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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赋役合并、官收官解、计亩征银
    顾铭走回堂前。

    “但这件事,必须做。”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京畿是试行之地。”

    “若这里都做不成,其他地方就更难了。”

    堂内众人沉默。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明白归明白。

    真要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诸位。”

    顾铭看着他们。

    “一条鞭法能不能成,不在我,也不在解阁老。”

    “而在诸位。”

    他指了指堂下的县官们。

    “你们是具体办事的人。”

    “册子要你们去造,银子要你们去收,解释要你们去做。”

    “若你们自己都不信,百姓怎么会信?”

    王县令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

    “下官尽力而为。”

    顾铭重新翻开卷宗。

    “接下来,我们具体说说造册的事。”

    堂内再次响起讲解声。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偶尔的提问声。

    顾铭一一解答。

    耐心,细致。

    午时。

    讲解暂告一段落。

    县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堂。

    在廊下低声议论。

    “这位顾大人,倒是认真。”

    “岂止认真,简直是较真。”

    “你看他那卷宗,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不过说的倒是清楚。”

    “清楚是清楚,可做起来……”

    说话的人摇摇头。

    没有再说下去。

    另一人叹了口气。

    “反正咱们听令办事就是。”

    “真要出了事,有上头顶着。”

    几人说着,朝衙门外走去。

    顾铭还留在大堂。

    他正在整理卷宗。

    一张张纸按顺序叠好,用镇纸压住。

    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大人。”

    黄飞虎从门外进来。

    “该用午饭了。”

    “嗯。”

    顾铭放下茶盏。

    “你先去准备马车。”

    “下午要去宛平县。”

    黄飞虎点头退下。

    顾铭收拾好卷宗。

    走出大堂时,正好遇见从后院出来的解熹。

    “老师。”

    顾铭躬身行礼。

    解熹手里拿着份公文。

    看到顾铭,他停下脚步。

    “讲完了?”

    “上午的讲完了。”

    顾铭回答道:

    “下午去宛平县,实地指导。”

    解熹点点头。

    他打量着顾铭。

    眼底有淡淡青色,显然是没休息好。

    “注意身体。”

    解熹开口。

    “事情要做,但别把自己累垮了。”

    “学生明白。”

    顾铭笑了笑。

    “这几日忙完,就能歇歇了。”

    解熹没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顾铭的肩膀。

    转身朝前衙走去。

    顾铭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收回目光,朝衙门后堂走去。

    午饭很简单。

    一碗米饭,两碟小菜。

    顾铭吃得很快。

    吃完后,便起身出了衙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外。

    黄飞虎坐在车辕上。

    见顾铭出来,他跳下车。

    “大人。”

    “走吧。”

    顾铭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

    他靠坐在厢壁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马车已经来到郊外。

    官道上的积雪已经融化。

    泥泞不堪,车速慢了下来。

    顾铭掀开车帘。

    外面是旷野。

    田里的冬麦刚刚冒头。

    绿茸茸的一片。

    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几个农人正在田边忙碌。

    未时三刻。

    马车在宛平县衙前停下。

    顾铭下了车。

    县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

    是宛平县令孙居仁。

    “下官见过顾大人。”

    “孙县令不必多礼。”

    顾铭扶起他。

    两人并肩走进县衙:

    “主簿和典史都到了吗?”

    “都到了。”

    孙居仁回答。

    “在后堂等候。”

    他顿了顿。

    “县里有几个乡绅也来了。”

    孙居仁压低声音。

    “说想听听新税怎么征。”

    顾铭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听吧。”

    “正好当着他们的面讲清楚。”

    “也省得日后有人造谣生事。”

    孙居仁松了口气:

    “大人明鉴。”

    两人走进后堂。

    堂内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左边是县衙的官吏。

    右边是几个乡绅。

    见到顾铭进来。

    官吏和乡绅们纷纷起身。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拱了拱手:

    “老朽张延年,见过顾大人。”

    顾铭认得他。

    这是宛平县最大的乡绅。

    家里有良田千顷。

    两个儿子都是举人,但没有做官。

    “张老先生请坐。”

    顾铭走到堂前,在主位坐下。

    孙居仁坐在他旁边。

    “今日召集诸位。”

    顾铭开口:

    “是为了讲解一条鞭法的具体施行。”

    他翻开带来的卷宗。

    “前期的清丈,宛平县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赋役合并。”

    他看向在座的官吏:

    “诸位手里都有册子。”

    “上面记着每户的田亩数。”

    “从今年开始。”

    “田赋、丁税、徭役,一概折银。”

    “由县衙统一征收。”

    堂内安静下来。

    只有顾铭的声音。

    “折银的比率,按市价折算。”

    “每年由户部核定。”

    “若有异议,可向府衙申诉。”

    他说得很慢。

    每说一点,都会停一下。

    让在座的人消化。

    乡绅那边。

    张延年捋着胡须。

    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几个乡绅却有些坐不住。

    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顾铭没有理会。

    他继续讲解:

    “折银之后,官府统一解送。”

    “这就是官收官解。”

    他看向孙居仁。

    “孙县令。”

    “下官在。”

    “解送的事,由你亲自负责。”

    “不得假手他人。”

    孙居仁躬身:

    “下官明白。”

    顾铭点点头。

    他重新看向堂下。

    “最后一项,是计亩征银。”

    讲解持续了一个时辰。

    顾铭把每项细则都讲得很清楚。

    还举了例子。

    让在座的人更容易理解。

    官吏们听得认真。

    不时提问。

    顾铭一一解答。

    乡绅们则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解结束后。

    顾铭让官吏们先回去。

    准备明日开始造册。

    乡绅们也起身告辞。

    只有张延年留了下来。

    “顾大人。”

    他走到顾铭面前。

    “老朽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先生请说。”

    “这新税……怕是难行。”

    张延年直言不讳。

    “难在何处?”

    “难在人心。”

    张延年看着顾铭。

    “百姓习惯了旧制。”

    “突然要改,会不安。”

    顾铭点头:

    “老先生说得对。”

    “不过老先生口里的这个百姓,到底是土里面刨食的农人?”

    “还是坐在深宅大院里收地租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