,法瑞斯没有再回避。
他甚至没有等乌迪萨示意,便迎着浩克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老族长的死,是我做的。一点小小的引导,让原本就风险极高的实验,变得更加危险。他太信任我了,也挡了我的路。”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浩克脑海中炸开!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化作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冰寒!原来……原来父亲不是死于意外!原来他最敬爱的长辈,竟然是杀害父亲的凶手!而自己,竟然引狼入室,将整个家族的安危寄托在这个仇人身上这么多年!
“啊——!!!”
浩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倒下。
“父亲!”
赫尔墨斯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浩克。
年轻的少爷此刻也是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燃烧的怒火。他死死盯着法瑞斯,仿佛要将这个背叛者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
浩克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
“好……很好……”
浩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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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乌迪萨……巴隆……还有你们所有人……”
他缓缓举起手中缺口遍布的长剑,剑尖尽管颤抖,却坚定地指向敌人。
“达里恩家族,可以毁灭。但我浩克,我身后的每一个达里恩子弟,绝不会向你们这些卑鄙的背叛者、阴谋家下跪求饶!”
“父亲!”
赫尔墨斯感受到父亲身上重新燃起的死志,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激荡。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目光扫过前方虎视眈眈的强敌,掠过己方伤痕累累的同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三位四阶,以及他们身后精锐的军队……这根本是绝境。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赫尔墨斯脑海中,却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家族——哈基米。
那些总是带着奇思妙想、总能创造出不可思议事物的勇士们。他们的柠檬水,他们的魔法飞剑,他们的骑士腰带,还有他们在圣铁村展现出的、超越常理的力量和勇气……
如果是哈基米的话……如果是付生领主的话……他们会不会……
赫尔墨斯心中,竟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父亲之前提过,哈基米已经行动,在帮助他们清扫外围,只要控制住村政厅……可现在,村政厅这边……
他看了看眼前一边倒的战场残局,那丝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又迅速黯淡下去。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这里可是三位四阶强者坐镇!哈基米再神奇,他们能对付得了这样的阵容吗?恐怕他们自身在外围的战斗,也未必轻松吧……
希望,终究只是绝望深渊中,一点转瞬即逝的泡沫。
与此同时,遥远的哈基米领地。
领主府的书房内,付生正聚精会神地浏览着玩家论坛界面。界面上信息飞速滚动,主要是来自辉耀村战场的实时战报、玩家吐槽、战术讨论。
“西北区戈泰尔主力被群星之怒拖住了,干得漂亮……”
“希望公会那边损失不小,卡面进阶狂战士,击溃莫尔斯一支偏师,正在向中心靠拢……”
“西南区……噗,里特斯被佣兵背刺了?企鹅这家伙,谈判砍价真是一把好手……”
付生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战局虽然玩家介入后取得了一些局部优势,但核心战场的实力差距依然悬殊。
就在这时——
“扑棱棱——”
一阵轻微的翅膀拍打声从窗外传来。
付生抬头,只见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羽毛灰扑扑的信鸽,正歪着头站在窗台上,用喙轻轻啄着玻璃。它的右脚上,似乎绑着一个小小的筒状物。
“信鸽?”
付生有些诧异。、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送信?
他起身推开窗户。信鸽似乎通人性,并不怕人,主动跳了进来,落在书桌上,抬起了绑着信筒的右脚。
付生疑惑地解下那个只有拇指粗细、用防水蜡密封的金属小筒。入手微沉,材质似乎是某种合金。他拧开筒盖,从里面抽出一卷米白色纸张。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银色墨水书写,笔画优雅而有力,风格独特。
付生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目光凝固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转变为惊诧,眉毛挑起,眼睛微微睁大。
他快速地、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当看到某一段关键信息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一抹难以置信,混合着狂喜的光芒,骤然在他眼底炸开!
“居然是这个结果么?”
他喃喃自语,握着信纸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信不长,很快看完。付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目光落在信鸽的脚上——那里,除了信筒,似乎还绑着别的东西。
他小心地解下,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牌子。牌子呈淡淡的乳白色,其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波动。
付生握住牌子,一种微弱联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将信纸小心折好收起,将牌子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
领地中央,传送阵广场。
最后一批准备传送的援军——主要由卡尔萨斯大师以及数十名领地卫兵组成——已经集结完毕。传送阵的光芒正在亮起,空间坐标已经锁定辉耀村达里恩家族某处预设的安全传送点。
卡尔萨斯大师站在阵旁,正最后一次检查着魔力回路的稳定性。
就在这时,付生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领主大人?”
卡尔萨斯都惊讶地看着他。按照计划,付生应该坐镇领地,统筹全局。
付生跑到卡尔萨斯面前,因为奔跑而微微喘息,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充满自信的光彩。
“大师。”
付生看着老法师,语气斩钉截铁。
“这次,我和你们一起去。”
“什么?”
卡尔萨斯苍老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错愕。
“领主,这太危险了!辉耀村现在……”
“我知道危险。”
付生打断他。
“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也有……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卡尔萨斯沉默了几秒。
老法师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步。
“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领主大人,请。”
付生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光芒越发炽盛的传送阵中心。
卡尔萨斯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哈基米领地,法杖轻轻一顿,启动了传送。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了整个广场,刺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下一秒,光芒消散,传送阵上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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