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姬家秘闻
黄昏时分,巨大的机械堡垒悬浮在高空的云层里,甲板上的四个涡轮引擎以最大功率转动,轰响着喷吐蓝色的尾焰。星火联赛已经结束,赛后的动乱也以镇压,所有学员都被接了回来,但整体的气氛却格外压抑,仿佛被...暴雨如注,砸在龟壳岛嶙峋的岩壁上,碎成千万片白雾。相原悬浮于半空,衣袂翻飞,却未被一滴雨水沾湿——并非避雨,而是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已凝滞成琉璃状的力场,雨珠撞上即崩为齑粉,簌簌坠落如雪。他抬眸。目光穿透翻涌的毒雾、撕裂的岩层、坍塌的蛇巢隧道,直抵地底最幽暗处。那里,芊芊单膝跪地,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蒸腾着青紫色寒气,血液尚未涌出便冻结成霜晶。她右手紧握天丛云剑,剑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痕,镜面早已黯淡无光,唯有剑尖一点寒芒,在浓腥毒雾中倔强跳动,像将熄未熄的星火。姜柚清悬浮于她头顶三丈,白衣猎猎,双瞳赤金,额心浮现出一道竖立的血纹,形如古篆“虞”字。她身后,八道低浓度天理之咒所化的虚影盘旋如龙,每一道都缠绕着猩红锁链,锁链尽头,赫然是八具尚在抽搐的躯体——叶家、华家、林家……被淘汰却未被及时撤离的选手,此刻皆被钉在虚空,心脏位置被天理之咒强行剜开,汩汩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灵质,正被八道虚影贪婪汲取。“你在喂养它们。”相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座岛屿的雷暴,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姜柚清霍然回首,赤金瞳孔骤然收缩:“你……没来?”话音未落,相原已至。没有瞬移,没有残影,只是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金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翻涌的毒雾如沸水遇冰,嘶鸣着蒸腾殆尽。那八道盘旋的天理虚影同时发出凄厉尖啸,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猛地向内坍缩!“不——!”姜柚清厉喝,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咒言,虞夏本源轰然爆发!她周身浮现巨大青铜鼎虚影,鼎腹铭文灼灼燃烧,鼎口喷吐出滔天黑焰,火焰中竟有无数哀嚎人脸沉浮——那是被吞噬者残留的魂识碎片!黑焰如瀑倾泻,瞬间吞没相原。下一瞬,黑焰中央亮起一点金光。随即,金光炸开。不是爆炸,是“绽放”。一株黄金巨树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龙脊,叶片尽是流转的符文,树冠直刺云霄,根须却深深扎入地脉,与龟壳岛封魔矩阵的古老纹路严丝合缝地接驳。金光扫过之处,黑焰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枯槁的地面;金光掠过之处,那些被钉在虚空的躯体,胸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暗金灵质倒流回他们体内,脸色由死灰转为苍白,再转为微弱的潮红。“你……窃取封魔矩阵的力量?!”姜柚清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那鼎虚影剧烈震颤,鼎腹铭文明灭不定。“不是窃取。”相原立于黄金巨树之巅,俯视众生,声音平静无波,“是归还。”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嗡——整座龟壳岛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共鸣,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在胸腔里滚动了一声心跳。封魔矩阵核心深处,那枚被虞夏本源长期侵蚀、已染上污浊暗金的“定海神针”虚影,骤然爆发出纯净无瑕的湛蓝辉光!辉光如潮汐般席卷全岛,所过之处,所有因天理之咒而畸变的植物、岩石、甚至空气中的粒子,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被强行扭转的规则正在回归正轨。姜柚清的青铜鼎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鼎腹铭文大片大片剥落,化作灰烬飘散。她额心“虞”字血纹开始皲裂,渗出细密血珠。“不可能……这是绝地天通的根基之力,你凭什么调动?!”她嘶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颠覆认知的狂乱。相原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姜柚清颤抖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八具缓缓苏醒的躯体上。其中一人,正是曾钻入地底捣鼓炼金术的叶卫诚。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相原悬于黄金巨树之巅的背影,以及那背影之后,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开般浩瀚的——天帝虚影。叶卫诚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哥?”相原轻轻颔首,目光收回,重新落回姜柚清身上。“你说你是来复仇的。”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姜柚清如坠冰窟,“可你选错了方式。你恨伤害你爷爷的人,所以你用更残酷的方式去伤害无辜者……这和你憎恨的那些人,有何区别?”姜柚清浑身剧震,赤金瞳孔里的疯狂第一次被一丝茫然刺破。“你爷爷韩老前辈,一生守护星火联赛的公平,哪怕明知规则不公,也选择在框架内抗争。他教你的,是‘守’,不是‘噬’。”相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撞入姜柚清混乱的识海,“你若真想为他讨一个公道,就该站在光里,堂堂正正地赢一次。而不是躲进阴影,靠吞噬他人来壮大力量。”“闭嘴!!!”姜柚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没有鲜血,只有一团粘稠、沸腾、不断扭曲着人脸与蛇首的暗金脓液被她硬生生剜出!她将其狠狠掷向相原,嘶吼道:“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那团脓液在半空暴涨,瞬间化作一尊千丈高的狰狞魔神!魔神无面,唯有一张覆盖整个头颅的巨大血口,獠牙森然,口中并非舌头,而是一条条蠕动的、由无数绝望面孔组成的毒蛇之舌!它张开巨口,无声咆哮,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恶意”轰然扩散——这不是灵质攻击,是概念层面的污染,是“被憎恨”本身化作了实体!所有目睹此景的部长、董事、乃至刚刚苏醒的选手,心脏同时停跳一拍,冷汗浸透脊背,灵魂深处本能地涌起无法抑制的自我厌弃与毁灭冲动。唯有相原,纹丝不动。他甚至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扑来的魔神巨口。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响彻所有人灵魂最深处的叹息。“敕。”一个字。如钟磬,如律令,如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意志。那扑来的千丈魔神,动作猛地僵住。它脸上巨大的血口,獠牙开始寸寸崩解,化为飞灰;它口中蠕动的毒蛇之舌,一张张绝望面孔先是凝固,继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安宁,最后无声消散。魔神庞大的身躯,从脚部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尘埃,逆着风暴,向上飘散。它没有被摧毁。它是被……赦免了。赦免了那被仇恨扭曲的灵魂,赦免了那被恶意污染的本质,赦免了它本不该存在的“罪”。金尘飞扬,如一场温柔的雪。姜柚清怔怔望着那漫天金尘,赤金瞳孔里的疯狂与怨毒,如同被烈阳融化的冰雪,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她踉跄后退一步,脚下岩层无声粉碎。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相原那双流淌着熔金、却无一丝温度的眼瞳。“我……”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错了吗?”相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你没错。错的是这个把你逼到只能选择吞噬的世界。”姜柚清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撕裂长空!黎青阳的身影自坍塌的隧道口激射而出,手中天丛云剑虽布满裂痕,剑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她没有攻向姜柚清,而是剑尖直指那八道被相原力量压制、濒临溃散的天理虚影,剑意凛冽如九天寒霜:“姜柚清,你的仇,我们替你报!但你的罪,你必须自己赎!”话音未落,剑光已至!不是斩杀,是“截断”!一道银白剑光精准无比地劈在八道虚影与那八具躯体之间的猩红锁链上!锁链应声而断,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化作八缕暗金烟气,被相原袖袍一卷,收入掌心。同一刻,相依也自另一侧冲出,天丛云剑的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映照出姜柚清此刻苍白疲惫的脸庞,也映照出她身后,那八具躯体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你爷爷的仇,我们记下了。”相依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姜柚清的目光,缓缓扫过黎青阳染血的衣角,相依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最后,落在远处,正单膝跪地、用仅存的右手徒劳擦拭着断臂伤口的芊芊身上。芊芊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耗尽一切后的虚弱,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对生的眷恋。姜柚清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破碎,混着血泪,却不再有半分戾气。她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抹了一把脸,将血与泪混成一片,然后,对着相原,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谢……谢你。”三个字,重逾千钧。相原静静看着她行礼,目光平静。直到姜柚清直起身,他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虞夏。”他忽然开口。一直悬浮在不远处、默默注视这一切的虞夏,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带她走。”相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韩老前辈长眠的地方。告诉她,她爷爷,从未怪过她。”虞夏眸光微动,柔声道:“好。”她素手轻扬,一道温润的金光笼罩姜柚清。姜柚清没有反抗,任由那光芒包裹自己,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后看了芊芊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金光敛去,原地空空如也。相原这才缓缓落地,足尖触到湿冷的岩石。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八缕暗金烟气并未消散,而是缓缓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暗金结晶。结晶内部,八张模糊的人脸在痛苦地挣扎、呐喊,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安抚着,渐渐沉入安宁。“天理之咒……本质是被世界规则排斥的‘异质’。”相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它们需要被引导,被理解,而不是被抹除或吞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黎青阳、相依、芊芊,以及远处刚刚被救出、正被部长们紧急救治的其他选手,最后,落在虞夏身上。“这东西,不能留在任何人手里。”他说,“包括我。”虞夏静静看着他,曼妙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温柔。她伸出手,指尖泛起一层朦胧金辉,轻轻覆上相原手中的暗金结晶。“交给我。”她轻声道,“我会带它,去一个……能真正安息的地方。”相原点点头,将结晶放入她掌心。就在接触的刹那,结晶表面的裂纹无声弥合,内部挣扎的人脸彻底平静,化作八点柔和的微光,静静沉睡。虞夏收起结晶,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龟壳岛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相原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他转身,走向芊芊。芊芊正被相依扶着,试图站起来。她脸色依旧惨白,断臂处寒气缭绕,却奇迹般止住了血。看到相原走近,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带着熟悉的倔强:“多爷……你来啦?”相原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指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暖意,那暖意顺着皮肤渗入,驱散了她眉宇间凝结的寒霜。“疼吗?”他问。芊芊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睛有点发酸:“有点……但好像……也没那么疼了。”相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拨开乌云的月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温柔的倦意。他伸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下次,别一个人冲这么前面。”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还有……很多人,会担心你。”芊芊鼻子一酸,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相原的手背上,温热的。相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松动。她默默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相原。相原接过,仔细地、一遍遍擦去芊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动作很轻,仿佛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卫诚扶着一块断裂的巨石,正剧烈地咳着,每一次咳嗽,都有星星点点的暗金光点从他嘴角逸出,如同将熄的萤火。他脸色灰败,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疲惫与……释然。“咳……咳……”他喘息着,抬眼看向相原,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却无比真诚的笑容,“相……相原哥……谢了。那个……地下……炼金矩阵……其实……是个……‘锚’。我……咳咳……我试了七天,没成功……但……你刚才……那一下……把‘锚’……给……唤醒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龟壳岛下方深处,那里,封魔矩阵的核心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稳定频率,温柔地搏动着,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原来……”叶卫诚咳得更厉害了,却笑得像个孩子,“原来……不是要镇压……是……要……回家啊……”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相原身形一闪,稳稳接住了他。叶卫诚在相原臂弯里,意识迅速模糊,最后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相原那双流淌着熔金、却异常沉静的眼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相原能听见:“哥……下次……带……带我……一起……证……”声音戛然而止。相原抱着他,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看着叶卫诚灰败却安宁的睡颜,又抬眸,望向远处——那座悬浮于半空、早已在之前的袭击中千疮百孔的机械堡垒。堡垒的主控室内,十二位部长正透过破损的舷窗,震惊、敬畏、复杂难言地望着这边。相原的目光,最终落在堡垒最高处,那块巨大的、布满蛛网裂痕的观景玻璃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倒影中,他身披无形的帝冕,背后天帝虚影巍然矗立,熔金瞳孔深处,却沉淀着山岳般的寂静与……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风,也似乎柔和了。相原抱着叶卫诚,缓缓站直身体。他抬起左手,对着那片映着自己倒影的破碎玻璃,轻轻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细微、却纯粹到极致的金线,无声掠过。嗤——那布满裂痕的观景玻璃,没有碎裂,没有崩塌。它只是……悄然溶解了。如同被最温柔的春水浸润的薄冰,无声无息,化为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尘埃,随风飘散。玻璃消失了。堡垒内部的一切,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风雨之中。十二位部长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震惊、敬畏、茫然、羞愧……种种情绪交织,如同一幅被强行定格的众生相。相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没有谴责,没有嘲讽,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包容一切、也……裁决一切的平静。他抱着叶卫诚,转身,一步步走向黎青阳和相依,走向还在流泪的芊芊。他的脚步很稳,踩在湿滑的岩石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雨水抚平。身后,是那座伤痕累累、却不再令人恐惧的机械堡垒。前方,是三个年轻的身影,一个断臂,一个染血,一个刚从生死边缘归来。雨幕如帘,隔开了旧日与未来。相原没有回头。他只是向前走着,步伐坚定,背影在渐歇的风雨中,愈发挺拔,愈发……真实。天帝之名,并非高踞云端的神座。而是这人间烟火里,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