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默三人,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光彩。
“一次,两次,三次……周而复始。”
“慢慢的,那些让我光是感觉到就瑟瑟发抖的恐怖气息,越来越少,最后……一个都没有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老鳄结束了讲述,重新将目光投向湍急的河面,“从那以后,‘离摩界’就慢慢变成了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高阶的死绝了,中低阶的互相厮杀、吞噬,争夺地盘和资源。至于我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而不是被‘清理’掉……”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对于设下这座监狱、以及后来进来‘收割’的那些存在来说,我们连被屠杀的价值都没有了吧。就像圈了一块地,里面的猛兽被挑走剥皮拆骨后,剩下些虫豸杂草,也就任由它们自生自灭了。”
陈默三人久久不语,许久后,陈默才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宏大叙事中抽离,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鳄妖身上。他斟酌着词语,试探着开口。
“前辈……恕晚辈冒昧再问。您方才说,是被‘扔’进这离摩界的。不知……前辈是因何……被带至此地?又是……何人所为?”
老鳄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那张平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金色眼眸游移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粗糙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动作竟显得有些局促。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最终,他叹了口气。
“唉……罢了,都是多少万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说说也无妨。”老鳄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诚,“我出生的地方,叫做‘遂星’,一个……不算大,水泽很多的世界。”
他的目光投向浑浊的河水,仿佛透过水面看到了遥远的故乡。
“那时候刚开了灵智,得了些力量,就不知天高地厚。为了更快提升境界,突破血脉限制……确实做了不少恶事。吞噬过路生灵的精血,掀起洪水淹没村镇,占据水脉勒索供奉……”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瞥了陈默三人一眼,看到他们脸上并无太多惊诧或鄙夷,只有专注的倾听,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后来……就栽了。”老鳄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队伍,穿着统一的制式甲胄,手段干脆利落。我连他们具体是哪方势力都没搞清楚,就被抓住了。然后……我就被扔进了这里。”
“那队伍……”南宫云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与您后来所见,前来‘收割’高阶囚犯的那些‘人’,可有关联?或者……是否相似?”
老鳄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是不同的一群人。”
老鳄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种层次的,当初被扔进来的不知有多少。想来,对于能设下‘离摩界’这等监狱、又能定期进来‘收割’的存在而言,我们这些低阶的‘罪孽者’,或许连被审判、被明正典刑的资格都没有。统一扔到这里,任由我们自相残杀、自生自灭,便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了。”
他看向陈默,语气复杂:“说起来,除了这‘离摩界’自然孕育出的原生种,像我们这样被从外面扔进来的,无论是兽,是妖,甚至偶尔有被丢进来的人类……有一个算一个,在原本的世界里,大多也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杀人放火、屠城灭国、吞噬生灵、污染地脉……总归是作恶多端的。”
陈默三人彻底明白了,所谓的“天渊”试炼秘境,是一座被遗忘在时空缝隙中的巨型监狱!这里关押着“恶徒”与“祸害”。
老鳄金色的眼眸在三人脸上逡巡,将他们复杂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在这条河里……待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自从那些让我光是想想就发抖的高阶存在死绝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人进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三人,“你们……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又要在这里……做什么?”
陈默、南宫云、雪清风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鳄见状,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苍凉与自嘲。他苦笑了两声,那笑声干涩无比。
“呵呵……是我多嘴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湍急的河面,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如果你们只是想在这里‘历练’一番,那么……沿着这条河,一直往北走。会看到一片被灰雾笼罩的山脉。那里……曾经是那些八阶、九阶大佬们盘踞的地盘之一。”
“它们死后,地盘被瓜分,现在盘踞在那里的,大多是当初中低阶里最强悍、最狡猾的那一批。” 老鳄顿了顿,补充道,“那里的厮杀更激烈,对于想‘历练’的人来说,倒是个‘好去处’。”
他用粗糙的手指,指向河流上游,北方丛林更深处。
“当然,危险也大得多。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这句话,老鳄不再看他们,拿起倚在岩石边的竹制鱼竿,动作缓慢却异常沉稳地站了起来。
“这河湾附近还算清净,你们可以在此稍作歇息,但别待太久。”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等陈默三人道谢或回应,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贴着岩石滑入下方浑浊的回水湾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失不见。
“作恶多端……”雪清风低声重复着老鳄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自身处境的凝重,也有一种奇异的“释然”,“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无法自行恢复灵力,还有着重力压制。这么说来,也只有长期被关押在此的‘囚犯’才能适应此地的环境。”
南宫云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冰:“不错,鳄妖前辈所言,至少让我们明白了此地的本质。这里是一个充满敌意的角斗场,所有生灵都可能对我们抱有天然的恶意,因为它们本就是‘囚犯’,而我们是‘闯入者’,甚至是它们眼中可能代表‘管理者’的存在。”
他看向陈默,语气沉静:“老弟,令师的‘试炼’,现在看来,恐怕是极为残酷的生存淘汰。在这座监狱里存活三十日,面对的不仅仅是环境的恶劣和兽类的威胁,更要小心那些开启了灵智、懂得潜伏和算计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