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天帝降蛇!
龟壳岛如同坠入了地狱,整座岛屿都被黑洞般漆黑的领域所吞噬,狂风暴雨里回荡着伏忘乎的狂笑声,当然还有电钻的钻击声,以及痛到歇斯底里的哀嚎声。来自各大势力的超级强者们,都是长生种社会里的上位者,在...血雾尚未散尽,相原的指尖还沾着温热的碎肉与骨渣,他却已抬起了头——不是看向那具歪斜倒伏的无头尸,而是望向雨林深处骤然撕裂的天幕。一道猩红裂隙横贯云层,形如巨蟒张口,边缘翻涌着非金非血的暗锈色光晕。裂隙中央,一截盘绕的青铜蛇尾缓缓探出,鳞片剥落处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琉璃光泽的暗青筋络。那不是活物的肌理,而是某种被强行缝合的古老契约正在苏醒。“来了。”夏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她没再演。美瞳早已在方才的搏杀中震裂脱落,左眼裸露出真正的金色竖瞳,右眼却仍维持着浅栗色的伪装——这是她最后的障眼法,也是对自身失控边界的试探。她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九尾狐原初意志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像一条冰冷的毒藤,缠绕着她的理智一点点收紧。相原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按在潮湿的岩壁上。意念场无声扩张,不再是此前那种碾压式的洪流,而是一张细密如蛛网的感知之网,无声覆盖整片雨林。他嗅到了三十七种不同频率的呼吸,二十九道潜行于泥沼下的灵质脉动,还有……七处被刻意抹平的“空白”。“七个‘空’。”他嗓音沙哑,“不是人,是阵眼。”夏渔唇角微扬:“时钟会的老东西们,把‘相柳之蜕’当成了祭坛,把我们当成了献祭的羔羊。”她顿了顿,眼尾浮起一丝讥诮,“可惜他们忘了,相柳从不接受供奉——祂只吞食恐惧。”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沉。不是塌陷,而是整个空间在向下“折叠”。参天雨林的树冠瞬间矮了三分,枝叶被无形之力压弯成诡异的弧度,暴雨悬停半空,每一滴水珠里都映出无数个扭曲的相原与夏渔。远处传来一声闷哼——是顾盼。他脚下踩着的苔藓突然化作流动的墨色符文,剑匣尚未开启,整个人便被拽入地底,只余一道银线般的剑气刺破泥层,旋即被翻涌的青铜色雾气吞没。“外层矩阵启动了。”夏渔眯起眼,“他们以为在围猎我们,其实……我们才是诱饵。”相原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道猩红裂隙。他没发动攻击,只是静静悬停。刹那间,裂隙边缘的锈色光晕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那截探出的蛇尾猛然抽搐,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节——那骨节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正在燃烧的梵文。“他在压制本源?”夏渔瞳孔骤缩,“不对……他在‘校准’?”相原额角沁出冷汗,声音却异常平稳:“相柳的本源不是死物。它在观察,在判断——谁配做它的容器。”他缓缓收手,裂隙中的躁动渐息,“刚才那一瞬,它认出了我体内有共工的残响。所以它给了回应。”夏渔怔住。她曾设想过千种可能:相原借力打力、以毒攻毒、甚至用蜃龙之力强行镇压……唯独没料到,他会选择与相柳“对话”。“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天理从不谈判!”“祂不谈判,”相原转过头,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眼底却亮得骇人,“但祂记得旧约。共工劈开北海时,相柳曾为祂衔来第一块镇海石。这份因果,够换一个时辰的清醒。”轰——!又一道雷劈落,却未击中地面,而是精准劈在虞夏额前半尺。电光炸开的瞬间,她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暗金印记骤然亮起,形状竟与相原掌心灼烧的梵文如出一辙。她浑身一僵,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指甲深深抠进岩壁,指节泛白。“压制不住了……”她喘息着,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惊惶,“它在……读取我的记忆!”相原一步跨至她身侧,左手扣住她后颈,拇指重重按在颈椎第三节凸起处。一股温厚却不容抗拒的灵质洪流轰然灌入——不是驱逐,而是包裹。他将共工权杖残留的、带着远古海腥味的意志,裹挟着自己全部的清醒意识,强行注入虞夏濒临溃散的识海。“别抵抗!”他低吼,“让它看!看琴岛的火,看真枢院的地牢,看梅庆隆亲手钉进你脊骨的青铜钉!看所有你想忘却的——然后告诉它,这具身体,比它更恨!”虞夏身体剧震,金色竖瞳骤然扩散,整个眼白被熔金覆盖。她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唯有无数细碎的青铜铃音自她齿间迸发,叮咚作响,竟与远处裂隙中蛇尾摆动的节奏严丝合缝。雨,停了。不是暂停,是被抽干了。整片雨林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悬浮的雨滴开始缓慢旋转,形成无数个微小的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浮现出一帧破碎的画面:琴岛码头燃烧的货轮、真枢院地下三层泛着幽蓝荧光的囚室、梅庆隆微笑时眼尾深刻的皱纹……“它在确认宿主的‘资格’。”夏渔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仇恨越纯粹,越接近原始天灾的本质……所以它选中了我?”“不。”相原松开手,喘息粗重,“它选中的是‘复仇’本身。而你,恰好是它能触碰到的第一个载体。”就在此时,丛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剑鸣。顾盼破土而出,白衣染血,背后剑匣只剩空鞘。他手中长剑并非凡铁,剑身通体透明,内里流淌着液态星光,每一次挥动,都割裂空气,留下细长的、缓慢愈合的黑色伤痕。“校董会的‘星轨剑阵’,”夏渔冷笑,“原来藏在这儿。他们想用天理之力,反向解析相柳本源?真是……天真得可爱。”顾盼并未答话。他剑尖直指相原,星光剑刃嗡鸣着指向裂隙:“相柳之蜕,非人可控。交出夏渔,我替你们挡下第一波冲击。”相原还没开口,夏渔却轻笑出声:“顾师兄,你可知为何校董会派你来?不是因为你剑术无双,而是因为你剑心澄明——足够干净,足够容易被‘污染’。”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暗金灵质蜿蜒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微小的、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你剑中的星光,是上古星官遗脉。而相柳,曾是北斗第七星‘摇光’的守墓人。你的剑,早就在呼唤祂了。”顾盼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身星光骤然紊乱,映照出他骤然苍白的脸。他身后,泥土无声拱起,一具身着灰袍、面容枯槁的干尸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他后颈——那里,一点朱砂痣正疯狂搏动,形状赫然是一条微缩的、盘踞的蛇影。“鹿鸣。”夏渔语调慵懒,“校董会的‘活体阵眼’,终于肯露面了。”鹿鸣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如鲨鱼的尖牙,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咯咯声:“虞姑娘……好眼力。不过,您猜错了——我不是阵眼。”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插入自己胸膛,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密密麻麻蚀刻着与相原掌心同源的梵文,“真正的阵眼……是您啊。”话音未落,他手中心脏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所及之处,悬浮的雨滴尽数蒸发,露出其后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嵌套的青铜色空间。每一层空间里,都站着一个“夏渔”——或持刀,或结印,或仰天长啸,动作各异,却全都面无表情,瞳孔泛着相同的、令人心悸的暗金。“八十一重镜像分身,”夏渔看着那些“自己”,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时钟会耗尽三百年气运,就为了把我做成相柳的‘活体祭坛’?”“不。”相原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他的掌心滚烫,灵质如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皮肤,“他们想做的,是把你变成‘钥匙’。”他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叠叠的青铜空间,直刺最深处那团混沌翻涌的暗影:“相柳不需要祭品。祂需要的是……一个能承载祂意志的‘锚点’。而你,虞夏,你身上有至尊留下的‘天命之痕’——那是唯一能稳定天理意志的坐标。”夏渔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相原死死攥住。雨水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奇异的暖意,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竟蒸腾起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声音干涩。“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摘下美瞳。”相原直视着她,“至尊的痕迹,从来不在脸上。而在……这里。”他另一只手,轻轻点在她左胸上方,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枚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纹路,形如展翅的鹤。夏渔闭上眼,再睁开时,金色竖瞳已彻底消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柔媚,没有冷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原来如此……难怪梅庆隆当年,非要亲手剜掉我的左眼。”远处,青铜裂隙轰然扩大。那截蛇尾彻底挣脱束缚,暴露出整条盘绕的巨躯。它没有血肉,通体由流动的青铜、凝固的墨汁与闪烁的星砂构成,每一片鳞甲之下,都有一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嘶喊——那是千年来所有试图驾驭相柳之力的失败者,他们的灵魂被铸进了这具神话之躯。巨蛇昂首,七颗浑浊的竖瞳同时睁开,齐刷刷锁定夏渔。“现在,”相原松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正是此前鹿鸣手中那颗心脏所化,“该你选了。”夏渔低头看着罗盘。裂痕深处,有微弱的金光渗出,与她锁骨下的银鹤纹路遥相呼应。她抬起手,不是去接罗盘,而是缓缓摘下了右耳垂上那枚素银耳钉。耳钉落地,竟未发出声响,而是像水滴般融入泥土,瞬间,方圆十丈内的所有植物根须疯狂暴长,缠绕着彼此,织成一张巨大的、脉动的绿色网络。“你听。”她轻声道。相原侧耳。雨林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是顾盼手中星光长剑,剑身正从内部裂开第一道缝隙。“校董会的剑,撑不住了。”夏渔抬眸,目光扫过青铜巨蛇,扫过鹿鸣枯槁的笑脸,最后落回相原脸上,“可我的时间,还够。”她忽然向前一步,紧紧抱住相原。这个拥抱短暂而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温度。“替我……看好那只小龙女。”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吃小龙虾的样子,很可爱。”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逆着暴雨,冲向那张开的、吞噬一切的巨口。相原伸出手,指尖只触到一缕灼热的风。青铜巨蛇发出一声撼动天地的长吟,七颗竖瞳尽数亮起血光。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坍缩、折叠,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青铜茧,悬停在半空。茧壳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是夏渔。雨,重新落下。这一次,是血雨。相原站在原地,任由血雨浸透衣衫。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静静躺在掌心。裂痕深处,金光与暗金交织流转,渐渐勾勒出一个微小的、振翅欲飞的银鹤轮廓。他抬起头,望向血雨弥漫的天际。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雨幕缓步而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小的、会发光的贝壳。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几只肥硕的小龙虾正不安分地挥舞着钳子。“哥,”相思踮起脚,把竹篮塞进他怀里,“妈妈说,雨天湿气重,得补补。”相原低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篮子里活蹦乱跳的小龙虾。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悲恸,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他接过竹篮,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清晰,“回家。”血雨淅沥,浇在龟壳岛沉默的礁石上,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