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葬礼与誓言
青云山巅,祖炉殿前。
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七十二盏长明灯排成两列,灯芯是凌念生前炼制的“不灭炎”,据说是他从自己本命真火中分离出来的火种。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脸。
没有棺椁。
大乘期修士自爆,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供桌上只放着一件凌念常穿的青色长袍,叠得整整齐齐,衣襟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凌晚从废墟里找到的,唯一能证明父亲存在过的实物。
凌晚跪在供桌前,一身素白孝服。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跪着,眼睛望着那件青色长袍,仿佛在等父亲像往常一样,笑着从袍子后面走出来,拍拍她的头说:“晚儿,发什么呆?”
但袍子只是袍子,不会说话,不会动。
小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几次想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凌晚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双黑眸深处压抑的痛楚,忽然意识到——晚儿真的回来了,那个会痛会哭的晚儿,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代价,太大太大。
“家主,”一位长老上前,声音低沉,“时辰到了。”
凌晚缓缓起身,转向殿前广场。
广场上,站满了人。凌家子弟、联盟各宗门代表、东海龙族、妖族……所有人都来了,甚至连闭死关的老祖们都破例出关,只为了送凌念最后一程。
敖烈龙王站在最前排,龙目中满是愧疚:“凌家主,东海龙族……对不住凌家。若非我们邀请凌兄去祖龙墓,也不会……”
“与龙族无关。”凌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暗星老人布局已久,就算不去祖龙墓,他也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日召集诸位,不止是为了送别家父。”
广场上安静下来。
“家父临死前说,炉火不熄,薪火相传。”凌晚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他想传达的意思是——暗星老人未灭,危机尚未解除,我们不能因悲痛而止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的钥匙碎片,高高举起。
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其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那是仙界法则的具现。
“暗星老人手中已有两块碎片,加上家父这一块,他离凑齐四块只差最后一步。”凌晚一字一句,“最后一块碎片,在祖炉之中,与我血脉相连。他想打开仙界废墟,就必须从我手中夺走祖炉,夺走我的命。”
“所以,”她放下碎片,目光如刀,“从现在起,凌家与暗星阁,不死不休。”
“我,凌晚,以凌家家主、祖炉之主、联盟盟主之名立誓——”
“必斩暗星老人,必灭暗星阁,必为家父报仇雪恨!”
“此誓,天地为证,神魂为鉴。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天空骤然阴暗,一道惊雷划破长空,仿佛天地回应了她的誓言。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意志,心中震撼。
“凌家主,”万法宗的铁玄长老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万法宗上下,愿追随家主,剿灭暗星阁,为凌念长老报仇!”
他身后,万法宗弟子齐刷刷跪下。
“虚空殿愿追随!”明镜长老也跪下了——真正的明镜长老,在三天前就被暗星老人囚禁在地牢,那个“明镜长老”只是暗星老人的分身伪装。
“东海龙族愿追随!”
“妖族愿追随!”
“凌家子弟,誓死追随家主!”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凌晚看着跪满一广场的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责任,也有沉甸甸的压力。
父亲走了,现在她是凌家的支柱,是联盟的主心骨。
她不能倒。
“都起来吧。”凌晚抬手,“三日后,我要知道暗星阁所有已知据点的位置,所有暗星老人的可能藏身之处,所有与暗星阁有勾结的势力名单。”
“七日后,联盟全体战备。”
“一个月内,”她眼中寒光一闪,“我要暗星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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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凌晚没有回住处,而是独自来到后山禁地。
那里有一座孤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碑——那是她母亲的衣冠冢。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连尸骨都没找到,只留下这件衣裳。
凌晚在坟前坐下,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母亲,”她轻声说,“父亲去找你了。”
“他走的时候……很疼吗?自爆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温柔的叹息。
凌晚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一滴一滴,浸湿了石碑的底座。压抑了三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练剑,总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她赢,然后笑着说“晚儿真厉害”。她那时不知道是父亲让着她,还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得意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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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独自下山历练,遇到妖兽差点丧命。父亲其实一直暗中跟着她,却在最后一刻才出手,事后还板着脸训她:“知道怕了?下次还敢不敢逞强?”
想起祖父去世时,父亲抱着她在灵堂前守了七天七夜,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握得她手骨都发疼。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父亲也会脆弱,也会需要依靠。
“你说炉火不熄……”凌晚喃喃道,“可是父亲,传火的人不在了,火还怎么燃得旺?”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色的火焰——那是凌念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本命真火。火焰很微弱,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凌晚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拢住火焰,像是拢住最后一点温暖。
“我会让它燃下去的,”她对着火焰,也对着石碑说,“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暗星老人必须死,暗星阁必须灭。”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也是对父亲的承诺。”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该悲伤的时候已经悲伤过了,现在,该去做该做的事了。
刚转身要走,却看见小蝶站在竹林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小蝶姑姑……”凌晚一愣。
“怕你饿着,”小蝶走过来,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简单的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修真者到了凌晚这个境界,早就不需要进食了。但小蝶还是做了,因为这是“人”才会做的事,是“家人”才会给的关心。
凌晚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中一暖。
“谢谢姑姑。”
“傻孩子,”小蝶摸摸她的头,“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坟前的石阶上,凌晚小口喝着粥。粥煮得很软,里面加了灵米和几味温补的药材,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晚儿,”小蝶轻声说,“你父亲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凌晚手一顿:“信?”
“嗯,”小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本来想葬礼后再给你的,但我看你状态不对,还是早点给你吧。”
凌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三句话:
“晚儿,别怪自己,这是为父自己的选择。”
“暗星老人的弱点在神魂——他夺舍太多,神魂驳杂不稳,用祖炉的‘净世炎’可破。”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蝶。你们好好的,为父就放心了。”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对了,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晚’。其实没什么深意,就是你出生时天快黑了,晚霞特别好看。希望你的人生,也能像那天晚霞一样,绚烂,温暖。”
凌晚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小蝶轻轻抱住她:“想哭就哭吧,在姑姑这儿,不用忍着。”
这一次,凌晚没有忍。
她趴在小蝶肩头,哭得像个孩子。哭父亲的离去,哭自己的无力,哭这该死的世道,哭所有该哭的一切。
小蝶拍着她的背,哼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歌谣,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凌晚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姑姑,我没事了。”她说,“哭够了,就该往前走了。”
小蝶点头,替她擦干眼泪:“嗯,往前走。姑姑陪你。”
两人站起身,看向远方。
青云山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暗星阁盘踞的地方,也是他们即将征战的战场。
“暗星老人,”凌晚轻声说,“你等着。”
“我来找你了。”
第二节 星陨谷的异动
七日后,青云山议事殿。
新的议事殿已经重建完毕,比原来的更大、更坚固,墙壁上刻满了防御阵法和隔音结界。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标注着修真界各处地形,以及暗星阁已知的三十七个据点。
凌晚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
“星陨谷?”她看向负责情报的凌家执事,“确定吗?”
“千真万确,”执事神色凝重,“三天前开始,星陨谷周围的灵气出现异常波动。我们的探子冒险靠近,发现谷内有大量暗星阁修士聚集,数量至少三千,而且……还在增加。”
“三千?”一旁的敖烈龙王皱眉,“暗星阁总共也就五千余人,这是把大半家底都搬到星陨谷了?”
“不止,”执事补充,“探子还感应到谷内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虽然被阵法遮掩,但泄露出的威压……至少是大乘后期。”
大殿内一阵骚动。
大乘后期?暗星老人不是重伤了吗?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恢复,甚至还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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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盯着沙盘上星陨谷的位置,若有所思。
星陨谷在修真界西北边陲,是一处上古战场遗址。传说万年前曾有域外天魔在此陨落,魔血污染了整片土地,导致谷内常年弥漫着瘴气和魔气,普通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但暗星阁偏偏选择那里作为大本营……
“他在疗伤,”凌晚忽然开口,“不,不止疗伤,他在……吞噬。”
“吞噬?”众人疑惑。
“暗星老人修炼的功法,名为《噬星魔典》,”凌晚解释道,“可以通过吞噬他人修为、神魂、甚至天地精华来提升自己。星陨谷是上古战场,地下埋葬着无数强者尸骨,残存的能量对他来说,是大补之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而且我怀疑,他手里那两块钥匙碎片,可能就来自星陨谷。那里是上古仙界碎片坠落的地方之一,有仙界法则残留,正好可以用来疗伤和突破。”
“那我们还等什么?”铁玄长老一拍桌子,“趁他还没完全恢复,直接杀过去!”
“不可,”明镜长老摇头,“星陨谷易守难攻,谷内瘴气对正道修士有压制作用,而对魔修却是助力。贸然进攻,损失太大。”
“那怎么办?难道等他恢复到大乘后期,甚至更高?”
众人争论不休。
凌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沙盘,脑海中快速推演各种可能。
父亲留下的信里说,暗星老人的弱点是神魂驳杂。夺舍太多,导致他的神魂像拼凑起来的破布,虽然强大,却不稳固。祖炉的净世炎专克邪祟,正好可以攻击这个弱点。
但前提是,能接近他,能逼他正面交战。
如果暗星老人一直躲在星陨谷里,靠着地利和阵法固守,他们强攻确实占不到便宜。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凌晚忽然说,“一个能让他不得不离开星陨谷的诱饵。”
“什么诱饵?”
凌晚看向沙盘上的另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东海深渊”,是祖龙墓的原址。
“祖龙墓虽然毁了,但真龙始祖的残骸还在,”她说,“真龙始祖的龙骨、龙珠、甚至残存的龙魂,对暗星老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现在他急需能量疗伤和突破,一定不会放过。”
敖烈龙王脸色一变:“凌家主的意思是……用祖龙遗骸做诱饵?”
“不是真的遗骸,”凌晚摇头,“是假的。但要做得以假乱真,连暗星老人都看不出来。”
她看向敖烈:“龙王陛下,龙族有没有办法,制造出类似真龙始祖气息的仿品?不需要太持久,能维持三天就行。”
敖烈沉思片刻:“有是有,但需要至少三位龙王联手,消耗三成精血,才能模拟出始祖级别的龙威。而且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超过时间就会消散。”
“十二个时辰,够了。”凌晚点头,“请龙王陛下帮忙,这份人情,凌家记下了。”
“凌家主客气了,”敖烈正色道,“凌念长老是为龙族之事才遭此劫难,龙族理应出力。只是……”
他顿了顿:“暗星老人狡猾多疑,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所以我们需要双重保险,”凌晚指向沙盘上的第三个位置,“这里,落霞山,是当年暗星老人的道侣陨落之地。据我所知,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祭拜。”
众人一愣。
暗星老人还有道侣?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三百年前,暗星老人还不是魔头,只是个普通的散修,”凌晚解释,“他有个道侣叫云霞仙子,两人情深义重。后来云霞仙子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意外陨落,暗星老人从此性情大变,开始修炼魔功,走上了邪路。”
“这些秘辛,你是怎么知道的?”明镜长老问。
“家父生前告诉我的,”凌晚说,“他说,暗星老人虽然可恨,但也是个可怜人。若有一线可能,还是希望能留他一命,废去修为即可。”
她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这一线可能,已经没有了。”
大殿内一片沉默。
“所以你的计划是,”小蝶开口,“一方面放出假消息,说龙族在东海深渊发现了保存完好的真龙始祖遗骸;另一方面在落霞山布下陷阱,等他去祭拜时伏击?”
“不,”凌晚摇头,“落霞山的陷阱,也是幌子。”
她指向星陨谷:“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暗星老人疑心重,听到两个消息后,一定会怀疑我们在调虎离山。他大概率会假装中计,派分身或手下去东海和落霞山查探,自己则坐镇星陨谷,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我们真的在调虎离山。”
凌晚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线:“联盟主力兵分三路,一路去东海,一路去落霞山,还有一路……去星陨谷相反方向的‘幽冥沼泽’,做出要偷袭他另一处重要据点的假象。”
“三路大军,声势浩大,逼他不得不分散兵力防御。”
“而实际上,”她看向众人,“真正的主力,会通过虚空传送阵,直接传送到星陨谷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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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众人大惊。
“星陨谷有空间禁制,传送阵进不去的!”铁玄长老说。
“以前进不去,但现在可以,”凌晚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家父留下的——三百年前,他和暗星老人还是朋友时,曾一起探索过星陨谷。那时暗星老人为了取信于他,告诉了他一条秘密通道,以及谷内一处隐秘的传送坐标。”
她将玉简递给明镜长老:“明镜长老,您是空间法则的行家,看看这个坐标能不能用。”
明镜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能用,”他沉声道,“这个坐标很隐秘,在星陨谷地下三百丈的一处天然溶洞里。但问题是……传送过去需要至少三十息的时间定位和稳定通道,这期间不能被打断。而且传送阵开启的波动,很可能被暗星老人察觉。”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吸引他的注意力,”凌晚说,“吸引至少三十息。”
她看向小蝶:“姑姑,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您了。”
小蝶毫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带领一支敢死队,从正面强攻星陨谷入口,”凌晚说,“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能逼得暗星老人亲自出手应对。只要能拖住他三十息,传送阵就能完成。”
“三十息……”小蝶苦笑,“面对大乘后期的暗星老人,三十息跟三十年一样漫长。”
“我会给您三件保命之物,”凌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样东西,“第一件,是祖父留下的‘虚空遁符’,可以瞬间传送千里;第二件,是家父炼制的‘替死傀儡’,能替您挡一次致命攻击;第三件……”
她顿了顿,取出一枚金色的羽毛:“这是凤族至宝‘涅盘羽’,关键时刻可以燃烧精血,爆发出三倍战力,但事后会陷入三天虚弱期。”
小蝶接过三样东西,握紧:“够了。三十息,我一定拖住。”
“姑姑,”凌晚握住她的手,“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蝶笑了,像小时候一样捏捏她的脸:“放心吧,姑姑还没看你嫁人呢,舍不得死。”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兵分四路,虚实结合,暗度陈仓。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匆匆离去准备。
大殿里只剩下凌晚和明镜长老。
“凌家主,”明镜长老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请说。”
“这个计划很完美,但前提是……暗星老人真的会按我们想的走。”明镜长老看着沙盘,“如果他看穿了我们的意图,或者干脆不管外面的佯攻,死守星陨谷,那传送过去的主力,就是自投罗网。”
凌晚沉默片刻。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暗星老人在疗伤突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趁现在,他还没完全恢复,赌一把。”
“赌赢了,暗星阁灭。”
“赌输了……”
她没有说完,但明镜长老明白。
赌输了,正道联盟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而暗星老人吞噬了他们的精锐后,将无人能挡。
这是一场豪赌。
“您可以选择不参加,”凌晚看向明镜长老,“虚空殿已经付出够多了,我理解。”
明镜长老笑了,笑容里有些沧桑:“凌煅那老家伙要是知道我临阵退缩,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不可。”
他拍拍凌晚的肩膀:“放心吧,虚空殿跟凌家同进退。这一战,我们赌了。”
凌晚心中涌起暖意:“谢谢。”
“谢什么,”明镜长老摆摆手,“要谢,等打赢了,请我喝你父亲的藏酒——我知道他私藏了几坛‘千年醉’,一直舍不得喝。”
“好,”凌晚也笑了,“打赢了,我陪您喝。”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决绝。
这一战,没有退路。
只能赢,不能输。
第三节 整合力量
接下来的三天,青云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备状态。
护山大阵全天开启,二十四位阵法师轮班值守,确保阵法运转无碍。炼器殿里炉火日夜不熄,长老和弟子们赶制着各种法器、符箓、丹药。演武场上,各宗门修士在磨合战阵,剑气纵横,法术漫天。
凌晚几乎没有合眼。
她白天巡视各处,检查战备进度,解决各种问题;晚上则闭关推演战局,思考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困了就打坐调息片刻,饿了就吞一颗辟谷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小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第四天清晨,她端着一碗灵药汤,强行闯进了凌晚的闭关室。
“喝了。”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再这么熬下去,仗还没打,你先倒下了。”
凌晚从一堆玉简中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旧清明:“姑姑,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小蝶把汤碗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赶紧喝了,然后去睡两个时辰。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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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苦笑,知道拗不过小蝶,只好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涌向四肢百骸。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放松。
“去睡,”小蝶指着旁边的软榻,“我在这儿守着,两个时辰后叫你。”
凌晚确实累了,也没有坚持,和衣躺在软榻上,几乎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去看青云山的日出。父亲指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说:“晚儿你看,黑暗再漫长,天也总会亮的。”
她问:“如果天一直不亮呢?”
父亲笑了:“那就我们自己点灯。一盏灯不够,就点十盏、百盏、千盏。只要灯不灭,黑夜就不可怕。”
梦里,父亲的手很暖,笑容很温柔。
然后画面忽然变了。
父亲站在一片金光中,回头看她,说:“晚儿,点灯的人,有时候也要做好被火烧到的准备。但没关系,烧到了,疼过了,灯才能亮得更久。”
她想抓住父亲的手,却抓了个空。
“父亲!”
凌晚猛地惊醒,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做噩梦了?”小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凌晚接过水杯,摇摇头:“不算噩梦……只是梦到家父了。”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小蝶说,“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
凌晚一愣:“不是说两个时辰吗?”
“计划有变,”小蝶神色严肃,“东海龙族那边传来消息,敖烈龙王在炼制仿制龙骸时,遭到神秘人袭击,虽然击退了对方,但炼制进度受了影响,至少需要延后一天。”
凌晚脸色一沉:“知道是谁干的吗?”
“对方蒙面,功法诡异,看不出路数。但敖烈龙王说,那人身上有暗星阁特有的‘蚀骨阴气’,应该是暗星老人派去的探子。”
“也就是说,暗星老人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动向。”凌晚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袭击东海,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为了试探?”
“可能两者都有,”小蝶说,“敖烈龙王让我转告你,龙族会加快进度,最迟明天傍晚能把仿制龙骸做好。但这么一来,原定三天后的总攻,恐怕要推迟了。”
凌晚盯着沙盘,脑海中快速思考。
推迟总攻,给暗星老人更多疗伤时间,显然不利。
但不推迟,诱饵没准备好,计划就失败了一半。
进退两难。
“不能推迟,”凌晚最终做出决定,“按原计划,三天后的子时,准时发动总攻。”
“可是东海那边……”
“东海诱饵计划取消,”凌晚说,“暗星老人既然已经察觉,这个诱饵就没用了。告诉敖烈龙王,不用再炼制仿制龙骸,保存实力,准备正面战场。”
她指向沙盘:“集中所有力量,主攻星陨谷。落霞山和幽冥沼泽的佯攻照旧,但规模可以缩小,只做牵制。”
“那传送阵的计划呢?”小蝶问,“没有东海诱饵分散注意力,暗星老人很可能死守星陨谷,传送过去的主力太危险了。”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诱饵,”凌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什么?”
“我。”
小蝶脸色大变:“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凌晚平静地说,“暗星老人最想要的,是我的祖炉和血脉。如果我亲自出现在星陨谷外,他一定会出来抓我。只要他离开星陨谷核心区域,传送阵就有机会。”
“可是你……”
“我有自保的手段,”凌晚打断她,“而且我不会真的跟他硬拼,只是诱敌。三十息,只要拖住他三十息,等传送阵完成,我们的主力从内部杀出,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小蝶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凌晚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这孩子,跟凌念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小蝶说,“诱敌的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凌晚摇头:“姑姑,您有更重要的任务——带领敢死队,在传送阵完成后,从正面强攻,接应内部的主力。”
“可是……”
“这是命令,”凌晚的声音柔和下来,“姑姑,这一战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存亡,不能感情用事。每个人都要在最适合的位置,发挥最大的作用。您是最了解我、最信任我的人,这个任务,只有您能完成。”
小蝶眼眶一红,最终点了点头。
“你要答应我,”她握住凌晚的手,“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凌晚反握住她的手,“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回青云山,喝父亲藏的‘千年醉’,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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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报——万法宗铁玄长老求见!”
凌晚整理了一下仪容:“请。”
铁玄长老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奇怪,像是兴奋,又像是担忧。
“凌家主,有个……特殊情况。”
“请说。”
铁玄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这是我们万法宗在星陨谷外围布置的探测法器传回来的影像,您看看这个。”
他将晶石放在桌上,注入灵力。
晶石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正是星陨谷的景象——但和之前看到的荒凉不同,此刻的星陨谷,竟然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
更诡异的是,谷内隐隐有仙乐传来,还有祥云缭绕,完全不像魔窟,倒像是仙境。
“这是怎么回事?”小蝶皱眉,“暗星老人在搞什么鬼?”
“不是搞鬼,”凌晚盯着光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在……炼化仙界碎片。”
“炼化仙界碎片?”
“对,”凌晚点头,“钥匙碎片不仅是打开仙界废墟的钥匙,本身也蕴含着仙界法则和能量。暗星老人重伤之下,直接吞噬碎片能量来疗伤和突破,所以星陨谷才会出现这种异象。”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但这不是好事。仙界法则与修真界法则不同,强行吞噬融合,会导致他……异变。”
“异变?”
“可能变成半仙半魔的怪物,也可能直接爆体而亡。”凌晚说,“但无论如何,在异变完成之前,他的实力会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异变前,打断这个过程。”
铁玄长老急了:“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杀过去!”
“不,”凌晚摇头,“现在去,正好撞上他实力最强的时候。等他开始异变,力量会有一个短暂的紊乱期——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光幕中那层金光:“这层金光,是仙界法则外溢形成的防护罩。等金光开始不稳定、出现裂纹时,就说明异变进入关键阶段,力量开始冲突。那时,才是最佳攻击时机。”
“那要等多久?”
凌晚闭上眼睛,神识探入祖炉,借助祖炉之力感应天地法则的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三天。三天后的子时,金光会达到最盛,然后开始衰退。衰退的第三刻钟,会出现第一道裂纹——那就是我们进攻的信号。”
铁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精确?”
“祖炉与仙界法则同源,我能感应到。”凌晚说,“传令下去,所有战备加快,三天后的子时,准时出发。”
“是!”
铁玄长老匆匆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凌晚和小蝶。
“晚儿,”小蝶轻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
凌晚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青云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没有把握,”她诚实地说,“但有些事,没有把握也要去做。”
“就像父亲说的,点灯的人,要做好被火烧到的准备。”
她转身,对小蝶笑了笑:“但没关系,烧到了,疼过了,灯才能亮得更久。”
小蝶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长得像她的父亲,像她的祖父,像所有凌家的先辈一样——
坚毅,勇敢,愿意为守护的东西付出一切。
“去吧,”小蝶拍拍她的肩,“去做你该做的事。姑姑在这儿,等你凯旋。”
“嗯。”
凌晚点头,走出大殿。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却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在她身后,青云山的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传遍群山。
那是战钟。
为出征的勇士送行,也为归来的英魂引路。
第四节 决战星陨谷
三天后,子时。
星陨谷外百里,一片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月光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星陨谷方向,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依旧在闪烁,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
凌晚悬浮在半空中,身后是三千精锐——这是联盟最核心的力量,每一个人都是元婴期以上,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更远处,落霞山和幽冥沼泽的方向,佯攻部队已经就位。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制造出足够的声势,让暗星阁分兵防御。
“时辰到了。”小蝶来到凌晚身边,轻声道。
凌晚点头,看向下方的明镜长老:“传送阵准备得如何?”
“随时可以启动,”明镜长老说,“但凌家主,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您出现在谷外,暗星老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抓您。三十息……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做。”凌晚平静地说,“开始吧。”
明镜长老叹了口气,不再劝阻,转身走向传送阵。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型传送阵,只能容纳十人同时传送。但十个人,都是大乘期或合体巅峰——凌晚、小蝶、明镜长老、敖烈龙王、铁玄长老,以及五位凌家老祖。
这是斩首小队。
他们的任务,是在主力传送进去的同时,从外部牵制暗星老人,制造混乱,为主力争取时间。
“诸位,”凌晚看向身边的九人,“此战,关乎修真界存亡,关乎亿万生灵。凌晚在此,先谢过各位。”
她深深一揖。
九人齐齐还礼。
“凌家主客气了,”敖烈龙王说,“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本分。”
“就是,”铁玄长老咧嘴一笑,“老夫活了八百岁,早就活够了。能跟暗星老人这样的魔头打一架,死了也值!”
凌晚心中涌起暖意。
有这些前辈、朋友并肩作战,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么,”她看向星陨谷,“开始吧。”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星陨谷!
几乎在同一时间,落霞山和幽冥沼泽方向,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佯攻开始了!
星陨谷内,立刻有了反应。
数百道黑影从谷中飞出,分兵两路,前去支援。谷口的防御大阵也全面开启,一层层黑光屏障升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得严严实实。
但凌晚的目标,不是谷口。
她绕开正面,飞到星陨谷上空,悬浮在那层金色光罩的正上方。
“暗星老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借助祖炉之力传遍了整个山谷,“出来受死!”
谷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笑声响起:
“小丫头,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送死。”
金光裂开一道缝隙,暗星老人从缝隙中走出。
他比上次见时更加诡异——半边身体笼罩在金光中,仙气缭绕;另半边身体却漆黑如墨,魔气滔天。两只眼睛也是一金一黑,看起来极其违和。
“你在强行融合仙界碎片,”凌晚冷冷道,“不怕把自己撑爆吗?”
暗星老人咧嘴一笑,笑容扭曲:“撑爆?不,本座会变成真正的‘仙魔之体’,超越大乘,直达真仙之境!”
“到那时,”他贪婪地盯着凌晚,“再用你的祖炉和血脉做祭品,打开仙界废墟,夺取仙界本源……本座将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痴心妄想。”凌晚抬手,祖炉虚影在身后浮现,“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暗星老人大笑,“小丫头,你父亲都死在本座手里,你又能如何?”
提到父亲,凌晚眼神一冷。
但她没有失去理智,反而更加冷静。
“我能做的,”她一字一句,“就是送你去见他——向他赔罪。”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祖炉爆发出万丈金光!
“净世炎,焚天!”
金色的火焰从祖炉中涌出,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暗星老人!
这火焰看似温和,却蕴含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所过之处,暗星老人周身的魔气如冰雪般消融,连那层金光都开始不稳定。
暗星老人脸色一变:“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掌握净世炎?”凌晚冷笑,“因为我父亲,把他最后的本命真火留给了我。而真火中,有他对《仙凡诀》的全部领悟。”
她再次结印:“第二式,镇魔!”
祖炉旋转,炉口对准暗星老人,一股恐怖的吸力传出,要将他的神魂生生抽离!
暗星老人终于慌了。
他没想到凌晚进步这么快,更没想到净世炎对他的克制如此之强。再这样下去,别说融合仙界碎片,连现在的境界都保不住!
“找死!”
他怒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驳杂的力量。金光和黑光同时爆发,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对抗祖炉的吸力。
两股力量僵持,空间开始扭曲,出现一道道裂痕。
就是现在!
凌晚心中默数:一、二、三……
她需要拖住暗星老人至少三十息,给传送阵争取时间。
但暗星老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本座没时间陪你玩,”他狞笑,“既然你自己送上门,那就……去死吧!”
他双手一合,金光和黑光融合,化作一柄半金半黑的长矛,矛尖直指凌晚!
长矛上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大乘期,接近真仙一击!
凌晚瞳孔一缩。
这一矛,她接不下。
但也不能躲——她一旦躲开,暗星老人就会发现下方的传送阵,计划就全完了。
只能硬抗。
“晚儿小心!”小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看到了那柄长矛,想冲过来帮忙,但被暗星阁的修士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凌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父亲,祖父,凌家的列祖列宗……
请借我力量。
她丹田内的祖炉开始疯狂旋转,炉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每亮起一个符文,她的气息就暴涨一分,但脸色也苍白一分。
这是《仙凡诀》中的禁术——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但她没有选择。
长矛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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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凌晚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长矛。
“炉火不熄,薪火相传。”
“我以我血,祭苍天!”
“轰——!!!”
长矛刺中了她的手心。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长矛停在了她掌心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因为在她掌心,浮现出了一枚金色的符文——那是祖炉核心的印记,蕴含着仙界本源之力。
金光从符文中涌出,顺着长矛蔓延,所过之处,黑光消融,金光也被同化。
暗星老人脸色大变,想收回长矛,却发现自己与长矛的联系被切断了!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凌晚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坚定,“你吞噬再多,终究是外物。而我,继承的是凌家三千年的传承,是祖炉认可的薪火。”
她用力一握!
“碎!”
“咔嚓——”
长矛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暗星老人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但他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魔,立刻反应过来:“你在拖延时间!下面……下面有传送阵!”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嗡——”
星陨谷地下,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紧接着,数百道身影从谷中各处冲出——那是通过传送阵进入的正道主力!他们一出现,就展开了疯狂的攻击,里应外合,瞬间打破了暗星阁的防御阵线!
“该死!”暗星老人目眦欲裂,“你们……你们竟敢……”
“竟敢什么?”凌晚冷笑,“兵不厌诈,这句话,还是你教给我父亲的。”
她看向下方,小蝶已经带着敢死队冲破了谷口防线,与内部的主力会合。暗星阁的修士虽然人数占优,但被内外夹击,阵脚大乱,节节败退。
大局已定。
“暗星老人,”凌晚看着他,“你输了。”
“输?”暗星老人忽然笑了,笑容疯狂,“本座还没输!本座还有最后一招!”
他双手结印,整个身体开始膨胀!
“不好!”明镜长老脸色大变,“他要自爆!快撤!”
大乘期修士自爆,足以毁灭方圆千里的一切!
所有人都开始后撤。
但凌晚没有动。
她看着暗星老人膨胀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想拉所有人陪葬?”她轻声说,“你做不到。”
她双手结印,祖炉从丹田飞出,悬浮在她头顶。
炉口朝下,对准暗星老人。
“你要干什么?!”暗星老人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被祖炉疯狂吸取!
“你不是想要祖炉吗?”凌晚平静地说,“我给你。”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祖炉上。
“以我之血,祭炼祖炉。”
“以我之魂,封印邪魔。”
“炉火——封天!”
祖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暗星老人整个笼罩。光芒中,暗星老人的身体开始缩小,被一点点吸进炉中!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本座不甘心!本座是未来的真仙!是天地主宰!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能……”
声音戛然而止。
他被彻底吸入了祖炉。
炉盖合上,炉身震动,里面传来疯狂的撞击声,但很快就平息了。
祖炉缓缓飞回凌晚手中,炉身温热,却不再有异动。
暗星老人,被封印了。
但凌晚的状态,却很不好。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连悬浮在空中都做不到,身体开始下坠。
“晚儿!”小蝶冲过来,接住了她。
“姑姑……”凌晚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赢了……”
“别说话,”小蝶眼泪直流,“我带你回去,找最好的丹药,你一定会好的……”
凌晚摇头:“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她燃烧了全部的生命本源,封印暗星老人,已经油尽灯枯。
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散了。
“姑姑,”她轻声说,“帮我……照顾好青云山,照顾好凌家……”
“我不!”小蝶哭喊,“你要自己照顾!你是家主!你不能丢下我们!”
凌晚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向四周,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暗星阁的修士或死或降,正道修士正在清理战场。
赢了。
真的赢了。
父亲,您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祖炉中涌出,流入她的身体。
那力量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像是……仙界的气息?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孩子,你做得很好。”
“现在,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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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声音渐渐远去。
凌晚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手中,祖炉微微发光,炉身上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
而在炉内深处,被封印的暗星老人,正一点点被炼化成最纯粹的能量,反哺给这个拯救了修真界的少女。
薪火相传。
这一次,传火的人,没有消失在火焰中。
火焰,将她拥入了怀中。
第五节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青云山。
春天来了。
山间的积雪融化,汇成溪流,叮叮咚咚地流淌。桃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后山禁地,那座无字碑前,多了一座新坟。
坟前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桃树。这是凌晚昏迷前交代的——她说,如果她醒不来,就把她葬在母亲旁边,不用立碑,种棵树就好。
桃树是她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种的,后来父亲移植到了这里。
现在,树长大了,开花了。
花瓣落在坟上,像是温柔的抚摸。
小蝶站在坟前,手里提着一壶酒。
“晚儿,你看,桃花开了。”她轻声说,“你父亲说,你出生时晚霞好看。但你不知道,你出生那天,这棵桃树也开花了,开得特别旺。”
她倒了三杯酒,一杯洒在母亲坟前,一杯洒在凌念坟前,最后一杯,洒在桃树下。
“你父亲藏的‘千年醉’,我挖出来了。”她笑了笑,“说好打完仗一起喝的,你倒好,自己先睡了。”
她仰头,把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她眼泪直流。
“凌大哥,晚儿,你们在那边……好好的。”她抹了抹眼泪,“青云山有我,凌家有我,你们放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敖烈龙王走到她身边,看着桃树,沉默良久。
“还是没醒?”他问。
“没,”小蝶摇头,“祖炉在温养她的身体和神魂,但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知道。明镜长老说,可能三天,可能三年,也可能……永远醒不来。”
敖烈龙王叹了口气。
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代价太大了。
凌晚燃烧生命本源封印暗星老人,虽然被祖炉反哺保住了性命,但神魂受损严重,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三个月来,联盟请遍了修真界所有的神医、丹师,甚至请动了隐居的几位老祖,都束手无策。
只能等。
等她自己的意志,等她与祖炉的融合,等她……找到回来的路。
“不过有个好消息,”小蝶忽然说,“祖炉在自动炼化暗星老人,炼化出的能量,有一部分反哺给了晚儿。明镜长老检查过,说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修为甚至还在增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也许有一天,等她醒来时,已经……突破大乘,达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了。”
敖烈龙王点头:“那孩子,配得上。”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默默看着桃花。
风吹过,花瓣纷飞。
“小蝶姑娘,”敖烈龙王忽然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重建青云山,整顿凌家,整合联盟,”小蝶说,“晚儿昏迷前把家主之位传给了我,我得替她守好这个家。”
她看向远方,眼神坚定:“等她醒来,我要让她看到一个更好的青云山,一个更好的修真界。”
“需要龙族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敖烈龙王告辞离开。
小蝶独自在坟前站到日落,直到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她看着那绚烂的霞光,忽然想起凌念说过的话。
“晚儿你看,黑暗再漫长,天也总会亮的。”
是啊,天总会亮的。
晚儿,你也要醒来啊。
醒来看看,你守护的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
祖炉殿深处。
凌晚躺在一张玉床上,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祖炉在自动护主,温养她的身体和神魂。
她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
床边,祖炉静静悬浮,炉身上的裂纹已经全部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古朴玄奥。炉内,暗星老人早已被彻底炼化,只剩下最精纯的能量,一点点注入凌晚体内。
在她识海深处,一场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破碎的神魂碎片,在祖炉之力的温养下,一点点重组、融合、升华。那些因燃烧生命本源而受损的根基,也在仙界能量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
更神奇的是,她的修为,在昏迷中稳步增长。
大乘中期、大乘后期、大乘巅峰……
最后,触碰到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真仙之境。
但就在即将突破的瞬间,一道温和的力量将她拦了下来。
“孩子,还不是时候。”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根基还不够稳固,心境还不够圆满。强行突破,只会留下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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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等你真正明白‘仙’与‘凡’的意义,等你真正找到自己的‘道’。”
“到那时,水到渠成。”
声音渐渐消失。
凌晚的修为停在了大乘巅峰,但根基之扎实,心境之稳固,已经超越了历代所有大乘修士。
她在沉睡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教她练剑,祖父给她讲故事,母亲抱着她哼歌。
梦里,她看到了青云山的日出,看到了万家灯火,看到了那些她守护的人们脸上的笑容。
梦里,父亲对她说:“晚儿,点灯的人,有时候也要做好被火烧到的准备。但没关系,烧到了,疼过了,灯才能亮得更久。”
她问:“那如果火太大了,把点灯的人也烧没了呢?”
父亲笑了:“傻孩子,灯已经点亮了,还怕没有人继续传下去吗?”
“你看,”他指向远方,“这一盏灯灭了,那里又亮起一盏。那一盏灭了,更远的地方又亮起一盏。”
“只要有人还记得光,还记得温暖,灯就永远不会灭。”
“这就是薪火相传。”
凌晚在梦中,泪流满面。
她懂了。
仙凡诀,修的不只是力量,更是传承。
祖炉传承的,不只是一件神器,更是一种精神。
炉火不熄,薪火相传。
传的是火,是光,是希望,是无数人前赴后继也要守护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不是真的醒来,只是在梦中睁开了眼。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金光中,面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不,不是老人,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温和,浩瀚,如同天地本身。
“你是……”凌晚问。
“我是祖炉的上一任主人,”老人微笑,“也是凌家的先祖,凌玄。”
凌晚愣住了。
凌玄?凌家的开山老祖?那位传说中的真仙?
“您不是已经……”
“飞升了,是吗?”凌玄笑了,“是飞升了,但也留下了一道神念在祖炉中,等待下一任有缘人。”
他看向凌晚,眼中满是欣慰:“孩子,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
“不必谦虚,”凌玄摆摆手,“你能在生死关头选择牺牲自己封印邪魔,说明你已经明白了‘守护’的真谛。这比任何天赋、任何修为,都更重要。”
他顿了顿:“现在,你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留在这里,接受我的全部传承,我可以助你直接突破真仙,甚至更高。”凌玄说,“但代价是,你要留在这片传承空间至少三百年,直到完全消化传承。”
“或者,你现在就回去,回到你的世界,回到你的亲人朋友身边。但那样,你就只能靠自己慢慢修炼,也许永远都触摸不到真仙的门槛。”
他看着凌晚:“选吧。”
凌晚几乎没有犹豫。
“我选回去。”
凌玄挑眉:“不后悔?真仙之境,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
“不后悔,”凌晚摇头,“真仙再高,也是一个人。而青云山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有我该守护的一切。”
她顿了顿,笑了:“而且,您不是说了吗?薪火相传。如果我留在这里三百年,那谁去传火?谁去点亮下一盏灯?”
凌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笑容中满是释然。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
“凌家有后如此,我可以安心了。”
他抬手,点在凌晚眉心。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一篇完整的《仙凡诀》,以及我对‘道’的所有感悟。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
“至于真仙之境……等你真正找到自己的道时,自然会水到渠成。”
“现在,回去吧。”
“他们在等你。”
金光大盛。
凌晚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自己,将自己推向光明的出口。
在彻底离开前,她听到凌玄最后的声音:
“记住,孩子。”
“仙路漫长,道心为灯。”
“灯不灭,道不止。”
“我们……仙界再见。”
---
祖炉殿。
玉床上,凌晚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直守在床边的小蝶,猛地抬起头。
“晚儿?”
没有回应。
但小蝶分明看到,凌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快……快叫明镜长老!叫敖烈龙王!叫所有人!”
“晚儿……晚儿要醒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青云山。
长老们冲进祖炉殿,弟子们聚集在殿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
玉床上,凌晚的眼皮又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的黑眸,不再有暗金色的冰冷,只有温暖、平和,以及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她看向小蝶,嘴角微微上扬。
“姑姑……”
声音很轻,很沙哑。
但小蝶听到了。
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凌晚的手,泣不成声:“醒了……你真的醒了……”
凌晚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没什么力气,只能轻声说:“别哭……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回来了……”小蝶又哭又笑,“再也不许走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凌晚转头,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她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看到了天边绚烂的晚霞,看到了那些焦急等待的脸。
她笑了。
笑得温暖,笑得释然。
父亲,您看到了吗?
天亮了。
灯,还亮着。
而且会一直亮下去。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就是凌家的道。
也是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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