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视线,也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体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在林枫面前那副决绝和高傲荡然无存。
那不是激动,而是事后涌上的恐惧。
自己的名誉,自己的性命……
压在了那个男人的手上。
她赌上了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将自己变成了棋子,心甘情愿地落在了林枫的棋盘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另一群人,也正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延安,杨家岭。
一处不起眼的窑洞里,几盏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将墙壁上的作战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油墨混合的干燥气味。
这里是中央社会部,红党最高级别的情报指挥中心。
康部长拧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将手中的加密电报“啪”一声拍在桌上。
电报的内容,很棘手。
上海新市区日军少佐小林枫一郎发起的全城大搜捕。
他们部署在上海的一些外围情报人员,甚至几位重要的地下交通员,也被卷了进去。
是死是活,两眼一抹黑。
康部长把电报递给了坐在一旁的副部长李农,声音里透着烦躁。
“李农同志,你看看这个,上海来的,头疼得很。”
李农接过电报,凑到油灯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也渐渐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林枫一郎?”
李农看完电报,抬起头说道,眼神里全是困惑。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是不是就是在皖南,突然冒出来,从侧翼捅了我们一刀。”
“最后又阴差阳错帮叶军长他们撕开一个口子的那个鬼子指挥官?”
康部长点点头。
“就是他。”
他从桌上一堆标记着“绝密”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档案,递给了李农。
“这是我们目前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这个小林枫一郎的资料。”
李农接过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表情就越凝重,到最后可以说是震惊。
这哪里是档案,这分明是一个疯子的侧写!
康部长在一旁补充道。
“从上海发回的情报来看。”
“这个小林枫一郎,是我们遇到过的,最不像鬼子的鬼子。”
“他确实是岛国少有的战略天才,对战场的形势把握极其准确。”
“无论是华北作战,还是在上海的几次行动,都显示出了他高超的军事才能。”
“他又跟其他的那些军国主义狂热分子完全不一样。”
康部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这个人,对做生意,有种偏执的爱好。”
“他在平津地区搞的小林会社,规模搞得非常大。”
“你敢信吗?”
康部长看着李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根据地的很多紧缺物资,药品、布匹、食盐……”
“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通过他的小林会社,走私进来的!”
李农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岛国陆军少佐,鬼子未来的将星,竟然一边打仗一边大发国难财。
甚至把物资卖给了自己的敌人?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
康部长继续说道,语气里也满是困惑。
“这个人行事乖张,胆大包天,偏偏又很受岛国天皇的重视。”
“听说他在金陵,当众鞭打了伪满洲国的大使,还用枪指着大汉奸汪卫的脑袋。”
“最后也只是被不痛不痒地免了两个职务,让他回上海反思。”
“这种处理方式,耐人寻味啊。”
李农放下了档案,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道。
“我们上海的潜伏小组,对他是个什么评价?”
“评价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矛盾。”
康部长回答道,
“上海的同志认为,他比一百个土肥原贤二还要危险。”
“他的计谋和手腕,都非常厉害。”
“果党的张忠将军,就是一个例子。”
“比如在华北,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一个鬼子的联队。
“在皖南,虽然我们反复推演,都认为他是误打误撞,客观上,确实是帮助叶军长他们突出重围,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康部长叹了口气。
“从逻辑上分析,这个小林枫一郎,实在没有任何动机,要去救我们的新四军。”
李农点了点头,这个人的行为,确实充满了矛盾和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利益野兽,只追逐血腥和金钱,毫无立场可言。
康部长想了想,问道。
“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呢?”
李农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之前,我们上海的潜伏小组,确实在他身边,成功安插了一名代号‘鱼刺’的同志。”
“那名同志,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前段时间,小林枫一郎把那名同志被临时派遣出去了。”
“最近这一阵子,我们在小林枫一郎的身边,成了一个情报真空。”
康部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行。”
他果断地说道,
“这种重量级的鬼子军官,我们必须在他身边,安插我们的人。”
“只要能够在他身边获取到一点有价值的消息,对我们整个战场的局势,都可能有改变。”
“能不能想办法,再派一个情报人员,接近他?”
康部长看着李农。
李农沉吟道。
“现在他搞全城大搜捕,风声这么紧,想从外部派人接近他,难度很大,很容易暴露。”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不过,这次被抓进去的同志里面,目前还没有暴露。”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上海的地下组织试试看。”
“哦?怎么说?”
“我记得,我们之前,就通过他的手,成功营救出过我们的同志。”
李农说道,
“这个小林枫一郎手段狠辣,但他爱财如命。”
“只要价钱合适,他似乎什么都可以卖。”
“我们可以让上海的同志,以捞人的名义去跟他接触。”
“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把我们的人光明正大的重新安插到他身边去!”
康部长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好!就这么办!”
他做出了决定,
“你马上给上海方面发电报,让他们相机行事。”
“告诉他们这次行动,营救同志是首要任务。”
“更重要的,是想办法重新建立起对小林枫一郎的情报渗透。”
“这个人太关键了。”
“是!”
李农站起身,去起草电报。
延安的窑洞里,一束看不见的红色电波,迅速地飞向了风雨飘摇的上海。
一场新的暗战,即将在黄浦江畔,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