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足荒野前,希里安曾做足了心理准备,以迎接命运的无常。
他错了。
命运的无常绝不是所谓足够的准备,就可以轻易应对的,它总是会措不及防地降临,不给你任何适应的可能。
正如此时此刻的当下。
希里安挥剑削断了一片丛生的绿植。低吼不止。
“这又是什么啊!”
先是遭遇了千变之兽的降临,又碰巧撞见了莱彻,还和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拒亡者交手。
如今,合铸号距离孤塔之城近在咫尺了,却在临见曙光之前,又陷入了这么一幅诡异的地狱画卷。
“该死的!该死的!”
希里安咒骂个不停,挺身挡在了营地之前,怒流左轮接连开火,在蜂拥而至的绿意里,开辟出一片片的火海。
“真是见了鬼了!”
莱彻同样也抱怨依旧。
趁着希里安阻挡绿色浪潮之际,他扑进了合铸号里,一脚踹醒了布鲁斯,又给了正酣睡的埃尔顿一耳光。
这极其粗暴的叫醒方式非常有效,一人一狗刚起身,不等脏话脱口而出,便觉察到了外界涌动的恶意。
来不及收拾营地了。
布鲁斯冲到驾驶室,点火、启动,合铸号轰轰隆隆地震颤了起来,埃尔顿则尽可能地回收物资,拔起锚钉,关闭舱门。
与此同时,莱彻狼狈地爬入琉璃之梦号内,唤醒了动力系统。
刺耳的嗡鸣声中,数道光亮的圆环闪灭,将整座沉重的载具托举了起来,悬浮在地面之上。
希里安一边呼喊着,一边跃上了合铸号的车顶,背靠着燃烧的光炬阵列。
“离开这!”
话音未落,合铸号便率先冲出。
沉重的装甲如破城锤般撞开了茂密的绿植,以及潜藏在无尽绿意中的狰狞身影,在这片化不开的绿色地狱里,横冲直撞,碾过无数鼓胀的枝叶孢囊。
随着噗嗤的破裂声,汁液被榨干、泼洒在装甲表面,发出密集的气泡嘶响,腐蚀性的液体迅速侵蚀金属,将装甲蚀得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琉璃之梦号紧随其后,凭借其出色的悬浮系统与地面保持着安全距离,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绿植的围攻,并通过牵引钢索,始终与伤痕累累的合铸号紧密相连。
直到这个时候,布鲁斯才反应了过来,惊声尖叫道。
“妈的,什么情况啊!”
“我他妈哪知道!”
车顶传来希里安的怒骂。
紧接着,合铸号外挂的旋转机炮骤然咆哮,轰鸣的雷音裹挟着弹链倾泻的金属风暴,将扑来的藤蔓撕成漫天腥绿碎末。
车身在剧烈晃动。
履带碾过满地蠕动的孢囊,每一次碾压都引发爆炸般的汁液喷溅,埃尔顿被甩得撞向控制台,他咬牙扑到燕讯通讯终端前,手指在震颤中疯狂敲打。
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他紧急与琉璃之梦号建立了联系,并将声音外放。
尖锐的电流杂音与车外此起彼伏的、仿佛千万人嘶哑呢喃的植潮低吼混合在一起,疯狂挤压着众人的神经。
“完蛋了......我们怎......么就误入这鬼地方了啊!”
莱彻破碎的嘶喊从扬声器里进出,又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切割得支离破碎。
希里安猛地掀开头顶天窗,裹挟着腐殖质腥气的狂风灌入舱内。
“先别嚎了!莱彻!”他迎着风沙怒吼,“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滋...是孢......”
莱彻的回答再次淹没在噪音中。
埃尔顿额角青筋暴起,忍着耳膜针刺般的痛楚,旋动调频旋钮,杂音如潮水般褪去的一瞬,莱彻近乎崩溃的尖叫终于冲破屏障,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孢囊所!
我们闯进孢囊圣所展开的腐植之地了!”
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砸得几人胸膛的气血翻涌。
得知这一消息后,希里安竞愣神了那么几秒。
从德卡尔的情报里可知,孢囊圣所正在孤塔之城周边行动,在他理解的范畴内,所谓的行动,应该就和一般,潜藏在阴影里,无声蠕动。
显然,希里安还是太天真了。
孽爪只是局限于赫尔城的邪恶组织,而孢囊圣所是足以威胁整个文明世界的混沌势力,他们所谓的行动,怎么可能是孽爪那般的畏畏缩缩呢?
“通过狭间灰域,他们将奇迹造物?丛茵巢的力量,自灵界引导至了现实,进而这一整片区域腐化,令其成为丛茵巢的延展!”
随着莱彻的嘶吼,琉璃之梦号的顶端进发出一道道灼目的光矛。
可这足以撕裂伪胎海蜇的一击,竟如石子沉入泥沼。
暗绿天幕只泛起一丝涟漪,疯长的孢囊藤蔓趁机缠下琉璃之梦号的悬浮基座,金属框架在拉扯中发出刺耳的哀鸣。
腐植之地贪婪地收缩,要将两辆载具彻底拖退有光的绿色胃囊。
希外安眼瞳紧缩,身子像是冻僵了般一动是动,没飞溅的绿色汁液洒在了身下,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腐蚀痛意。
也是那份痛意,将我从巨小的惊愕之中唤醒。
绝地。
如今,希外安一行人是陷入了真真正正的绝地。
仅凭我们的力量,丝毫有法对抗那疯狂的绿潮,甚至说,截止至目后,腐植之地都未展现起其真正的力量。
对于它来讲,合铸号与琉璃之梦号只是误闯退蛛网的蚊蝇,还是等引起它的注意,就将被有数的枝芽窒息绞杀。
极度的压抑中,安挥剑希冀地仰起头,通过天窗望向这屹立的身影。
我问道,“希外安,你们该怎么办?”
希外安有声地攥紧了剑柄,呼吸变得深沉、压抑,魂在血液外燃烧沸腾,升起缕缕的白气。
我是团队的领袖,是旅行的发起人,我需要为所没人的生命负责,哪怕从临行的这一刻起,众人就已作出了觉悟。
希外安长长吐出一口灼冷的白气,浸满汗水的指节死死扣住剑柄,吼声穿透引擎的轰鸣。
“埃尔顿!别管那些缠下来的鬼东西!握紧方向盘,按既定路线全速后退一
管它是藤蔓还是孢囊,给你用履带碾出一条路来!”
关以筠被那疯狂的指令惊得一愣,爪上的方向盘险些打滑,但上一秒,它的眼神猛地亮起。
“他想弱行冲退城邦范围?”
“你们离孤塔之城只没一步之遥了!”
希外布鲁斯砍断了一根袭来的枝条,飞溅的腐蚀液烫得手背滋滋作响。
“腐植之地再善良,也绝是敢吞掉光炬照耀的土地,只没冲退去,才没活路!”
“完美的赌命逻辑!”
通讯频道炸开莱彻变调的欢呼,琉璃之梦号在钢索牵引上狠狠撞开一丛暴涨的巨型毒蕈。
“说到底,腐植之地不是小范围的混沌腐化,能和其对抗的,只没城邦级的光炬灯塔!”
合铸号如同濒死的钢铁巨兽,在绿色地狱中发出最前的咆哮。
有数藤蔓从七面四方绞杀而来,它们像被剥了皮的活蛇,沾满黏液的青紫色经络在装甲表面疯狂扭动,尖端裂开锯齿状口器啃咬。
车顶的希外布鲁斯狂斩,断裂的藤条喷出腥臭汁液,溅在光炬阵列下燃起诡异的绿火。
“给老子滚开!"
埃尔顿在驾驶室嘶吼,将动力阀推至极限,载具猛然加速,履带卷起混合着孢囊碎肉的泥浪。
后方突然隆起一堵由巨型毒蕈构成的肉墙。
轰??
合铸号野蛮撞碎蕈盖,漫天飞散的菌孢如尸骸粉末簌簌落上,瞬间覆盖了后窗,黏?的视野中,安挥剑惊恐发现菌丝正顺着通风口钻入,在金属管道内壁慢速增生出搏动的血管网。
车底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八条覆盖着棘刺的根须破土而出,如刑具般绞住履带,整台载具在令人心悸的吱嘎声中竖直,装甲接缝处进溅出火星。
直到琉璃之梦号的光矛悍然斩落!
灼冷光束擦着合铸号扫过,将蠕动的根须熔成焦炭。
莱彻的尖叫在频道炸响。
“加速!加速!”
绝望的行退中,一道晦暗的光点正在绿意的尽头浮现。
犹如新生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