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一役的余波,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久久不息。
星火阁山门之外,求见、投诚、合作、试探……各色修士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络绎不绝。往日门可罗雀的山道,如今竟有些拥堵。苏晚晴和洛冰芸不得不抽调大量弟子维持秩序,甄别来者,安排会面。
这些势力中,有曾经因星罗阁压力而被迫中断合作的中小商会,如今带着厚礼和更优惠的条件,希望“重续前缘”;有周边观望已久的中立宗门或修仙家族,遣使递交名帖,表达“睦邻友好”之意;甚至有几个与星罗阁素有间隙的势力,暗示可以结成“秘密联盟”,共同对抗星罗阁的霸权。
当然,其中也混杂着星罗阁、血尊势力的探子,以及一些浑水摸鱼、意图打探星钥情报的别有用心之徒。
苏晚晴以副阁主身份,沉着应对这些明暗交错的来访者。她出身苏家,自幼耳濡目染,对商谈、交际、利益交换驾轻就熟。哪些势力可以合作,哪些需要保持距离,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试探,她心中自有一杆秤。
洛冰芸则负责宗门内部防务。她以冷面铁腕,加强了山门禁制,提高了巡逻频率,亲自排查可疑人物。几个不慎露出马脚的探子,被她当场拿下,毫不留情地关入地牢审讯。
醉乾坤老道也没闲着。天风城一战,他缴获了不少星罗阁的阵法、炼器残篇和成品法宝,正兴致勃勃地闭关研究。偶尔出来透气,便拉着几位阵法堂、炼器堂的长老,眉飞色舞地交流心得。星火阁的炼器、阵法水准,在这段时间里突飞猛进,他功不可没。
韩立率领的“暗刃”小组,则如同阴影中的利刃,活跃在宗门之外。他们追踪、锁定那些可疑人物,顺藤摸瓜,竟揪出了几条星罗阁安插在天南域其他势力的暗线。这些情报,被韩立整理后,通过隐秘渠道“无意”透露给相关势力,既卖了人情,也进一步孤立了星罗阁。
宗门内外,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这一切,林星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插手。
静室之内,他如同老僧入定,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疗伤与修炼之中。
天风城一战,三钥共鸣的强行催动,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反噬。混沌元婴体积缩水近半,表面甚至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被磕出瑕疵;经脉多处撕裂,虽有玉佩之力和丹药滋养缓慢愈合,但每每运转灵力,仍隐隐作痛;神魂也因过度负荷而疲惫不堪,若非有“神念结晶”稳固,恐怕早已陷入昏迷。
然而,祸兮福之所倚。
此番重伤,让他对自己、对三钥、对混沌元婴的认知,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混沌元婴与三钥共鸣之间那微妙的平衡点。
混沌元婴,是熔炉,是调和枢纽。它本身并无固定属性,却可以承载、融合、转化来自不同星钥的力量。火之文明与净化,金之锋锐与守护,水之滋养与冰封——这些性质迥异、甚至相克的法则之力,在混沌之力的包容与调和下,可以暂时共存,爆发出远超单一星钥的恐怖威能。
但这种共鸣与融合,并非没有代价。
他自身的修为(元婴初期),是承载这种共鸣的“容器”。容器太小,强行灌注超过极限的力量,便会导致“容器”本身受损——元婴裂痕、经脉撕裂、神魂透支。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林星心中明悟。
元婴中期,甚至元婴后期,是他能够更从容、更持久地运用三钥共鸣之力的关键。修为的提升,不仅意味着灵力总量的增加,更意味着神魂更强、对法则的感悟更深、以及对混沌元婴的掌控更加精微。
到那时,三钥共鸣将不再是只能施展一击的搏命底牌,而可以成为常态化的战斗手段。
此外,对水之法则的领悟,也需要提上日程。
“玄冥”虽已归位,但本源损耗严重,正在玉佩中沉睡恢复,无法直接传授他关于水之道韵与玄冥真水的运用法门。但玉佩星图上那颗湛蓝星辰,每日都在散发着微弱的、清凉的水之意境。
林星每日调息之余,便会将心神沉入那片湛蓝星光之中,静静地感受着那属于水的独特韵律——至柔至刚,包容万物,亦能冰封万物;滋养生命,亦可涤荡污秽。
这是一种与火截然相反,却又在某些层面上相通(净化)的法则。理解它,不仅是掌握“玄冥”之力的前提,更是完善混沌之道、为未来融合更多星钥法则打下基础。
日复一日,林星沉浸在疗伤与参悟的循环之中。
静室之外,光阴流转,风云变幻。
一月过去,他的伤势好了七成,经脉愈合,元婴裂痕被混沌之力缓慢修补,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无大碍。
两月过去,他触摸到了元婴中期的壁障。那层隔膜,如同薄纱,隐隐可见其后的广阔天地,却总差一丝契机,无法捅破。
三月过去,他对水之法则的感悟,从最初的模糊、陌生,变得逐渐清晰。他能在意念中,模拟出水的流动、渗透、包容、冰封……虽然距离真正掌控玄冥真水之力还相去甚远,但已不再是纯粹的门外汉。
而外界,随着他长时间不露面,一些原本被星火阁锋芒所震慑的宵小之辈,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林星自天风城一战后,便再无音讯,会不会是受了不可逆的重伤,甚至修为跌落?”
“听说他当日击杀天风上人,自己也几乎油尽灯枯,如今怕是生死难料。”
“星火阁最近低调了许多,是不是心虚了?”
这些流言,起初只是在一些阴暗角落窃窃私语,但渐渐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甚至隐隐传入了一些原本已向星火阁示好的势力耳中。
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她一面加强了对宗门内部情报的管控,严禁弟子对外谈论宗主情况;一面更加高调地出席一些公开场合,与几家核心盟友敲定了新的合作项目,展示星火阁的“正常运转”。
但她知道,这些只是权宜之计。
宗主一日不露面,流言便一日不会平息。
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会再次摇摆;那些蛰伏的敌人,也会再次蠢蠢欲动。
然而,她不敢,也不愿打扰林星的闭关。
她亲眼见证了他从天风城归来时的惨状。那是真正意义上将自身燃烧到极限后的油尽灯枯。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
就在苏晚晴左右为难之际——
这一日,静室之门,无声滑开。
林星一身青衫,面容平静,缓步走出。他气息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如同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又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但他看向苏晚晴时,那温和而沉稳的目光,瞬间让她悬了数月的心,稳稳落地。
“宗主,您出关了。”苏晚晴快步迎上,强压着声音中的激动。
林星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她,望向山门外那熙熙攘攘、各怀心思的人群。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接下来,我来应付。”
(第三百八十四章 风暴中心,静心潜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