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把久须美工械厂的铁皮屋顶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金属碎屑的味道。柯南坐在毛利小五郎的副驾驶座上,看着厂区门口那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久须美”三个字的漆皮已经卷了边,像只耷拉着的眼皮。
“就是这里?”毛利兰推了推车窗,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舞,“看起来不像会丢贵重零件的样子啊。”
毛利小五郎拎着他那只写着“名侦探”的公文包,大摇大摆地往门卫室走:“你懂什么?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猫腻才越多。”他对着门禁系统亮了亮委托函,“社长说丢的可是精密机床的核心部件,一套能买辆跑车呢。”
柯南跟在后面,手指在口袋里转着麻醉针。久须美工械厂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叶片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却在靠近仓库的地方秃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他忽然注意到墙根有串细小的脚印,形状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却比普通老鼠的脚印深了半分——更像是金属质地的。
“毛利先生,这边请。”门卫室里走出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胸前的铭牌写着“佐藤”,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油污,“社长在办公室等着呢,让我先带你们参观厂区,说是别惊动了员工。”
厂区比想象中要大。冲压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火花从锻压机里溅出来,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工人们大多戴着安全帽,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戴安全帽,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眼睛却不停地瞟向仓库的方向。
“那是谷崎,”佐藤压低声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怪人一个,整天研究些没用的机器人,听说上周还跟一色吵了架,差点动了手。”他指的是不远处正在调试流水线的男人,一色和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和周围的油污环境格格不入。
柯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谷崎的工装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金属物件;一色的指甲缝里却沾着点暗红的粉末,凑近了闻能闻到股防锈漆的味道——和仓库大门上的漆色一模一样。
“零件是从哪个仓库丢的?”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摆出侦探的架势。
“就是那边那个红顶仓库。”佐藤指着厂区最深处,“里面放的都是进口零件,上周三发现少了三箱,门锁是完好的,监控也坏了三天,邪门得很。”
灰原哀和工藤夜一这时从后面跟了上来。夜一背着个巨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阿笠博士新发明的“微型探测仪”;灰原则拎着个金属饭盒,说是“给柯南带的便当”,其实里面藏着光谱分析仪。
“我们刚才在仓库后面看到这个。”夜一从包里掏出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个巴掌大的金属老鼠,尾巴是根天线,眼睛是两颗红外灯,“像是谷崎的手笔,他工位上贴满了这种机器人的设计图。”
灰原打开饭盒,把分析仪对准金属老鼠:“材质是钛合金,内置锂电池,续航能达十二小时。”她调出屏幕上的数据,“内存卡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空间,应该录了东西。”
柯南刚想接过金属老鼠,却被一阵争吵声打断。谷崎正揪着一色的衣领,脸涨得通红:“肯定是你干的!我昨天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在仓库门口转悠!”
一色甩开他的手,整理着衬衫领口:“你有证据吗?别以为自己懂点机器人就了不起,丢了零件倒想赖别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冰冷的嘲讽,“小心被社长知道你上班摸鱼做私活,直接把你开除。”
谷崎的嘴唇哆嗦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我有证据!这里有你偷零件的视频!”他刚想把U盘插进旁边的电脑,却被一色一脚踹在肚子上,U盘飞出去,掉进了冲压车间的废料堆里。
“你找死!”谷崎爬起来就要扑上去,却被周围的工人拉开了。佐藤在一旁叹气:“这俩天天吵,一色是技术部的组长,谷崎总说他改了设计图,害自己做的零件全成了废品。”
毛利小五郎看得直皱眉:“看来这谷崎嫌疑最大啊,贼喊捉贼罢了。”
柯南却注意到,一色踹飞U盘时,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而谷崎被拉开时,手悄悄往口袋里塞了个东西,形状和刚才那个金属老鼠很像。
午休时,大家在厂区的食堂吃饭。咖喱饭的味道混着机油味,说不出的古怪。柯南假装去打饭,溜到谷崎的工位。桌上果然摆着十几只金属老鼠,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断了腿,唯独角落里那只完好的,尾巴上拴着根细钢丝,钢丝另一头连着个微型摄像头。
“在找这个?”灰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块电路板,“这是金属老鼠的主控板,上面有个隐藏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夜一凑过来看:“密码会不会是谷崎的工号?他安全帽上写着734。”灰原输入734,文件夹果然打开了,里面是几十段仓库内部的监控视频,最早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他果然一直在监视仓库。”柯南快速翻看着视频,忽然停在一段画面上——上周二夜里,一色戴着口罩,用钥匙打开仓库门,把零件往推车上搬,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找到了。”灰原把视频存进U盘,“不过这段视频的时间戳被改过,看起来像是周三凌晨。”她指着画面角落的时钟,“实际时间应该是周二晚上十点,那时监控早就‘坏’了。”
夜一忽然指着视频里的货架:“你们看,那里有个反光点,像是另一台摄像机。”柯南放大画面,果然见货架顶层藏着个黑色的小盒子,镜头正对着仓库大门——谷崎不仅放了金属老鼠,还在仓库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这时,谷崎端着餐盘经过,看到他们在看自己的工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往仓库跑。毛利小五郎拍着桌子站起来:“肯定是去销毁证据了!追!”
众人追到仓库门口,却见谷崎正蹲在地上,把几只金属老鼠往墙角的洞里塞。听到脚步声,他慌忙把最后一只塞进去,用砖头堵住洞口,脸上的汗珠子滚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在干什么?”毛利小五郎揪住他的衣领,“是不是把偷的零件藏起来了?”
“我没有!”谷崎的声音发颤,眼神却瞟向仓库深处的铁柜,“我只是……只是在测试机器人的移动路线。”
柯南注意到他的袖口沾着点木屑,和堵住洞口的砖头边缘的木屑一模一样。而那面墙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半分,像是最近才刷过漆——里面肯定藏着东西。
傍晚时分,社长说要请大家吃饭,被毛利小五郎拒绝了。“我们今晚就在仓库蹲点,肯定能抓到现行。”他让兰去买些三明治,自己则带着柯南、夜一和灰原在仓库周围布置。
仓库是老式的砖木结构,红顶已经锈得发黑,窗户上装着铁栅栏,只有一个正门和一个后门。夜一在后门的锁孔里塞了根头发丝,灰原则在仓库四周的角落放了微型震动传感器,只要有人经过就会报警。
“谷崎的金属老鼠能从通风管钻进去。”柯南指着仓库墙壁上方的格栅,“我们可以守在通风管出口的位置,那里正好能看到仓库内部。”
入夜后的厂区格外安静,只有远处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五人躲在仓库二楼的夹层里,透过地板的缝隙往下看。仓库里堆着高高的货架,阴影里像是藏着无数只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说谷崎真的会来吗?”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肯定会来。”柯南盯着楼下的铁柜,“他白天藏东西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铁柜上打转,那里肯定有猫腻。”
夜一的探测仪忽然发出“嘀嘀”的轻响,屏幕上显示有个小物体正在靠近通风管。“是金属老鼠!”他调出热成像图,“里面有活物的温度!”
灰原迅速连接传感器:“移动速度每秒0.5米,正在往铁柜的方向走。”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那只金属老鼠从通风管里钻出来,像真老鼠一样贴着墙根移动,红外灯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它停在铁柜前,尾巴上的天线转了转,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怎么回事?”毛利小五郎刚想探头,却被柯南拉住了。楼下传来铁柜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翻找什么。
“是谷崎吗?”兰小声问。
柯南摇摇头,指着楼下的影子:“那人比谷崎高,而且走路的姿势是外八字,谷崎是内八字。”
突然,仓库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出事了!”毛利小五郎猛地推开夹层的门,往楼下冲。柯南等人紧随其后,打开仓库的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谷崎躺在铁柜前,胸口插着一把扳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而仓库的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的铁栅栏也完好无损,整个仓库成了一间密室。
“快报警!”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柯南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谷崎的皮肤,还有余温。他的右手攥得紧紧的,掰开后发现是半块电路板,上面的芯片被碾碎了——正是金属老鼠的主控板。
“死因是失血过多,扳手刺穿了左肺。”灰原检查着伤口,“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身上没有打斗痕迹,像是熟人作案。”
夜一则在铁柜里翻找,里面除了些零件盒,还有个上锁的木箱。“这箱子是新的,锁孔有被撬动的痕迹。”他指着箱角的标签,“是进口的轴承,和丢失的零件型号一致。”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一脸笃定:“肯定是谷崎偷了零件藏在这里,被同伙灭口了!”他指着通风管,“凶手肯定是从这里逃跑的!”
柯南却注意到,仓库的地面很干净,只有谷崎的脚印。通风管的格栅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凶手根本不是从这里离开的。
“兰姐姐,你刚才在夹层里有没有听到开门声?”柯南问。
兰摇摇头:“除了倒地的声音,只有金属摩擦声,像是……像是有人在反锁门。”
“反锁门?”柯南走到门前,仔细检查锁孔,“这是老式的插销锁,从里面才能锁上。如果凶手杀了人,怎么从里面反锁门再离开?”
夜一忽然指着墙角的金属老鼠:“它还在动!”众人看去,那只老鼠正沿着墙根往通风管爬,尾巴上的摄像头还在工作。夜一按下探测仪的回收键,金属老鼠乖乖地爬回来,自动跳进他手里的充电盒。
“内存卡里有新内容!”灰原迅速把内存卡插进分析仪,屏幕上开始播放刚才的画面——谷崎打开铁柜,从木箱里拿出个U盘,刚想插进电脑,突然有人从铁柜后面的阴影里冲出来,一把夺过U盘,用扳手狠狠砸向他的胸口。谷崎倒下时,手指在地上划出个“一”字,然后画面就黑了——金属老鼠被踢到了墙角。
“铁柜后面有暗门!”柯南跑到铁柜前,用力一推,铁柜果然往旁边滑开,露出后面的墙壁有块瓷砖是松动的。夜一抠开瓷砖,里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向厂区的维修通道,能直接到外面的马路。”
通道里的灰尘上有串清晰的脚印,和一色的工鞋纹路一模一样。柯南的眼睛亮了:“凶手是一色!他杀了谷崎后,从暗门逃跑,再通过远程控制让什么东西把门锁上!”
“远程控制?”毛利小五郎一脸疑惑,“这里又没有电动锁。”
柯南指着门后的插销:“看插销上的线。”众人凑近了才发现,插销上拴着根细钢丝,钢丝另一头连着个微型电机,电机固定在门框上,电源接在仓库的备用插座上——正是金属老鼠的充电接口。
“他用手机App控制电机,在离开后拉动钢丝,把插销插上。”灰原调出电机的型号,“这种电机的承重是五公斤,拉动插销绰绰有余。”
夜一在通道里捡到个烟蒂,上面还沾着点唾液:“dNA能比对出是谁的。”他又从通道尽头的草丛里找到个被踩碎的U盘,外壳上的logo和谷崎工位上的一模一样。
这时,目暮警官带着警察赶到了。一色也跟着过来,假惺惺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听到仓库有动静。”他看到谷崎的尸体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这样?下午还好好的……”
“别装了,一色。”柯南用麻醉针射中毛利小五郎,躲到铁柜后面,用变声蝴蝶结模仿他的声音,“凶手就是你!”
众人惊讶地看向“毛利小五郎”,一色脸色微变:“毛利先生说笑了,我整晚都在宿舍,有室友可以作证。”
“你的室友说你十点半出去过,说是去买烟。”柯南的声音透过蝴蝶结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从宿舍到仓库,只需要十分钟。你早就知道谷崎在仓库藏了证据,所以提前在铁柜后面的暗门等着他。”
夜一举起金属老鼠的视频:“这段视频清楚地拍到你杀人的过程,虽然没拍到脸,但你的工鞋在通道里留下了脚印,和视频里凶手的鞋子完全一致。”
灰原则拿出光谱分析仪的报告:“你指甲缝里的防锈漆,和仓库大门上的漆成分完全相同,是你在躲进铁柜后面时蹭到的。通道里的烟蒂dNA,也和你一致。”
“至于那个密室,”柯南继续说道,“你用电机远程控制插销锁门,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谷崎的金属老鼠记录下了一切。你杀他,是因为他发现了你偷零件的秘密,还录下了视频,对不对?”
一色的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不是我……我只是想拿回U盘,他先动手打我的……”
“动手打你?”柯南冷笑一声,“视频里明明是你先动手,谷崎倒下时划的‘一’字,就是在指认你‘一色’。你偷零件是为了卖给竞争对手,对不对?谷崎发现你改了他的设计图,让零件成为废品,其实是为了掩盖你偷换零件的痕迹。”
铁证如山,一色的肩膀垮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是他逼我的!他说要告诉社长,让我身败名裂……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我需要钱啊……”
警察带走一色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社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被查封的铁柜,不停地叹气:“都怪我,平时太不注意他们的矛盾了。”
柯南看着仓库顶上的红漆,在晨光里像是凝固的血。夜一把修好的金属老鼠放进谷崎的工具箱,里面还有只没做完的机器人,是只抱着零件的小熊,胸前刻着“给女儿的礼物”。
“他其实不是怪人。”灰原轻声说,“只是不擅长表达,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机器人里。”
毛利兰递给柯南一个三明治,是昨晚没吃完的。柯南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嘴里发苦——就像这案子的真相,明明是偷零件的错,却牵连出那么多无奈和绝望。
离开工厂时,柯南看到维修通道的出口处,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不知道是谁放的。风吹过厂区的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台机器人在低声哭泣。
夜一的探测仪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金属老鼠的内存卡里还有个隐藏视频。点开后,是谷崎对着摄像头笑的样子,手里举着那只小熊机器人:“等拿到奖金,就带女儿来厂里看看,告诉她爸爸不是只会做机器的笨蛋……”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柯南把内存卡放进收藏夹,里面还有方斗寺的银杏叶,和之前案子的证据。他忽然觉得,这些冰冷的证据背后,都藏着一个个滚烫的人生,像那只金属老鼠,哪怕被踩在脚下,也要拼尽全力记录下真相。
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坐进车里:“搞定!回去睡个好觉,下午还有个委托呢。”兰无奈地摇摇头,发动了汽车。
柯南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心里忽然明白,有些案子的凶手,其实也是受害者,被生活的扳手狠狠砸中,才走上了不归路。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找到那把能撬开生活枷锁的钥匙,哪怕钥匙上沾着血与泪,也要让真相露出原本的模样。
车窗外的厂房渐渐远去,晨光把后视镜里的久须美工械厂染成了暖金色,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兰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打了个弯,车子拐进通往市区的主干道,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说着“久须美工械厂零件失窃案告破,嫌疑人已被警方依法逮捕”,末了加了句“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案或涉及商业间谍活动”。
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响亮的哈欠,脑袋歪在靠背上,嘴角还挂着口水:“商业间谍?我看就是穷疯了,这种小厂子哪有什么间谍看得上的东西……”话没说完,又沉沉睡去,呼噜声和收音机的声音搅在一起,倒也不算难听。
柯南靠在车窗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内存卡。金属老鼠的齿轮还在记忆里转动,谷崎最后划在地上的“一”字像道未愈合的伤口,在晨光里隐隐作痛。他忽然想起谷崎工位上贴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举着只铁皮青蛙,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那只没做完的小熊机器人眉眼很像。
“兰姐姐,”柯南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但他是为了救人,那还算坏人吗?”
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她柔和的侧脸:“柯南觉得呢?”
“我不知道。”柯南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色偷零件是为了给女儿治病,谷崎监视仓库是为了抓住偷零件的人,可最后两个人都……”他没说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爸常说,法律是底线,但人心不是非黑即白的。”兰的声音很轻,“就像你上次帮小林老师解围,明明是偷偷改了试卷分数,却没人觉得你做错了。”她转过头,对柯南笑了笑,“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会不会后悔。”
柯南愣住了。他想起阿笠博士总说“真相只有一个”,可真相剥开后露出的果肉,有时是甜的,有时却涩得让人咽不下去。就像谷崎藏在金属老鼠里的视频,像一色蹲在地上说“我女儿还在等手术”时颤抖的肩膀,像仓库里那束不知是谁放的白菊花——这些藏在真相背后的东西,比扳手和U盘更让人难忘。
车刚停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就见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皮箱,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请问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吗?我是东都大学的教授,叫田中彻,有件案子想委托您。”
毛利小五郎被叫醒,揉着眼睛摆出招牌姿势:“哦?什么案子?先说清楚,我可是很忙的。”
田中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焦虑:“是关于我学生的,她叫宫泽雪,三天前在实验室失踪了,监控只拍到她进了实验室,再也没出来过。警方查了三天没头绪,听说毛利先生您破了久须美的案子,特地来请您帮忙。”
“实验室失踪?”柯南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什么实验室?”
“生物基因实验室,”田中彻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全是精密仪器,还有……一些正在研究的病毒样本。”
灰原的脚步顿了顿,原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她忽然开口:“什么病毒?”
“是针对植物细胞的抗病毒样本,还在初级阶段,”田中彻似乎没察觉到灰原的异样,继续说道,“但实验室的安保系统是最高级的,指纹加虹膜识别,除了宫泽雪,只有我和另一个助手有权限进入。”
“也就是说,那是个密室?”柯南摸着下巴,和兰交换了个眼神——又是密室。
“可以这么说。”田中彻从皮箱里拿出几张照片,“这是实验室的平面图,里面有个通风管道,但是直径只有十厘米,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
柯南看着照片里的实验室,纯白的墙面,整齐的仪器,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金属柜,柜门上贴着“危险品存放”的标签。通风管道的格栅是特制的,上面有电子锁,只有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宫泽雪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周三晚上八点,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田中彻的手指在照片上划过,“她的研究最近遇到了瓶颈,前几天还跟我吵过架,说有人在她的样本里动了手脚。”
“有谁能接触到她的样本?”灰原忽然问,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
“只有我和助手高桥,还有……她的未婚夫,也是同系的学生,叫山崎健。”田中彻叹了口气,“山崎和宫泽雪上周刚吵过架,听说因为山崎想让她放弃研究,跟他去美国结婚。”
柯南注意到,田中彻提到“山崎健”时,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皮箱把手。
“我们去看看吧。”毛利小五郎拍板决定,“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名侦探的厉害!”
东都大学的生物实验室在校区最深处,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门口有保安守着,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叶片是诡异的紫色。进了实验室,一股消毒水和营养液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就是这里,”田中彻指着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宫泽雪最后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操作台上还有她没做完的实验记录。”
柯南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危险品存放”柜上。柜子是嵌入式的,和墙面严丝合缝,柜门上的电子锁闪着红光,像是在警告什么。通风管道的格栅在天花板角落,离地面足有三米高,格栅上的灰尘很均匀,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
“高桥助手呢?”兰问。
“他昨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田中彻的眼神有些闪烁,“我已经联系过他,他说会尽快回来配合调查。”
灰原走到操作台边,拿起宫泽雪的实验记录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她在研究逆转录病毒的抑制酶,这种技术如果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她指着记录上的一组数据,“这里被改过,而且用的是高桥的加密方式。”
“高桥改了她的数据?”田中彻显得很惊讶,“不可能啊,高桥一直很尊敬宫泽雪……”
柯南没说话,他正盯着操作台底下的地板。那里有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浅了半分,边缘还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撬动过。他假装系鞋带,弯腰用手指敲了敲地砖,声音是空的——下面是空的。
“田中教授,”柯南抬起头,露出天真的笑容,“这个实验室以前是做什么的呀?看起来好旧哦。”
田中彻愣了一下:“以前是化学实验室,十年前改建的,怎么了?”
“没什么,”柯南指着那块地砖,“这块砖好像松了,踩上去会晃呢。”
毛利小五郎走过去踩了踩,地砖果然轻微晃动了一下:“嘿,还真是!下面该不会有暗格吧?”他说着就要用手去抠,却被田中彻拦住了:“别动!这里的地砖都是特殊材料,随便动会触发警报的!”
他的反应太快了,反而显得可疑。柯南注意到,田中的手指在发抖,眼镜片反射着操作台的灯光,看不清眼神。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宫泽呢?她找到了吗?”是山崎健。
“还没有,”田中彻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正在查。”
山崎健看到操作台上的实验记录,突然激动起来:“这不是她的笔迹!这组数据是错的!她上周就跟我说过,抑制酶的活性应该在百分之七十二,不是六十五!”他指着记录上的数字,手都在抖,“是高桥!肯定是高桥改的,他一直嫉妒宫泽的才华!”
“你怎么知道高桥嫉妒她?”柯南问。
“我亲眼看到的!”山崎健的声音带着哭腔,“上周我来送宵夜,听到高桥跟宫泽吵架,说要让她‘身败名裂’!”
灰原忽然走到危险品存放柜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分析仪,对着柜门扫了一下:“这里有宫泽雪的指纹,还有……一种特殊的荧光剂,是她常用的标记试剂,通常用来标记样本容器。”
“荧光剂?”柯南眼睛一亮,“兰姐姐,你有紫外线灯吗?”
兰从包里翻出个小巧的紫外线手电筒——是柯南之前让她备着的,说是查案可能会用到。柯南打开手电筒,对着危险品存放柜照去,柜门上果然出现了一串模糊的荧光数字:7392。
“是密码!”兰惊呼。
田中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门口退了一步。
毛利小五郎一把按住他:“怎么?你慌什么?”
“我没有……”田中彻的声音发颤,“这密码只有我和宫泽雪知道……”
柯南没理会他们,用那串数字试了试通风管的格栅锁,“咔哒”一声,格栅开了。他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往管道里看——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深处有个反光点,像是金属物件。
“夜一,你的探测仪能测通风管内部吗?”柯南问。
夜一早就打开了探测仪,屏幕上显示管道深处有个热源,体积不大,像是个人形,但很微弱,像是……
“是生命体征,但很弱,”夜一的声音凝重起来,“距离我们大概五米,卡在管道转弯的地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五米?直径十厘米的管道,怎么可能有人卡在里面?
“宫泽雪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五十公斤,”山崎健突然说,“她不可能钻进去的……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柯南却摇了摇头:“不是她。”他指着管道口的边缘,“这里有高桥的工牌碎片,还有点蓝色的纤维,是高桥昨天穿的那件运动服的颜色。”
灰原补充道:“我刚才查了高桥的资料,他身高一米五七,体重四十六公斤,是实验室里最瘦小的人。”
田中彻突然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是我逼他的……我只是想让他把数据改回来,没想到他会……”
真相像被紫外线灯照亮的荧光,一点点显形。
原来,田中彻才是那个想窃取研究成果的人。他利用高桥对宫泽雪的嫉妒,怂恿他修改数据,想让宫泽的研究失败。宫泽雪发现后,拿着证据去找田中对质,争执中,田中失手把她推撞到操作台,宫泽头部撞到仪器,当场没了气息。
为了掩盖罪行,田中想到了那个化学实验室遗留的暗格——就是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连通着大楼的废弃下水道。他把宫泽的尸体藏进暗格,又威胁高桥帮他处理现场,答应事成后把研究成果分他一半。
高桥胆小怕事,却又贪慕虚荣,答应了田中。但他偷偷在危险品柜上用宫泽的荧光剂留下了密码,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昨晚,田中让高桥钻进通风管,把宫泽雪的实验记录和可能暴露的证据拿出来销毁,却在管道里动了手脚——他早就知道高桥有哮喘,故意在管道里喷了诱发哮喘的药剂,想让他死在里面,永绝后患。
“高桥现在还在管道里,”夜一的探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毛利小五郎立刻联系了警方和消防队,大家七手八脚地拆开地砖,果然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宫泽雪的尸体就藏在里面。而通风管道那头,消防员也很快找到了昏迷的高桥,把他救了出来,送进了医院。
田中彻被警察带走时,看着宫泽雪的尸体,忽然老泪纵横:“我只是想让这个研究成果属于东都大学,属于我……她太年轻了,太耀眼了,我怕她会把成果带走……”
山崎健跪在地上,抱着宫泽雪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却暖不了那份突如其来的绝望。
柯南站在操作台边,看着那份被篡改的实验记录,上面仿佛还留着宫泽雪指尖的温度。灰原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是从宫泽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科学的意义不是占有,是分享——给未来的自己。”
离开东都大学时,暮色已经降临。兰的车开得很慢,收音机里又在重播久须美工械厂的新闻,说警方在一色女儿的病房里找到了谷崎偷偷送去的治疗费,是他把自己做机器人赚的钱全存了起来,匿名寄过去的。
“你看,”兰忽然说,“就算是做错事的人,心里也可能藏着别人看不到的温柔。”
柯南握紧了手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像极了那朵开在紫色藤蔓里的白色小花——他刚才在实验室门口看到的,明明长在阴暗的墙角,却努力朝着阳光的方向绽放。
或许真相永远带着刺,但藏在刺下面的,可能是比阳光更温暖的东西。就像谷崎的金属老鼠,记录下的不只是罪恶,还有个父亲想对女儿说的话;就像宫泽雪的纸条,哪怕生命停在了实验室,也把对科学的热爱留给了未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个不完美却又处处藏着希望的世界。柯南知道,下一个案子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带着这些藏在真相背后的温度,再冷的案件,也能找到被阳光照亮的角落。
车刚驶离东都大学的校门,夜一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提示音。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发件人是“q”。
“是阿笠博士的消息。”夜一快速解码,看完后抬头对柯南说,“博士说,他分析了我们从久须美带回来的金属老鼠,发现里面除了谷崎的视频,还有一段隐藏的音频,是谷崎女儿的声音。”
柯南立刻凑了过去:“什么音频?”
夜一点开音频文件,一个稚嫩的童声从探测仪里传出,带着浓浓的鼻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医生说我的病快好了,等我好了,你能教我做机器人吗?就像你给我做的小熊机器人一样……”
音频很短,只有十几秒,却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柯南仿佛能看到谷崎在工厂里熬夜做机器人的样子,他粗糙的手指在金属零件上摩挲,眼神里满是对女儿的愧疚和希望。
“谷崎在法庭上说,他偷零件卖钱,一半用来给女儿治病,一半……”夜一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一半想给女儿做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人,等他出狱了送给她。”
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他明明可以申请社会救助,为什么要……”
“可能是怕别人知道女儿的病,也可能是……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是被施舍的吧。”柯南轻声说,想起了谷崎工牌后面贴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笑得一脸温柔,和在法庭上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车子驶过一个街角,夜一忽然指着窗外:“你们看,那里有个机器人修理店。”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家小小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摆着几个修好的机器人,有会走路的小熊,有能跳舞的小猫,做工不算精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
“那是高桥的表哥开的店。”夜一解释道,“高桥被救出来后,虽然还在住院,但一直念叨着要把自己没做完的机器人做完。他表哥说,等他出院了,就教他修机器人,让他换个活法。”
柯南看着那些机器人,忽然笑了:“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救赎吧。谷崎在监狱里学习编程,高桥在医院里画设计图,虽然犯了错,但至少还在朝着好的方向努力。”
夜一拿出探测仪,调出高桥在医院画的设计图,上面是个穿着白大褂的机器人,手里拿着针筒,旁边写着一行字:“以后要做能帮医生治病的机器人。”
“他说,是宫泽雪的研究让他明白,科学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救人的。”夜一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虽然他现在还很虚弱,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大概下个月就能出院了。”
兰把车停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真好啊。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柯南跳下车,忽然想起什么,对夜一说:“对了,上次你说博士在研究新的追踪系统,怎么样了?”
“快好了。”夜一扬了扬手里的探测仪,“博士说,这个系统不仅能追踪位置,还能检测生命体征,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案子,就能更快地找到受害者了。”
“那太好了!”柯南眼睛一亮,“等系统做好了,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夜一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我还要回博士那里一趟,把高桥的设计图给他看看,说不定能给博士一些灵感。”
看着夜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柯南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黑暗和罪恶,但也总有像夜一这样的人,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光明。他们或许不显眼,或许不被理解,但正是因为有了他们,那些藏在真相背后的温柔和希望,才能被发现,被传递。
回到事务所,毛利小五郎已经睡在了沙发上,打着响亮的呼噜。柯南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星星,手里还攥着宫泽雪的纸条。
“科学的意义不是占有,是分享。”他轻声念着,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无论是谷崎的金属老鼠,还是宫泽雪的研究,抑或是高桥的机器人,本质上都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只是用错了方式。
而他们这些侦探,能做的,就是在揭露真相的同时,也守护好那些藏在真相背后的善意和希望,让那些犯错的人有机会改过自新,让那些逝去的人留下的美好,能被更多人看到。
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柯南知道,下一个案子也许就在明天,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总会有像夜一这样的人,和他一起,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罪恶中守护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