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不碰到问题,还怎么作报告!
东港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掌声渐歇。国内所有学者都看向中间靠左位置的年轻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明浩穿着正装一步步走到了台上,并站在国际数学联盟主席埃莉诺-维特身侧。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施承乾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篇刚被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官网置顶发布的更正公告,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关于对埃隆·林登施-孙飞璐教授《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第七部分逻辑判定之复核说明”。字体是标准的无衬线体,灰底白字,没有致歉词,没有解释性段落,甚至连署名都只是“数学审核组”,可就在这个近乎冷酷的格式之下,全球数学界已悄然翻页。窗外梧桐叶影摇晃,阳光斜切过他搁在键盘上的左手,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像一把始终绷紧的弓弦。他没点开附件,也没刷新评论区。七天前上传《七次规约函数分析以及判定的逻辑解析》时,他就知道,这不会是一场辩论,而是一次校准——校准逻辑的刻度,也校准权威的权重。门被推开一条缝,马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三张A4纸,边角微微卷起。“浩哥,赵老师让我送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尚未沉淀的余震,“水木中心大组刚完成的交叉复核报告,全组签字,连薛老师都签了。”施承乾接过纸张,没急着看。他先抬头看了眼马岩额角渗出的细汗,又瞥见对方衬衫领口处一道未擦净的蓝墨水印——那是草稿纸上反复推演留下的痕迹。他忽然问:“你通读第八部分了?”马岩一愣,随即点头:“读了三遍。第二遍卡在‘整数集判定域与函数收敛半径的耦合边界’那里,第三遍才摸到‘半包含映射’的入口……”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浩哥,不是吹,我真觉得……那不是人写的逻辑。”施承乾嘴角微扬,没接话,只把三张纸平铺在桌沿。最上面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红字,每一段论证旁都贴着便签条,有的写着“此处需补全Zeta函数在临界线左侧的渐近展开约束”,有的则干脆画了个叉:“原证中隐含的Lipschitz连续性假设未明示,但数值验证成立,建议列为公理化前提”。纸页右下角,赵建阳用钢笔写了行小字:“逻辑闭环完整,唯一待解:为何此前所有主流工具均未能捕捉该半包含结构?”施承乾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良久。他想起七天前自己伏案至凌晨四点,咖啡凉透在杯底,屏幕右下角时间跳成04:17时,突然意识到问题根源不在推导本身,而在人类认知惯性——我们太习惯用“全包含”或“不相交”去切割数学空间,却忘了宇宙本就偏爱暧昧的边界。就像晨昏线,既非纯昼亦非纯夜,而是一道持续流动的、由光子密度梯度定义的过渡带。“薛老师签的时候说什么了?”他问。“他说……”马岩挠了挠后颈,声音有点发虚,“他说‘当年我教他实验设计,他总嫌我啰嗦。现在倒好,轮到我被他这篇论文逼得重学拓扑——连同调群都翻出来温习了’。”他模仿薛坤皱眉叹气的样子,肩膀垮下来,“还说,‘这小子要是早十年写出来,我实验室的冰箱早就装不下他的草稿纸了’。”施承乾终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让马岩绷着的肩线松了一瞬。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雷弗伍发来的邮件,主题栏写着【邀请函终稿】,附件是PdF格式的正式函件,抬头印着水木大学数学科学中心烫金徽标,正文下方有赵建阳、邱成文、张明浩三人联合签名。内容很简短:“诚邀您于下月三日莅临我校,就哥德巴赫猜想证明中‘素数对偶二次规约法’之理论机制作主旨报告。现场将开放实时国际连线,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剑桥牛顿研究所、东京大学数理科学研究科等机构学者均已确认参与。”施承乾滑动屏幕,点开邮件末尾的参会名单。彼得·萨那克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后面跟着阿克沙伊·文卡特什、特雷弗·伍利。而名单最末,一行小字标注着:“特别观察员:迪斯·恩波利尔(菲尔兹奖评委会常任委员)”。他没回复,只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尖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同一时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三楼会议室。投影仪蓝光映在十二张脸上,每张脸都带着相似的凝重。特雷弗·伍利正指着幕布上放大后的公式链:“……关键在此。原证中f(n)→g(m)的映射,并非传统意义的单值函数,而是由素数分布密度定义的‘概率性趋近’。我们此前强行代入离散点验证,相当于用直尺量曲线——刻度对了,但本质错了。”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符号:? 与 ??≠。前者是标准包含,后者是他新创的记号,右上角加了波浪线,“这是‘振荡包含’,边界随n增大而周期性收缩,故数值验证恒成立,但解析证明需引入新的测度框架。”彼得·萨那克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那块百达翡丽是他在获得沃尔夫奖时妻子送的,表盘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Veritas non est sola”(真理并非唯一)。此刻他盯着特雷弗写下的波浪线,忽然开口:“所以,我们错的不是计算,而是范式。”满座寂然。阿克沙伊·文卡特什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这意味着……过去三十年解析数论依赖的‘强局部化’工具箱,可能需要重构。”“不。”特雷弗摇头,声音陡然清晰,“是扩充。就像黎曼ζ函数当初被接纳,不是因为推翻了欧拉,而是给欧拉提供了更高维的舞台。”他转向萨那克,“彼得,你还记得怀尔斯证明费马大定理时,岩泽理论与模形式的那场联姻吗?这次不是联姻——是共生。素数对偶规约法,本质是把筛法从‘剔除’升维为‘编织’。”萨那克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没碰粉笔,只用指尖抹去特雷弗写下的波浪线,又在旁边空白处,缓缓画了一个莫比乌斯环。“那么,”他声音低沉如钟,“谁来给这个环,系上第一根纽结?”会议室外走廊,张明浩特陈帅靠在墙边抽烟,火光明明灭灭。他看见萨那克走出会议室,没说话,只把半截烟按灭在消防栓金属外壳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两人并肩站着,望向窗外新泽西州灰蓝色的天空。“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张明浩忽然问。萨那克侧头。“我们花了二十年,教会全世界用筛法‘打孔’。”张明浩吐出最后一缕烟,“而施承乾,用同一个筛子,织出了网。”三日后,江州大学数学楼报告厅。台下坐满了人。不仅有本校师生,还有专程赶来的中科院数学院团队、华东师大解析数论课题组,甚至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拄着拐杖坐在前两排——他们中有人参加过1978年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1+2”证明的全国研讨会。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咖啡和某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肃穆气息。施承乾走上讲台时,没拿讲稿。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色血管。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请暂时忘记‘证明’这个词。今天我们只谈‘看见’。”他点开第二页。幕布亮起,不是公式,而是一幅动态图像:无数金色光点在三维坐标系中游移、碰撞、聚合,最终形成螺旋状星云。光点标注着素数,螺旋轴标记着偶数,而星云间隙处,隐约浮现出“2k = p + q”的字样。“这是用他的方法,对10^12以内所有偶数做的可视化模拟。”施承乾声音平稳,“每个光点,代表一个素数对的生成概率。你们看到的螺旋,并非数学虚构——它是素数分布内在节律的投影。而所谓‘证明’,不过是人类终于学会了辨认这节律的频谱。”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前排一位老教授颤巍巍举起手,声音沙哑:“小施同志……这图,能导出解析表达式吗?”施承乾微笑:“能。但它不在黑板上,而在诸位的视皮层里。”他指向自己太阳穴,“当你们看见螺旋时,大脑已完成了第一重证明——因为真实,从不需要说服。”全场静默三秒,随即爆发出长久的掌声。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悄悄擦眼镜。马岩在角落用力鼓掌,直到手掌发麻。他忽然想起本科时施承乾在实验室调试超导磁体,仪器突发故障爆出电火花,满室漆黑里,只有施承乾的声音冷静如初:“别慌,记住此刻的黑暗——它比任何光都更接近真相。”报告结束已是傍晚。施承乾拒绝了所有采访,只留了一张纸条给等候在门口的记者:“哥德巴赫猜想的答案,从来不是‘存在’,而是‘必然’。感谢诸位见证人类认知边界的又一次延展。”他独自穿过校园林荫道,暮色温柔地覆盖肩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雷弗伍发来的信息:“普林斯顿刚刚通过决议,将你的方法命名为‘林氏规约框架’(Lin’s Reduction Framework)。他们想请你担任新成立的‘数论前沿交叉中心’首任学术主任。”施承乾停下脚步,抬头。银杏叶正簌簌飘落,一片金黄擦过他睫毛,坠向泥土。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带他去乡下老屋,在阁楼铁皮箱里翻出一叠泛黄的《数学通报》,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陈景润的名字,旁边稚拙的铅笔字写着:“以后我也要这样。”风起了。他伸手接住第二片落叶,叶脉清晰如刻,仿佛一道尚未闭合的证明。远处,实验室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等待被点亮的等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