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整个心眸虚界仿佛与他这细微的动作产生了共鸣。
云雾彻底散开,显露出这片小型天地的完整景象——
山川寂寂,溪流无声。
土地坚实,却不见丝毫绿意;岩石冷硬,未有苔藓攀附。
溪水清澈见底,除了水流自身,空无一物。
天空虽不再下雨,却也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均匀柔和的、源自寂灭柳与离火柳的混合光芒笼罩四野。
一切都是崭新的、原始的、洁净的,却也因为过于洁净而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缺少虫鸣鸟叫,没有风吹草动,一种“造化已具,生机未萌”的奇异状态充斥其间。
这便是他此刻的心眸虚界:一个法则初定、框架已成、却尚未真正点燃生命火种的——“小千胚壳”。
沈算静静立于这片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寸山河,感受着其中流转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寂灭、离火、新生与厚重之意。
“我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沈算活动完筋骨,周身关节爆出一连串细密如玉磬轻击的清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环顾四周那山川初显、云雾缭绕的心眸虚界,难得地……愣住了。
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沉静,此刻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几分茫然的懵逼。
武道好说。
他心脏炼得跟擂鼓似的,气血狼烟冲霄而起,分明是炼心大成的铁证——可根基还在炼脏境,这点跑不了。
真刀真枪跟人动手,该是几品还是几品,做不得假。
可神演之道……
他拧着眉头,努力回忆自己囫囵吞枣翻过的那些典籍残篇。据他所知,寻常神演者晋入四品,标志是心眸虚界“诞生母气”,自此虚空有根,可演五行。”
但他这虚界里,如今何止母气?
溪流潺潺是水行,离火柳灼灼是火行,寂灭柳圣光流转、滋养万物是木行——水、木、火三行俱全,山川地基都已夯实。
这该是三品“五行境”才有的气象罢?
“……”沈算沉默片刻,抬手,“啪”地一下轻轻拍在自己额头上。
他悟了。
这不是别的,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看来往后不能只看游记话本,也不能尽翻那些风物志、野史轶闻……”他喃喃自语,目光放空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懊恼,“这方世界的修行之道,境界划分,道途关隘……总得正儿八经啃几本典籍才行。”
顿了顿,他又把自己从这罕见的自我怀疑中拽了出来,心态调整得飞快:“嗯,以后再说。先去青铜古舟问问自己到底闭关了多久。”
至于这心眸虚界——他再次环视这片已初具天地格局、却静得只有水声与光晕的小世界,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目光。
算了,也就这样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周身空间如水波微漾。
下一瞬,身影已在原地消散。
青铜古舟内,情景一成不变。
巍峨的青铜门楼沉默矗立,亘古如初。
门楼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与玄奥的纹路,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沈算的身影凭空显现,稳稳立于门楼之上。
“主↑。”一道声音自他身侧阴影中传出,不高不低,恭敬而平直。
诡三十一仿佛一直就等在那里,又仿佛是从青铜门楼的影子中刚刚剥离而出,依旧是一身覆盖全身的诡异黑甲,目甲缝隙中透出两点恒定的猩红微光。
沈算对他这种神出鬼没早已习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微微颔首:“嗯。我闭关多久了?”
“回主人,自主人入虚界静修,至今已历9日。”诡三十一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9天,比他预感的稍长,但也算预期之内。
“这期间,外界发生了何事?”沈算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门楼外那片深邃而不可名状的黑暗虚空中,语气平静。
诡三十一随即开始禀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条理清晰,从兽潮围城、百修楼限购、坊间流言四起,到各方势力的动向与反应……一件件,一桩桩,如同用无形的墨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谱,呈现在沈算面前。
当诡三十一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起“坊间有人指责主人囤积居奇、不顾大局”时——
沈算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
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说话,只是默然听着,目光幽深了几分。
诡三十一继续往下禀报。
“统领与副统领所率各部,自各处解救被掳掠贩卖之乞儿,累计已近万人。”他的声音平稳,内容却让沈算的眉梢微微一抬,“由于暂无合适安置之所,亦恐引人注目、再生枝节,统领遂将众人暂安置于平阳府、宜川府与落霞底三地交界的隐秘山谷地带。”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下,统领与诸位队长正组织年长乞儿,教授其余孩童识文断字、修习基础武艺。”
“而被救乞儿们……”
诡三十一说到此处,微微停顿。
这停顿极其短暂,却让沈算敏锐地侧目。
“他们如何?”
“回主人。”诡三十一那亘古不变的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度?“被救乞儿们除每日学习操练之外,自发组织起来,垦荒种田,搭建屋舍,编织渔网,采集山货。”
“他们向统领请求,不愿再回城中为乞,愿凭自己双手立足。”
“如今,那山谷内外,已陆续形成十数个大小不等的……乞儿村落。”
沈算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设立“乞儿之家”的初衷,不过是给那些无依的孩子一碗饭、一张床、一条活路。
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曾蜷缩在街头巷尾、任人欺凌的孩子,能挺直腰杆,用尚显稚嫩的肩膀,撑起属于自己的屋檐。
“他们说……”诡三十一的声音继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诡卫大人把他们从狼窝里救出来,给了他们活路,教他们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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