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沙羡城西郊的战场上,薄雾尚未散尽。
文稷率领三千步兵在西城楼下列阵,他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目光扫过城楼上的守军 —— 那些士兵大多面色疲惫,有的还在偷偷揉着操练时扭伤的胳膊,袖口磨破的布甲下露出青紫的伤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蔡中!你还在做白日梦吗?” 文稷勒马向前,高声喊道,声音穿透薄雾,像惊雷般炸在城楼上,“我军斥候截获刘祥密信!他早打算放弃沙羡,把你麾下的守军调去西陵保他的老巢!你守的这座城,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拖延我军的弃子,你还在为他卖命?”
城楼上的蔡中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昨日虽听到城外隐约的呼喊,却还抱着 “刘祥或许会派援军” 的侥幸,此刻被文稷当众点破 “弃子” 真相,心头最后一根支撑轰然倒塌。他躲在垛口后,手按腰间佩剑,想下令放箭,却见身旁的弓箭手迟迟不肯拉弓 —— 士兵们也听到了这话,眼底的惧意里添了几分怨怼,谁也不愿为一个弃他们于不顾的上司送死。
“将军,城东堤坝抢修好了,可蓄水池里的水只够支撑两日了!” 一名士兵慌张地跑来报告,铠甲上还沾着泥浆,话音刚落,又有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将军,城南发现庐江军骑兵!看阵仗是要绕去北门,断咱们的退路!”
蔡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垛口才勉强站稳。他望着城下整齐列阵的庐江军,又回头看了眼城内慌乱的街道 —— 百姓们紧闭门户,偶尔有探头的身影,眼神里满是警惕。他突然明白,沙羡城已守不住了:民心散了,士兵倦了,粮草水源都成了问题,刘祥又摆明了要弃他,再坚守下去,要么被庐江军困死,要么被哗变的士兵绑了献城。
“将军,要不…… 降了吧?” 一名老兵犹豫着开口,声音虽小,却让周围的士兵都竖起了耳朵,“庐江军一路过来,没抢过百姓一粒粮,比刘祥那厮强多了……”
蔡中猛地回头,却在老兵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绝 —— 那是不想再做无谓牺牲的坚定。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 “军法处置” 的话,只觉得喉咙发紧。
文稷在城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对身旁的士兵下令:“架云梯,进攻!”
步兵们立即扛起云梯,步伐沉稳地朝着城墙冲去,甲片碰撞的脆响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城楼上的守军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士兵甚至扔下弓箭,转身就往城下跑。蔡中想去阻拦,却被几名士兵死死拉住:“将军,别守了!再守下去,咱们都得死!”
就在此时,城东传来一阵欢呼声 —— 史涣率部趁着守军混乱,已悄悄架起云梯登上了东城楼,砍断了刘祥的赤色旗帜,插上了庐江军的青色大旗。
蔡中知道大势已去,他一把推开身旁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走下城楼,对心腹们喊道:“快!备马!从北门突围,去南郡找我兄长蔡瑁!”
心腹们早已备好马匹,蔡中翻身上马时,甚至没顾上带随身的佩剑,只带着数十名心腹朝着北门疾驰而去。
他们冲出北门后,不敢停留,一路向西奔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雾中渐渐消散,没入远方的树林。
城楼上的守军见蔡中弃城而逃,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城西的庐江军趁机登上城墙,打开城门,青色的军旗在城门楼上迎风展开。
正午时分,沙羡城彻底被庐江军占领,没有预想中的巷战,只有百姓们悄悄推开的门缝,和士兵们严守纪律的脚步声。
许定率领中军进入城中时,看到的是一片出奇安定的景象:士兵们正帮着百姓把被征调时损坏的农具搬回家,史涣派人打开了府衙的粮仓,文稷则在城门口安抚那些被刘祥胁迫来的民夫,耐心解释庐江军的规矩。
“将军,城中百姓代表在府衙外等候,说想给您送些热茶,感谢咱们解了沙羡之围。” 一名士兵上前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 这是他们征战以来,第一次遇到主动迎接的百姓。
许定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乱世之中,得百姓之心,方能稳固根基。” 他整理了一下铠甲上的褶皱,迈步走向府衙,路过街角时,看到一个孩童正给站岗的士兵递野果,士兵笑着摆手,却在孩童坚持的目光中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走进府衙正堂,史涣、文稷、陈安等人已等候在那里,脸上都带着胜战的笑意。“将军,此次战役,共斩杀守军三百余人,俘虏三千三百人。” 史涣率先禀报,手中的竹简上字迹工整,“其中一千五百人愿意加入庐江军,剩下的一千八百人都是被刘祥胁迫来的本地民夫,已发放粮食和路费,让他们各自回家务农。”
“蔡中呢?追得上吗?” 许定问道,目光落在堂外的庭院里 —— 几个百姓代表正捧着陶碗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拘谨,却难掩感激。
陈安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已派五百骑兵追击,蔡中带着数十名心腹逃得匆忙,战马都跑乏了。不过末将已让人放缓速度,追至南郡边境便返回。” 他顿了顿,补充道,“蔡中是蔡瑁的胞弟,杀了他会激化与蔡家的矛盾,不如放他一条生路,也让蔡瑁知道咱们并非嗜杀之辈,日后或可争取蔡家中立。”
许定点头称是。他深知荆州世家盘根错节,蔡家在南郡根基深厚,若能让蔡家保持中立,日后平定江夏会少许多阻力。“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史涣,“公刘,你立即带人清点府衙的粮仓和武库,统计粮草、兵器的数量,另外组织士兵帮百姓补种庄稼 —— 春耕误不得,这是百姓一年的指望。”
史焕领命而去,临走前特意叮嘱手下:“搬粮草时轻些,别吵着百姓。”
文稷则上前禀报:“将军,城西的营寨已加固完毕,城东的堤坝也派了士兵看守,防止刘祥派人回来破坏。只是江面的防御还需加强,凌操将军的水军若能早日赶来,便可彻底封锁长江水道,断刘祥的水路补给。”
“我已让人去给公瑾送信了。” 许定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封封好的书信递给陈安,“你亲自跑一趟,将沙羡大捷的消息送往邾县,告知公瑾,沙羡已拿下,让他派水军来沙羡江面布防,咱们水陆夹击,让刘祥再无反扑之力。”
陈安接过书信,小心地揣进怀中,躬身应道:“末将领命!”
待众人离去后,许定邀请庭院里的百姓代表进入正堂。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丈,手里还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热茶:“许将军,俺们沙羡百姓多谢您啊!蔡中那厮在的时候,又是征粮又是抓壮丁,俺们日子没法过,您来了,才让俺们看到点盼头。”
许定起身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暖意,他语气诚恳:“老丈客气了。庐江军此次来江夏,并非为争夺地盘,而是为讨伐逆贼、保百姓平安。日后只要有我许定在,必不让百姓再受欺压,咱们一起把沙羡的日子过好。”
老丈闻言,激动得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好!好!有将军这话,俺们就放心了!俺这就回去告诉乡亲们,都帮着军队加固城防,绝不让蔡中那厮再回来!”
傍晚时分,追击蔡中的骑兵返回,禀报说蔡中已逃入南郡境内,蔡瑁派来的接应人马已在边境等候。
许定听后,并未在意,只是下令:“加强沙羡城的防御,尤其是江面的布防,派斥候密切关注刘祥的动向。另外,让士兵们轮流帮百姓补种庄稼,莫要辜负了百姓的信任。”
夜幕降临,沙羡城内灯火通明。
街道上,百姓们扛着农具,往田间去 —— 春耕的时节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