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眸虚界。
此处的时间与感知,与外界截然不同。
原本古井无波、唯有绝对寂静与纯白的空间,此刻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丝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风”,不知从何处生起,开始在这片永恒之地流动。
它拂过纯白云海,荡起层层柔和的涟漪,云雾随之缓缓舒卷、流淌,仿佛沉睡的巨兽开始均匀地呼吸,整个虚界都因此“活”了过来,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动态韵律。
晶莹如玉、枝繁叶茂的寂灭柳下,沈算盘膝端坐,双眸微阖,气息绵长而深远,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那并非具体的功法运转,亦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更接近“道”之本源的体悟。
“寂灭”的尽头是什么?是绝对的“无”,是万物的终结与归墟。
然而,物极必反,道之循环。
在那极致的“空”与“灭”中,他感知到了一点截然不同的、微不可查却又真实不虚的“生机”在萌动。
如同严寒坚冰的最深处,悄然孕育着一缕融化的暖意;如同漫漫长夜将尽时,天际泛起的第一缕灰白。
“母气生……”
他心念微动,虚界高空,那些由纯粹寂灭之力凝结而成的晶莹云团,仿佛响应着他的领悟,内部流转的“水雾”更加活跃,彼此碰撞、汇聚,云团的色泽也愈发温润内敛,隐隐透出一种包容万象的混沌之感。
母气,乃天地万物诞生之初始,是一切有形有质之物的源头。
它无形无象,却又蕴含无限可能。寂灭之道走到极致,由死而生,竟在此刻,触摸到了这创造之源的门槛。
“水行起……”
水,至柔至善,利万物而不争,亦是生命流淌与延续的象征。
在沈算的感知里,那寂灭母气所孕育的第一缕“有”,其性质便偏向于“水”。
并非凡水,而是蕴含着寂灭本源、能涤荡万物又孕育新生、介于“存在”与“空无”之间的道之真水。
随着感悟加深,他仿佛“听”到虚界深处传来隐约的、如同冰川初裂、泉眼涌动的汩汩之声。
那是道音,是规则在共鸣。寂灭柳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玉振之声,每一片叶子上凝结的露珠般的光点,都变得更加璀璨。
“万物生……”
一念生,则万象随。
尽管此刻只是“水行”初萌,距离真正的“万物生发”还有无尽距离,但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他的寂灭之道不再仅仅代表着终结与毁灭,开始向着一个更加圆融、更高层次的境界演进——由纯粹的“灭”,初步领悟并承载了一丝“生”的奥义。
他的神魂在这种体悟中,如同被最纯净的母气真水反复洗涤、滋养,变得更加凝实、通透,与寂灭柳、与整个心眸虚界、甚至寂灭柳之间的联系,都变得更加紧密而玄妙。
体内的灵力自发流转,依照着这新得的感悟,开始进行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向着那道横亘在五品与四品之间的无形壁垒,发起无声却坚定的冲击。
虚界之中,微风渐盛,吹拂得云海翻腾,寂灭柳摇曳生姿。
高处的晶莹云团内部,液化的迹象愈发明显,仿佛真的随时会降下一场滋养万道的“母气之雨”。
沈算端坐其中,心神空明,唯有对“道”的感悟与自身修为的脉动,在这片渐起的风云中,清晰可辨。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滑落。
外界,已然过去三日。
入夜时分,百修楼三楼茶室。
灯光透过精致的纱罩,洒下柔和而略显朦胧的光晕。
室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
六道身影先后到来,各自落座,分别是:面色沉稳却难掩一丝疲惫的钟宇,捻须沉思的周涛,眉宇间带着镇魔司特有阴沉的欧正雄,身形魁梧、气息剽悍的赵雷,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的陈亚夫,以及脸上犹带愤然之色的李杰。
负责在外维持“自污”舆论的周义,此刻分身乏术,并未在此列。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陈亚夫端起面前的温茶,悠悠开口,目光转向主位的钟宇,话中意味不言自明——沈算出关之期,已然临近预估的下限。
钟宇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确定:“心眸虚界时间感知与外界不同,且闭关突破,最重心境与机缘。”
“少爷目前……尚无出关的明确迹象。”
“闭关时间难以预料,这本是常理,急也无用。”欧正雄接过话头,眉头却锁得更紧,“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另一桩事——小算麾下的那群黑甲杀神,这几日……行事愈发没了顾忌,动静越闹越大了。”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钟宇,显然这才是今夜聚集的主题。
钟宇摊了摊手,面露无奈:“少爷闭关前,给予他们的唯一明确指令便是‘尽力营救被掳乞儿’。”
“他们不过是……忠实地执行命令罢了。”
“具体如何行事,我并无权干涉。”
“营救自当顺藤摸瓜,除恶务尽!他们顺着线索摸过去,亲眼见到那些被掳孩童的凄惨境遇后,故而愤而出手,斩杀那群丧尽天良的杂碎,我觉得天经地义!难道还要留着那些禽兽继续作恶不成?”李杰忍不住拍案,话语中充满了武者惯有的血性与直率,显然对诡卫的杀戮行动颇感痛快。
“并非不能杀!”欧正雄揉了揉额角,显露出几分头疼,“是杀得……太过彻底,也太过张扬了!”
“而且,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越了那条默认的底线——入城杀戮!”
事情的原委大致如此:诡卫在数十里染血过后,便沉寂消失在人们视线中。
可当第五日拂晓之时,他们骤然展开了雷霆般的“营救”行动。
但凡探查到与掳掠乞儿有关的据点、窝点,除了目标孩童外,其余人员无论主从,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清除,手段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此举虽杀气腾腾,但尚在“报复”与“除恶”的情理范畴内,外界虽震惊于其效率与狠辣,却也未引起过激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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