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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六章 过大年
    年前的几天,周子扬沉迷年上,虽然说这丝袜高跟鞋什么的,以前也有让夏薇几个女孩穿过,但是年龄在那里,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此时的夏薇还在那边洋洋得意,她感觉周子扬过年在县城,是没有其他的‘朋友’了,...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北风卷着细雪扑在玻璃窗上,像无数只冻僵的手指在敲打。林砚裹着洗得发软的旧羽绒服,踩着积雪往校门口走,鞋底咯吱咯吱地碾碎薄冰。他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内页密密麻麻全是蓝黑墨水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页右下角都标着日期:2015年9月3日、10月17日、12月28日……最后一页停在昨天傍晚,一行小字压在数学错题解析末尾:“函数单调性证明,漏写定义域限定,扣2分。下次不许。”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灯笼,灯罩裂了道缝,风一吹就晃,像只垂死挣扎的眼睛。林砚仰头看了两秒,没笑,只是把布袋换到右手,低头继续往前走。高三(7)班教室里已坐了七八个人。陈屿正用橡皮擦猛力蹭着草稿纸,铅笔芯断了三次,纸面被擦出毛絮似的灰团;后排靠窗的沈昭斜倚在椅背上,耳机线垂在颈侧,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青色的影子,呼吸匀长,像是睡着了;而讲台边站着的周晚晴,正用红笔圈住黑板右侧一小片空白,指尖顿了顿,又轻轻抹掉——那里原本写着“寒假作业检查安排”,可她昨晚改了三遍,最终只留下一道未干的红痕,像一道愈合一半的伤口。林砚推门进来时,沈昭忽然睁开了眼。他没动,也没摘耳机,只是目光从林砚沾着雪粒的眉梢滑到他冻得发红的耳尖,再落回那只旧布袋上。三秒后,他微微偏头,从桌洞里抽出一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朝上,恰好挡住自己半张脸。“来了?”周晚晴转过身,声音很轻,却让全班都抬起了头。她手里捏着一叠试卷,最上面那张右上角印着鲜红的“98”,名字栏写着“林砚”。她没看分数,只盯着他袖口磨出的浅白线头,顿了顿,才把试卷递过去:“最后一题,思路是对的,但第二步代入时把g(x)和f(x)记混了。我帮你标出来了。”林砚接过试卷,指腹蹭过红笔批注的凹痕。他没说话,只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座位——第三排靠过道,斜前方就是沈昭的桌子。他刚坐下,沈昭忽然把耳机摘了一只,塞进左耳,另一只悬在耳垂边,声音不大,刚好够前排听见:“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到两点?”林砚翻卷子的手指没停:“一点四十七。”沈昭笑了下,把耳机线绕在食指上一圈,又松开:“数学组那套模拟卷,第七题参数范围那道,你用了导数法,但其实分类讨论更稳。我写了两种解法,等会儿撕给你。”他说完,从练习册里抽了张纸,龙飞凤舞地写起来,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像春蚕啃食桑叶。林砚没应声,只是把试卷翻到背面,用铅笔在空白处重新演算第七题。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停顿半秒,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熟稔于心的答案是否仍与记忆严丝合缝。窗外雪势渐大,纷纷扬扬砸在窗上,又滑落,留下蜿蜒水痕。陈屿突然“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去捂嘴——他咬破了舌尖,血珠从齿缝里渗出来,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猩红。“你干嘛呢?”周晚晴皱眉。陈屿含糊道:“……背默写,背到‘其险也如此’,卡住了,急得咬自己。”沈昭头也不抬:“下句是‘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你默的是《蜀道难》,不是《出师表》。”陈屿瞪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默哪篇?”“因为你刚才念的是李白腔调,诸葛亮说话不拖长音。”沈昭终于抬头,眼尾微扬,“而且你草稿纸上画了把剑,剑柄上刻着‘太白’二字——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全班哄笑。林砚也弯了下嘴角,很快又平复。他把演算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列着时间表:6:00起床,6:30-7:00英语听力,7:00-7:30早餐+单词,7:30-8:00校门口早读……精确到分钟,连课间去接水的三十秒都标了“步行至饮水机+按压三次”。唯独下午放学后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留校”。周晚晴的目光扫过他桌面,停在他摊开的语文课本上——《赤壁赋》那一页,苏轼“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的句子旁,被铅笔圈出三个字:“吾与子”。圈得极用力,纸背都透出印子。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上午第四节是物理课。老杨夹着保温杯进来,鬓角新添了几缕霜色,放下杯子时,盖子磕在讲台上,发出闷响。“今天不讲新课,”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林砚脸上多停了两秒,“讲期末考卷最后一道大题。这题,全级部只有两个人拿满分——一个在七班,一个在实验班。”他顿了顿,粉笔头精准抛进粉笔盒,“林砚,上来写。”林砚起身时,沈昭把刚写好的解题步骤撕下来,折成方块,顺着过道轻轻一弹。纸团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不偏不倚落在林砚摊开的物理卷子上。林砚没拆,只用指腹按了按纸角,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手腕悬空三秒,才落下第一笔。推导过程行云流水,公式变形干净利落,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如尺。写到关键一步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老杨:“老师,这里若用能量守恒替代牛顿第二定律,是否更简捷?”老杨挑眉:“说下去。”“系统存在非保守力做功,但若引入等效重力场概念……”林砚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像从冰层下凿出来的,清晰、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他边说边写,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像一层薄雪。讲到末尾,他忽然转向沈昭的方向,点了点黑板右下角那个被忽略的临界条件:“这里,沈昭昨天自习课提过,θ角大于60度时,摩擦力方向会反转。我补上了。”全班静了一瞬。沈昭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没有笑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像两把出鞘的刀,在鞘中已彼此辨认过千百次,此刻只需一寸寒光,便知锋刃所向。下课铃响。林砚走下讲台,把试卷还给老杨。老杨没接,只把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喝。枸杞泡了三遍,别浪费。”林砚低头看着杯底沉浮的暗红果实,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攥紧了些。中午食堂人少,林砚打了份最便宜的素菜饭,端到靠窗位置。他刚坐下,沈昭就端着餐盘过来,青椒肉丝盖饭,油汪汪的汤汁浸透米饭。“尝尝,”他把勺子递过去,“我让师傅多放了辣椒,你说过,辣味能提神。”林砚没接勺子,只用筷子尖挑起一粒米饭送进嘴里。米粒微硬,青椒脆生,肉丝腌得恰到好处,咸鲜里透着一丝回甘。他嚼得很慢,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吞咽某种需要反复确认的凭证。“好吃?”沈昭问。林砚点头,终于开口:“比去年好吃。”沈昭眼神微动:“去年?”“你第一次给我带饭,是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后。那天你迟到了五分钟,饭凉了,青椒蔫了,肉丝有点柴。”林砚把筷子放回碗沿,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我吃了两碗。”沈昭静了两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擦过林砚下唇边缘——那里沾了点米粒。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指尖温热,指腹有薄茧。“今年,”他说,“我提前十分钟去排队。”林砚没躲,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像被什么细绳勒过多年,早已融入皮肤纹理。他慢慢蜷起手指,把那道痕藏进掌心。下午自习课,年级主任突袭检查寒假作业。走廊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像倒计时。林砚把布袋放在膝上,手指探进去,摸到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边角磨损严重,内页第一页用钢笔写着:“,高二开学第一天”。他没翻开,只是用掌心覆住封面,感受纸张粗粝的触感。主任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林砚身上:“林砚,把你寒假作业拿出来。”林砚起身,把布袋放在讲台上,解开系带。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练习册,封面统一贴着白色标签,手写编号:1-7。他抽出第一本,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主任手背——对方腕骨突出,青筋微凸,像一段枯枝。主任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单词听写,字迹工整,错误处用红笔标注音标与词性。他翻到中间,停在一道语法填空上,题目下方,林砚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处考查非谓语动词逻辑主语一致性,易错点:主动被动混淆。建议用‘主语+谓语’结构先行检验。”主任抬眼看他:“你给老师出建议?”林砚平静道:“是提醒自己。”主任没再说什么,把练习册还给他,又指向沈昭:“你,作业呢?”沈昭懒洋洋从桌洞里抽出一沓A4纸,纸张崭新,打印字体清晰:“老师,我做了电子版,导出PdF,扫码可看逐题解析,附赠三种变式训练。”主任愣了下,竟真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屏幕上跳出一页页动态解题过程,箭头标注思维路径,关键步骤配语音讲解。他滑到最后一题,忽然抬头:“这题解法……和林砚卷子上批注的思路一模一样。”沈昭微笑:“我们讨论过。他教我的。”林砚垂眸,把布袋重新系好。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钟摆。放学铃响,雪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夕阳透出一线金红,泼在走廊瓷砖上,像 spilled blood。林砚收拾书包时,发现桌洞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只用一枚回形针别着。他抽出信纸,是沈昭的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林砚:你记得高一那年校庆吗?你站在礼堂后台,替生病的主持人念串词,手抖得话筒嗡嗡响。我躲在幕布后面,听见你念错三个字,把‘熠熠生辉’念成‘泣泣生辉’。后来我查了三天字典,就为了确认‘熠’字到底读yì还是xí。今年寒假,别熬太晚。我每天七点,在校门口那棵槐树下等你。带了保温杯,装的是红枣桂圆茶,不烫,刚好入口。——沈昭】林砚把信纸对折两次,放进语文课本夹层。他起身时,看见窗外槐树枝头,不知谁挂了盏新灯笼——红绸鲜亮,穗子垂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不走?再晚,糖炒栗子要收摊了。”林砚转身,沈昭正靠在门框上,羽绒服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热气氤氲,甜香浮动。“你买的?”“嗯。你上次说,栗子要挑开口大的,糖霜不能太厚。”沈昭晃了晃袋子,“我挑了二十分钟。”林砚没接,只问:“为什么是我?”沈昭怔了下,随即笑了。他走过来,把其中一个纸袋塞进林砚手里,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因为去年除夕夜,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迷迷糊糊给你发了条消息,说‘想吃你家楼下那家的栗子’。你凌晨两点出门,在雪地里走了二十分钟,买回来时,纸袋都湿透了,栗子还是热的。”林砚低头看着纸袋上洇开的深色水痕,蒸汽正从袋口丝丝缕缕钻出来,缠绕上他睫毛。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条消息……你删了?”“删了。”沈昭坦然,“但截图存在备忘录里,标题叫‘林砚的凌晨两点’。”林砚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接过另一个纸袋。栗子滚烫,隔着纸袋烘得掌心发痒。他迈步向前,沈昭跟上来,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道未完成的等式。走到校门口,槐树下果然站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约莫四十岁,手里提着铁皮桶,桶沿结着白霜。他见两人走近,掀开桶盖,热浪裹着焦糖香扑面而来:“两位同学,最后十颗,特价。”沈昭掏钱时,林砚忽然开口:“叔,您这桶,是不是去年也在?”男人一愣,眯眼打量他:“哎哟,是你啊!穿蓝校服那个,总来买,还帮我扶过梯子……”“去年腊月二十八,”林砚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您桶坏了,漏糖浆,我帮您用胶带缠了三圈。胶带是蓝色的,印着‘高二(7)班卫生角专用’。”男人挠头:“对对对!就是那卷!你还说……”“说这胶带粘性不够,”林砚接上,目光扫过男人左手虎口那道浅疤,“今年换了新胶带,银色,防水,但您还是习惯用旧的。”男人怔住,随即哈哈大笑:“小同学记性真好!不过啊……”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凑近,“今年这桶,真是新的。旧桶我卖废铁了。但胶带——”他晃了晃手,“我留着呢,就为等你来。”林砚没笑。他接过沈昭递来的栗子,剥开一颗,金黄栗肉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甜糯,微烫,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远处,第一朵烟花升上夜空,砰然炸开,蓝紫光晕映在雪地上,像打翻的星河。沈昭忽然握住他拿栗子的手,把那枚尚带余温的栗子,连同他的手指,一起裹进自己掌心。“林砚,”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重生不是为了重走一遍旧路。是让你看清——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错过。”林砚手指蜷了蜷,没抽回。他望着远处烟火明灭,望着雪地上自己和沈昭交叠的影子,望着槐树新挂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布袋里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想起扉页上稚拙的钢笔字,想起去年除夕凌晨两点的雪地,想起沈昭备忘录里那个标题。原来所有伏笔,都早被悄悄埋下。原来所有重逢,都注定在起点等待。原来所谓重生,不过是命运递来一张改错纸——而他在第一页就写下答案:这一次,我选你。他侧过头,看见沈昭睫毛在火光里颤动,看见他唇角未落的笑意,看见他眼底映着漫天星火,也映着自己模糊的轮廓。林砚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明天……还来等我吗?”“来。”沈昭握紧他的手,把栗子塞进他嘴里,“天天来。直到你肯让我,牵着你,走进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