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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深藏不露
    那军官一刀鞘戳倒一人,自己也扑在地上,恒山派尼姑与一众黑衣人都有些愣怔,也不知道他是凑巧还是怎的!就见那军官挣扎着爬将起来,很是惊奇道:“啊哈,你也摔了一交,大家扯直,咱们再来打过。”...任盈盈立在墙头,白衣如雪,裙裾在夜风中微微翻飞,仿佛随时要乘月而去。她目光清冷,却似有千钧之力,直直落在云长空面上,又缓缓扫过仪琳低垂的颈项、微颤的指尖,最后停在两人之间那不过半尺的距离上——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却又远得像隔着整座昆仑。云长空未动,亦未笑,只将手背于身后,指节微屈,一缕内力悄然凝于掌心,却非蓄势待发,倒似护持。他知任盈盈此来,非为寻衅,亦非为情伤;她是圣姑,是日月神教之眼,更是任我行手中最锋利的一柄未出鞘的剑。她踏月而来,不是为问一句“你可曾心动”,而是为验一道“心是否可锁”。“云大侠好雅兴。”她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清越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这西湖边,梅庄旧地,前脚刚送走任教主,后脚便携尼姑泛舟,倒真应了那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仪琳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云长空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并非遮掩,而是以肩为界,将她轻轻护在身侧。他这才抬眸,迎上任盈盈的目光,唇角微扬:“圣姑说错了两处。其一,贫僧尚未落发,不敢称‘尼姑’;其二……”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如镜,“这‘泛舟’二字,尚未启程,圣姑便已登高先判,莫非日月神教的刑律,如今连未生之事也要定罪?”任盈盈眸光一凛,袖中手指倏然收紧。她早知云长空言语如刃,锋芒内敛,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他一句“未生之事”刺得心头微滞。她本意是逼,是试,是借仪琳这张纯白之纸,照见他心湖深处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澄澈无波——若他慌乱,若他辩解,若他眼神躲闪,那便是裂痕,便是破绽,便是任我行口中“可拿捏”的凭据。可云长空没有。他甚至未曾看仪琳一眼,只静静望着她,眸底一片平湖秋月,既无挑衅,也无回避,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洞穿她此来所有机锋,却仍愿与她对坐论道。“云公子果然不凡。”她忽而一笑,那笑极淡,却如寒潭乍裂,惊起一线涟漪,“难怪爹爹说,你比令狐冲更难驯,也更难懂。”“令狐兄性如烈火,焚尽自身亦要照亮他人;在下却如古井无波,水深千尺,亦照不出影子。”云长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石投心湖,“圣姑若想照见什么,不妨照照自己——您今夜所求,究竟是令尊的嘱托,还是您自己的心意?”任盈盈呼吸微滞。远处钱塘江潮声隐隐,如鼓点敲打心房。她第一次觉得,这男人的目光并非灼人,而是沉静得令人窒息。他不争,不抢,不辩,却将一切锋芒收于无形,反让她手中那柄名为“试探”的利刃,悬在半空,不知该劈向何处。仪琳悄悄抬眼,望向云长空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下颌线条,鼻梁高挺,眉宇间不见丝毫烟火气,唯有眼尾一缕极淡的倦意,如墨染宣纸边缘,稍纵即逝。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绿竹巷吹箫,箫声清越,可那双眼睛,比箫声更冷,也比箫声更深。那时她以为他是无情,如今才懂,那不是无情,是情重如山,早已压得人不敢轻言。“圣姑。”云长空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清晰,“您可知,为何梅庄七友宁可自毁地牢,也不肯交出令尊?”任盈盈眉梢微挑:“自然因忠义。”“错。”云长空摇头,“是因恐惧。”夜风骤紧,吹得他衣袂猎猎。他目光越过任盈盈,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孤山方向:“他们怕的不是任教主复位,而是怕他复位之后,再无今日之闲适。黄钟公抚琴,丹青生作画,秃笔翁挥毫,他们早不是江湖人,是隐士。而任我行,是枭雄,是风暴。他归来之日,便是梅庄七友‘死’之时——不是身死,是心死。从此再无琴棋书画,只剩刀光血影。”任盈盈沉默。她当然明白。父亲复位,首当其冲的,便是清理教中异己,整顿纲纪。江南七友虽忠,却已腐朽,早已不配做日月神教的基石。他们放任教主,实则是放自己一条生路,一条远离权谋、归隐山水的活路。“所以……”云长空转回视线,直视她双眼,“圣姑今夜来此,并非要问我是否爱慕仪琳师妹,而是想确认——我是否也如七友一般,惧怕任教主?是否也渴望一个不被风暴席卷的角落?”任盈盈喉头微动,竟一时无法接话。她原想以仪琳为饵,钓他心湖之鱼;却不料他反手抛出一块巨石,砸得她自己心湖翻涌,浊浪滔天。他看透了她的目的,更看透了她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她真的愿意回到白木崖,在父亲与东方不败的阴影下,日日周旋,步步惊心?“你……”她声音微哑,“为何要说这些?”“因为您值得听真话。”云长空语气诚恳,毫无讥诮,“令狐兄敬您如神明,却不知您亦会疲惫;任教主视您为臂膀,却忘了您也是血肉之躯。圣姑,您不是神,不必永远端坐莲台,俯瞰众生。”任盈盈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丝锐痛让她清醒。她忽然想起白日里,父亲在密室中对她所说的话:“盈盈,那云长空,是块顽铁。火炼不成,水浸不化,唯有一法——让他自己生锈。”原来父亲早已断定,强逼无用,威吓无功,唯有等他自己心生罅隙,等他自己,在某个寂静深夜,对着一轮残月,生出一丝不甘、一点眷恋、一缕软弱……可云长空没有。他站在月光里,身姿如松,目光如渊,竟比她这个圣姑更像一尊真正的佛。“云公子。”她忽然敛去所有锋芒,声音轻缓下来,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若我告诉你,爹爹已命向左使,三日后,率教中精锐,赴华山,接令狐冲回教。你可愿随行,为证婚之人?”此言一出,仪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云长空却未显惊异,只微微颔首:“任教主心意已决,令狐兄亦无推辞之理。既是喜事,在下自当恭贺。”“那……”任盈盈眸光幽深,一字一顿,“若您此刻说出一句‘我不愿’,我便代父允诺——自此日始,日月神教与您,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您可自由行走江湖,无人相扰。”风停了。湖面如镜,映出三人身影:白衣圣姑立于墙头,如霜似雪;俗家公子立于岸边,沉静如岳;青衫尼姑立于中间,素颜清绝,指尖微凉。这是最后的门。跨过去,便是日月神教的红尘万丈;退一步,便是云长空自己的青天白日。仪琳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不知自己盼他进,还是盼他退。只觉那扇门后,有烈火,有深渊,亦有她不敢触碰的、滚烫的未知。云长空却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真正释然的、带着几分倦意的笑意。他仰首望月,良久,才缓缓道:“圣姑,您可知,为何佛经有言‘众生皆苦’?”任盈盈一怔。“因众生皆有所求。”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求名,求利,求权,求爱……求而不得则苦,求而得之亦苦——得之恐失,得之畏负,得之患失。故而苦海无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任盈盈苍白的脸,最后落于仪琳微红的眼角:“您求一个安稳的父亲,令狐兄求一段两全的情缘,在下……求的,不过是一片无风无浪的天地,容得下一张琴,一壶酒,几卷书,还有……几个真心待我的人。”“您若真为我开这扇门,在下谢过。”他抱拳,姿态谦恭,脊背却挺得笔直,“但恕难从命。非因傲慢,实因——心若不属,强系之,徒增枷锁;情若不至,硬结之,终成孽障。”任盈盈久久未语。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最终暴毙。不是因武功不济,不是因毒发身亡,而是因他穷尽一生,都在与“不可控”搏斗——令狐冲的桀骜,东方不败的野心,教众的私欲,甚至自己女儿的心意……他试图用权柄、用威压、用吸星大法,将一切纳入掌中。可云长空不同。他不争,不抢,不附,不逆,却像一泓深水,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你越想抓住他,他越如流沙,从指缝滑落。这种存在本身,便是对任我行毕生信条最彻底的否定。“好。”任盈盈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如千钧,“云公子,您赢了。”她不再多言,白衣飘动,足尖轻点墙头,如一只白鹤掠过水面,瞬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没有怒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苍凉。湖面微澜渐平。仪琳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向云长空,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云长空却已转身,牵起她的手,温声道:“走吧,面该凉了。”“啊?”仪琳一愣。“方才答应您的面。”他笑意温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晚风,“您饿了,我也饿了。圣姑走了,厨房该没人偷懒,趁热吃。”仪琳怔怔望着他,月光下,他眉目舒展,哪有半分方才与圣姑对峙时的锋锐?仿佛那睥睨风云的云大侠,只是她错觉;眼前这个絮絮叨叨、记得她没吃晚饭的云小哥,才是真实。她忽然鼻子一酸,泪意上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云小哥……”她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您为何……不答应圣姑?”云长空脚步未停,牵着她缓缓沿湖岸前行,月光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因为啊……”他声音悠远,如同自言自语,“有些路,看着平坦,实则布满刀锋;有些门,看似敞开,内里却是无底深渊。令狐兄的路,是华山到黑木崖;圣姑的路,是孤山到白木崖;而我的路……”他停下脚步,俯身拾起一枚被湖水打磨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指尖摩挲着它温凉的表面,目光投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湖心:“……是杭州到灵隐寺。或许,再远一点,到少林,到峨眉,到天涯海角。但绝不会,拐进那座叫‘日月神教’的宅子。”仪琳仰起脸,望着他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不怕任我行,不是不惧权势,更不是不屑那泼天富贵。他只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太清楚,一旦踏入那个漩涡,他骨子里那份逍遥自在,便会如沙塔般,在权谋的狂风中,寸寸崩塌。“那……您以后,真要去灵隐寺出家么?”她小心翼翼地问。云长空笑了,将手中鹅卵石轻轻抛入湖心。“咚”的一声轻响,涟漪一圈圈荡开,映着月光,碎成万千银鳞。“出家?”他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不,我去灵隐寺,是为拜佛,也为……寻一个人。”“谁?”“一个,能把《葵花宝典》写成《道德经》注解的人。”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听说,他当年在寺里扫了三十年地,扫得连扫帚都开了灵性。若能寻到他,请他喝杯茶,聊聊‘欲练神功,必先自宫’这句话,究竟该不该刻在藏经阁门口,倒也算一桩功德。”仪琳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掩住嘴,眼眸弯成两枚月牙。夜风重新吹起,带着湖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气。远处,钱塘江潮声隐隐,如大地沉稳的心跳。云长空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身后,孤山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淡去;前方,杭州城灯火如星,温柔铺展。他忽然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嗓音低沉悦耳,歌词却是胡诌:“西湖水,向东流,流到海角,流到尽头。有人追着浪花跑,有人守着月儿愁。我呀我,不追也不守,捡颗石头,喂喂游鱼,看它摆尾,晃散一湖星斗……”仪琳听着,脚步越来越轻快,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也被这不成调的歌谣,一点点融化、升腾,最终化作一缕清风,融入这浩渺湖山。她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渐渐有了暖意。原来所谓逍遥,并非无牵无挂,而是心有所寄,步履从容;所谓伏魔,亦非斩尽妖邪,而是于万千诱惑、万般胁迫之中,守住那一寸不染尘埃的方寸之地——如明月悬于中天,不因乌云蔽日而失其皎洁,亦不因群星拱卫而改其清寒。而此刻,月光正好,湖风正清,身边人手心温热。这就够了。足够她暂且忘却恒山的晨钟暮鼓,忘却灭绝师太的冷峻目光,忘却自己是个尼姑,忘却天下还有个叫“任盈盈”的圣姑,正在月下策马奔向另一场无可避免的风雨。她只是仪琳,是云长空牵着手,走在西湖边的仪琳。风过林梢,荷香暗浮。远处,一艘小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灯笼昏黄,在水波里摇曳生光,像一颗不肯沉没的星子。云长空牵着她,一步步走向那盏灯。一步,两步,三步……身后,孤山沉默如谜;身前,灯火温柔似海。而江湖,正以它永不停歇的节奏,在他们脚下铺展,辽阔,深邃,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