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镜踏出门槛的刹那，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的灵识习惯性地向府邸丹房的方向探去——那是她每日授课前都会做的事，感知两位弟子的状态，判断她们今日是否遇到了什么疑难。

    然而这一次，她的触碰到的，是两道让她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分明是莉莉娅和艾薇拉，她朝夕相处、悉心教导了许久的弟子，她对她们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此刻这两道气息所呈现出的状态，却让她产生了瞬间的恍惚与错愕——仿佛她认错了人。

    纯净，无瑕。

    南宫镜立于轩门之前，目光微微失，反复的扫过那两道令她震惊不已的气息。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纯净感。

    寻常修士的灵力，无论修为高低、资质优劣，其灵力波动总会有细微的“杂质”。这些“杂质”如同尘埃，日积月累，附着在灵力与神魂之上，这也是最容易辨认的点。毕竟这世上还有着许多改变容貌，气息的功法。

    可即便是南宫家的天之骄子南宫云，即便他在每个境界都将根基打磨得极其扎实，其灵力波动依然无法达到“绝对纯净”的程度。

    而此刻，莉莉娅和艾薇拉的灵力波动，纯净得令她心惊。

    南宫镜自问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被家族倾尽资源培养出的“完美根基”修士。但即便是那些被誉为万年难遇的绝世天骄，在他们修为尚浅时，其灵力与神魂的纯净度，也绝难达到莉莉娅和艾薇拉此刻所呈现的程度。

    “这……”

    南宫镜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微颤。

    她缓缓收回灵识，定了定神，然后重新探出，更加仔细、更加深入地去感知。

    结果没有丝毫变化，那两道气息，依旧纯净得让她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南宫镜沉默良久，然后，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默。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孩子身后站着的那位“师尊”，赐下一些奇珍异宝给陈默，然后陈默分享给了莉莉娅和艾薇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南宫镜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丝复杂而欣慰的笑意。

    她没有嫉妒，也没有失落。到了她这个年纪和心境，早已明白机缘强求不得的道理。陈默能将这等逆天机缘给予莉莉娅和艾薇拉，说明此子重情重义，绝非忘本之人。而她的弟子能得此造化，她这个做师父的，除了欣慰，更与有荣焉。

    南宫镜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迈开脚步，朝着丹房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依旧从容，神态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好奇。

    南宫镜推开丹房的门，脚步轻盈地跨入。

    室内药香氤氲，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碎金。莉莉娅和艾薇拉早已将矮几收拾整齐，正襟危坐，见师尊到来，双双起身行礼。

    “老师早！”

    “老师早！”

    南宫镜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两女脸上掠过。一夜未见，她们的容貌并无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丽温婉的模样，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初醒的慵懒与满足。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

    南宫镜压下心中的波澜，在矮几主位盘膝坐下，神色如常地开口：“今日继续讲解‘蕴灵丹’成丹时的火候掌控。之前你们已能稳定炼制出成丹，但丹纹尚浅，药力留存不足，问题主要出在最后温养阶段的灵力输出频率上。”

    她取出一枚亲自炼制的蕴灵丹，置于掌心，灵力微吐，丹药缓缓升起，悬于三人之间。

    “你们看，成丹时丹体表面的纹路——”

    南宫镜的声音平稳而舒缓，一如往日的授课节奏。她一边细致地讲解着丹纹形成的原理、灵力输出与丹火频率的对应关系，一边却分出一缕灵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笼罩着面前的两名弟子。

    艾薇拉听得专注，当南宫镜讲到“灵力输出需如溪流潺潺，不可如浪潮奔涌”时，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忽然轻声问道：“老师，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温养阶段的灵力输出，其实和蕴丹初期‘文火慢炖’的原理相通？只是前者作用于丹体成形后的纹路定型，后者作用于药性融合？”

    南宫镜话音一顿。

    她抬眸看向艾薇拉，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

    蕴灵丹的“温养”与“蕴丹”，从原理上确实有相通之处，但二者所涉灵力频率、火候把控截然不同，即便是入门多年的丹师，也鲜少有人能自行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正是如此。”南宫镜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依然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你能想到这里，说明对丹道已有了自己的思考。很好。”

    艾薇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南宫镜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讲解。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莉莉娅也开口了。

    “老师，您方才说，温养阶段的灵力输出频率需与丹体自身的灵力波动共振。那……是不是不同品阶的蕴灵丹，其成丹时的波动频率也不相同？我们是否可以先用灵识去感知丹体波动，再以对应的频率去温养？”

    南宫镜再次沉默了。

    她看着莉莉娅，看着那双同样澄澈剔透的眸子，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两名弟子，她亲自教导了许久，对她们的资质心知肚明。莉莉娅活泼，但对抽象理论的领悟力只能算中等。艾薇拉沉静内敛，记性极佳，却常常困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可此刻，她们却像换了个人。

    南宫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你说得完全正确。丹道修行到高深处，炼丹不再是‘控火’与‘注灵’，而是‘沟通’与‘共鸣’。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由衷的、欣慰的笑意。

    “你们今日……状态很好。思路清晰，触类旁通，为师很是高兴。”

    莉莉娅和艾薇拉对视一眼，眼底都漾起欢喜的光。

    是了，定是陈默。

    那孩子昨夜定是给了她们某种奇珍异宝，一夜之间，两名天资普通的弟子，悟性、感知、思维运转速度，皆已脱胎换骨，迈入了“天骄”之列。

    即便是南宫云那等天赋，在同境界时，也未必能及此刻的莉莉娅和艾薇拉。

    这等逆天机缘，即便是她南宫镜，活了这许多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

    她很高兴，说不出的高兴。

    她痴迷丹道、醉心医理，她没有收过弟子，也未曾体会过“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感，直到遇见莉莉娅和艾薇拉。

    她重新拾起那枚悬在半空的蕴灵丹，声音平稳如初：“方才提到的‘神识感知丹体’，是进阶丹师的核心技巧。今日为师便教你们，如何以灵识‘聆听’丹药的脉动。”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指尖轻点丹体，一缕极细的神识如丝线般探入。

    莉莉娅和艾薇拉屏息凝神，各自取出一枚昨夜炼制的蕴灵丹，闭目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