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乃是秦琪,许褚的同门师兄,老将蔡阳一手抚养、教导成人的子侄辈。
蔡阳对秦琪要求极严,近乎苛刻,虽将其磨炼得武艺超群,弓马纯熟,在庐江诸将中亦属佼佼,甚至隐隐压过潘璋、徐盛一头,但一直让其在蔡阳自己麾下任司马,未曾给予独当一面的机会,美其名曰“磨其棱角,锻其心性”。许褚此举,亦有为这位能力足够的师兄松绑,助其翱翔之意。
“你在蔡都尉麾下历练多年,一身武艺,弓马纯熟,是块难得的好材料。不过,一直待在陆军步卒之中,怕是也有些憋闷,难以尽展所长吧?要不,换个环境,来水军试试身手如何?”
许褚语气轻松,如同家人闲话,却瞬间在秦琪心中点燃了熊熊烈火。
秦琪先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他早就羡慕史涣、文稷,甚至后来的陈到等人外放领兵,独掌一军,如今这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降临,而且还是颇具前景、正待大力发展的水军!
他立刻猛地出列,因激动而声音格外洪亮:“末将愿意!末将一万个愿意!谢少主提拔!末将定在水军之中,为少主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那急切雀跃的样子,引得端坐其身后的蔡阳又是摇头叹息又是无奈,但眼底深处,也终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放松。
雏鹰,终究是要自己翱翔于天的。
许褚顺势宣布水军调整方案:“擢升蒋钦为水军校尉,徐盛为副将,领现有水军八千,加紧操练水战之法,熟悉丹阳水道,待秋高气爽,粮草齐备,便随我出征丹阳!任命秦琪为水军校尉,即刻着手招募熟悉水性之青壮,筹建新军,额定五千!”
秦琪兴奋之余,竟直接嚷嚷着要将自己原先统领的那三千知根知底、颇为精锐的步兵旧部,想办法一并转化为水军,充实骨干,这番“挖陆军墙角”的言论,把蔡阳气得胡子直翘,若非在庄重的议事厅内,只怕当场就要执行“家法”,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低笑。
然而,接下来的人事任命,才真正让全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许褚的目光,最终越过了众多宿将重臣,落在了那位姿质风流,仪容秀美,如玉树临风般的少年郎——周瑜身上。
“公瑾。”许褚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重若千钧的分量。
周瑜从容出列,拱手为礼,姿态优雅,不见丝毫慌乱:“瑜在。”
“自你我结义以来,多献奇谋,参赞军机,于水军之规划、建设、操练,尤有功绩,可谓居功至伟。然却一直未有正式官职,委屈你了。”
许褚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众人耳中,“今日,我在此正式宣布,表你为水军中郎将,总督江东水军一切事务,为我军——水军大都督!庐江、江夏所有水军战舰、将士,无论新旧,皆归你节制调遣!”
话音甫落,满堂哗然!窃窃私语之声骤起!
中郎将!大都督!年仅十六岁!
许褚自己十二岁从军,屡立奇功,血战无数,至十六岁时,也不过是因功累迁至校尉衔。
如今,他竟然直接将麾下接近一半的兵力,未来争霸江东最为关键的核心力量——总计即将达到三万规模的水军,全部交给一个同样年方十六的周瑜?
这是何等的破格提拔!何等的超常信任!
就连追随许褚十几年的老将蔡阳,战功赫赫、勇冠三军的黄忠、庞德,也未曾获得如此高的官阶和如此大的权柄!
许褚似乎早已预料到众人的惊疑与震动。
他神色不变,拿起案几上那枚早已准备好、象征着水军最高指挥权的银印青绶,高举示众,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水军大都督印绶在此!我许褚今日之举,绝非一时冲动,更非任人唯亲!今日之言,亦非儿戏!在座诸位,无论文武,无论资历深浅,若有谁自问精通水战,韬略、谋断、练兵、统御之能皆胜于公瑾,自信能担此重任,使我水军纵横江淮,未来足以与荆州、江东水师一争高下者,现在便可出列,接此印绶!我许褚当场便授以此职!”
厅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论及水战谋划、舰队指挥、水军制度建设,周瑜虽年少,但其才华、见识与远见,早已在平日的参谋作业、水军章程制定、以及江夏之战的策应中显露无疑,环顾庐江,确实无人能出其右。资历或许不足,但能力足以服众。
许褚见无人应答,继续沉声道:“公瑾年纪虽轻,然我庐江水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江河走向大江,其间所有章程制度之制定、战法阵型之创新、士卒操练之纲目、乃至舰船设计之改良,何处没有公瑾之心血与智慧?水军能有今日之规模与气象,公瑾当居首功!此位,非他莫属!今日我既委以此任,便绝对信其能担此重任!日后,若公瑾确有不足,我等自当直言匡正;若其果真不堪其任,贻误军机,我许褚第一个拿下他!‘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此乃我军铁律!诸位皆可监督!”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周瑜,那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信任:“公瑾!众议在此,印绶在此!我且问你,这水军大都督之印,这关系我军团未来命运的重担,你敢不敢接?!”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疑、敬佩、羡慕还是审视,都死死地聚焦在周瑜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如山岳的责任和巨大的、足以压垮常人的压力。
周瑜深吸一口气,俊美无俦的脸上毫无怯懦彷徨,唯有被知己信任所点燃的坚毅、自信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冠,在万众瞩目之下,踏步上前,直至许褚案前,向着许褚,也是向着满堂文武,深深一揖,及地而行礼,然后猛然挺直那如青松般的脊梁,声音清越如金玉交鸣,坚定如磐石落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中:
“蒙兄长信重,托以三军之事,授以方面之权!此恩此信,天地共鉴!瑜,虽年少,亦深知‘国士待之,国士报之’!此印,瑜接了!此任,瑜担了!自今日起,瑜必弹精竭虑,呕心沥血,效忠主公,绝无二志!必为我主,为我庐江,打造一支军容鼎盛、纪律严明、战术精湛、敢战能胜,足以纵横江淮,虎视大江,未来无敌于天下的精锐水师!水军之事,瑜一力承担!若有负主公今日之信重,有违诸位之期盼,瑜,甘受军法,万死不辞!”
字字铿锵,句句千钧,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豫,充满了担当与自信。
这份豪情与决心,感染了在场的许多人。
许褚更是亲自起身,绕过案几,将那一方沉甸甸的银印青绶,郑重地交到了周瑜手中。
也就在此时,武官队列的中位,一个身材健硕、面容英武却尤带几分青涩之气的少年,正紧紧抿着嘴唇,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受印的周瑜,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