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被打碎的玻璃珠,洒在米花公园的草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踩着露水走进公园时,晨练的老人们正在打太极,推着婴儿车的妈妈们轻声交谈,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今天天气真好啊!”步美伸了个懒腰,兔子布偶在她怀里晃了晃,“适合踢足球!”
元太早就抱着足球跑到草坪中央,原地蹦了两下:“快来快来!我要当守门员!”
光彦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说:“我们来分组吧,柯南和元太一组,我和步美一组,夜一和灰原……”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你们当裁判怎么样?”
夜一正低头帮灰原拂去肩上的落叶,闻言抬头:“我没问题。”
灰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我去那边坐会儿,你们玩的时候别跑太远。”她今天似乎没什么精神,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夜一跟着她走到长椅旁,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坚果——知道她早上没吃多少东西。“不舒服?”他低声问,将坚果递过去。
灰原接过来,剥开一颗杏仁放进嘴里:“只是有点没睡好。”昨晚整理药物数据到深夜,窗外的月光总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片段。
“那就在这儿歇着。”夜一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草坪上打闹的四人,“他们要是耍赖,我帮你盯着。”
灰原嘴角弯了弯,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植物图鉴,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是某种罕见的紫色睡莲,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生长习性,字迹清秀。
“在看什么?”夜一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她的头发,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草木的清香。
“上周在植物馆看到的,”灰原指着图鉴,“据说只在夜间开花。”
夜一的目光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停了一瞬,那手指握着书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移开视线,看向草坪边缘:“柯南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只见柯南、元太他们围着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女人,女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里还握着一个红酒杯,酒液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小的涟漪。
“我们过去看看?”灰原合上图鉴。
两人走过去时,正听到步美小声问:“阿姨,你怎么哭了?”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素雅的连衣裙,眼角还挂着泪珠,像沾着露水的花瓣。“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元太挠挠头:“是难过的事吗?我妈妈难过的时候,吃点烤肉就好了!”
女人被逗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谢谢你们,小朋友。我叫小森朋子,我……我先生去世了,现在一个人生活。”她说着,举起红酒杯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对不起……”步美低下头,小声道歉。
柯南注意到,朋子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戒指内侧似乎刻着字,但被她的指腹挡住了。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红酒瓶,标签显示是价格不菲的进口酒,不像是普通人日常会喝的牌子。
“阿姨,别难过了。”光彦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朋子接过巧克力,眼眶红红的:“你们真好……不像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擦了擦眼泪,突然看向不远处的植物馆方向,“对了,附近的植物馆最近有新品种展出,你们想去看看吗?我可以带你们去。”
“真的吗?”步美眼睛一亮,“我一直想去看那个会吃虫子的植物!”
朋子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当然是真的,就当……谢谢你们陪我说说话。”
夜一和灰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这个女人的悲伤看起来很真实,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脆弱,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戏剧。
植物馆里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和植物的清香。巨大的玻璃穹顶下,热带植物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各种颜色的花朵在阴影里静静绽放。步美被一盆捕蝇草吸引,蹲在那里看得入神,等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柯南?元太?”她小声喊了两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回应她。四周都是高大的绿色植物,叶片上的纹路在灯光下像一张张陌生的脸,她突然有点害怕,眼圈红了。
与此同时,朋子发现步美不见了,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怎么办?步美去哪了?”她拉着工作人员就往信息中心跑,声音带着哭腔,“请帮我广播找人!一个穿粉色裙子、抱着兔子布偶的小女孩!”
广播里很快传出朋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步美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到信息中心来,大家都在找你……”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牵着步美的手走进信息中心。男人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请问是你们在找这个孩子吗?她在多肉植物区迷路了。”
步美扑到朋子怀里:“朋子阿姨!”
朋子连忙抱住她,眼泪掉了下来:“吓死我了……谢谢你,先生!”
男人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我叫梶木浩平,是这里的会员。”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男士化妆品品牌社长”的头衔。
朋子接过名片,感激地说:“我叫小森朋子,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能不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想请你吃顿饭。”
梶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他在朋子的手机上输入了号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不易察觉的欣赏。
柯南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梶木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握手时,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朋子的手背,像是某种试探。而朋子低头输入号码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不像是感激的笑容。
一周后的下午,少年侦探团放学路过中央大道时,又遇到了朋子和梶木。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朋子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脸上的笑容比在公园时明媚了许多。
“朋子阿姨!梶木先生!”步美挥挥手跑过去。
朋子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是你们啊!真巧!”她指了指身边的梶木,“我正想请梶木先生吃饭,感谢他上次帮忙找到步美,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好啊!”元太立刻举手,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梶木笑着说:“人多热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家庭餐厅,我请客。”
餐厅里,梶木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特意给孩子们点了冰淇淋。他很会说话,讲了很多经营公司时遇到的趣事,逗得步美和元太哈哈大笑。朋子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里的依赖看起来十分自然。
“梶木先生好像很喜欢朋子阿姨呢。”步美小声对光彦说。
光彦推了推眼镜:“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啊。”
柯南注意到,梶木喝的汤里放了很多香菜,而朋子在给他盛汤时,特意挑出了所有香菜——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口味。这种熟悉程度,不像是才认识一周的人。
吃完饭,梶木提议去公园踢足球,正好少年侦探团带了球。夕阳下的草坪上,梶木穿着西装却跑得很灵活,和元太抢球时甚至故意放慢速度,让元太得意地欢呼。
朋子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等大家都累了,她笑着打开盒子:“我做了点三明治,大家要不要尝尝?”
三明治做得很精致,火腿和生菜切得整整齐齐,面包边缘还烤得微微发脆。梶木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比我家厨师做的还合胃口。”
朋子脸颊微红:“你喜欢就好。”
“这可不是普通的夸奖哦。”灰原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在我们那里,说‘喜欢对方做的菜’,差不多就是求婚的意思了。”
梶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这位小朋友很懂嘛。”他看向朋子,眼神温柔,“说起来,我确实很喜欢吃家常菜,可惜工作太忙,很少有机会吃到。”
朋子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要是不嫌弃,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夜一和柯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发展未免太快了,像是按剧本上演的情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反而显得不真实。
第二天下午,少年侦探团跟着阿笠博士来到朋子家。那是一栋位于半山腰的三层豪宅,白色的外墙配着墨绿色的百叶窗,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轿车,看起来价值不菲。
“哇!好大的房子!”元太仰着头,脖子都快扭断了,“比毛利侦探事务所大十倍!”
朋子笑着打开门,身上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了:“快进来吧,我做了点心。”
客厅里的装修是简约的欧式风格,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的花瓶插着新鲜的白玫瑰。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的展示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戒指盒,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一枚男士戒指,款式各不相同,却都价值不菲。
“朋子阿姨,这些戒指都是你的吗?”步美好奇地问。
朋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是……是我先生留下的收藏品,我舍不得扔。”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拿点心,你们随便坐。”
柯南的目光在那些戒指上停留了很久。其中一枚铂金戒指的款式很眼熟,像是上个月财经新闻里报道的、某集团董事长失踪前一直戴着的那枚。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对着戒指拍了张照片,发给夜一。
夜一收到信息后,悄悄走到灰原身边,低声说:“查一下这些戒指的主人,可能有问题。”
灰原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她接入了珠宝鉴定中心的数据库,将照片上传比对,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些戒指的主人,都是近五年内失踪或意外身亡的富豪,而且都是单身。
“有问题。”灰原将电脑屏幕转向夜一,声音压低,“每个戒指的主人,死后财产都有一部分不明原因地转移到了一个匿名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地址,离这里不远。”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紧接着,是朋子的尖叫:“梶木!梶木你怎么了!”
众人连忙冲出客厅,只见梶木躺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头部流出鲜血,已经没了呼吸。他的身体不远处,是一段断裂的阳台栏杆,木头碎片散落在周围。
朋子趴在二楼的阳台上,哭得撕心裂肺:“刚才我们还在三楼阳台喝酒,他说要去拿个东西,我转身的功夫,就听到响声……他怎么会掉下去啊!”
阿笠博士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脸色苍白:“快!叫救护车!”
目暮警部和高木、佐藤警官很快赶到,警戒线将豪宅围了起来。鉴识课的警察在三楼阳台和院子里取证,梶木的遗体被盖上了白布,朋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由女警陪着,哭得几乎晕厥。
“初步判断是意外。”高木拿着笔记本,对目暮说,“三楼阳台的栏杆年久失修,木头已经腐朽,梶木先生可能是靠在栏杆上时,栏杆断裂导致坠落。而且他的血液里酒精浓度很高,应该是喝醉了没站稳。”
目暮皱着眉,看着三楼阳台:“栏杆腐朽?看起来不像啊。”
柯南已经悄悄溜上了三楼。阳台的地板是木质的,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块明显的湿痕,像是刚被水泼过。断裂的栏杆截面很整齐,不像是自然腐朽,反而像是被人做过手脚,用某种溶剂腐蚀过内部结构,表面却看不出来。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地板上的湿痕,闻了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香水味,和朋子身上的味道一样。
“柯南,你发现什么了?”夜一和灰原也走了上来,灰原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片透明的碎片。
“这是隐形眼镜的碎片。”灰原低声说,“在栏杆旁边找到的,材质是高透氧的,适合长期佩戴。”
夜一指着阳台角落的一个喷壶:“里面有残留的液体,检测后发现含有大量的酒精和水,和地板上的湿痕成分一致。”
柯南的目光落在阳台前的台阶上。台阶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凹槽旁边的地板颜色比别处深,像是有东西在这里放过,又被拿走了。
“阿笠博士!”柯南朝楼下喊,“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阿笠博士不明所以地走上三楼:“怎么了,柯南?”
柯南躲到他身后,按下了手表型麻醉枪的按钮。阿笠博士晃了晃,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柯南迅速拿出变声蝴蝶结,调到阿笠博士的声音。
“目暮警部,各位,”柯南的声音透过蝴蝶结传出,带着阿笠博士特有的温和,“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三楼阳台。朋子的哭声也停了,抬头望着上面,脸色苍白。
“阿笠博士,你说什么呢?”目暮疑惑地问,“栏杆明明是腐朽断裂的……”
“那是假象。”柯南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栏杆是被人用化学溶剂腐蚀过,表面看起来完好,实际上内部已经被破坏,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断裂。夜一,麻烦把检测报告给大家看看。”
夜一拿出一份报告,递给高木:“栏杆内部检测出了大量的氢氟酸残留,这种溶剂会腐蚀木材,且挥发很快,不容易被发现。喷壶里的液体含有相同成分,说明是犯人用来处理现场的。”
“犯人?”目暮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死了梶木先生?”
“没错。”柯南继续说,“犯人就是小森朋子。”
朋子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喊道:“你胡说!我怎么会害梶木!我爱他啊!”
“爱他?”柯南冷笑一声,“你爱的是他的钱吧。你先是用可怜的样子骗取他的信任,和他同居,然后策划了这场‘意外’。”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案发当天,你和梶木在三楼阳台喝酒,趁机灌醉他。然后你取出了他左眼里的隐形眼镜——灰原在现场找到的镜片碎片,就是证据。没有眼镜的他视力模糊,加上醉酒,很容易产生错觉。”
灰原适时拿出另一份报告:“这是梶木的体检报告,他左眼有高度近视,必须佩戴隐形眼镜才能看清东西。我们在他的左眼角膜上检测到了微量的粉底残留,和朋子所用的粉底成分完全一致,说明是她亲手取下了隐形眼镜。”
“你做完这些后,把他的手机放在阳台前的台阶边缘,”柯南的声音继续传来,“然后用喷壶将手机前的地面淋湿。潮湿的地面会产生阴影,在视力模糊的人看来,手机就像是漂浮在空中。接着,你下楼等待我们到来,算准时间后,用家里的座机拨打他的手机。”
“醉酒的梶木听到手机铃声,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漂浮’的手机,下意识地伸手去够。由于台阶边缘的凹槽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看到台阶,向前迈步时被绊倒,情急之下抓住了被腐蚀过的栏杆。栏杆断裂,他就这样坠楼身亡,看起来就像一场意外。”
朋子的身体开始发抖,却依旧强装镇定:“你有什么证据?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证据当然有。”夜一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块手帕,“这是在你卧室的垃圾桶里找到的,上面除了你的香水味,还有梶木左眼周围的粉底残留,和灰原检测到的成分一致。而且,我们调取了你的通话记录,案发时间,你确实用家里的座机拨打了梶木的手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客厅的展示柜:“更重要的是,那些戒指。我们查过了,每枚戒指的主人都和你交往过,并且都在和你同居后意外身亡,死后财产都有一部分转移到了你的账户。你以可怜的外表骗取他们的信任,然后谋夺财产,杀害他们,把戒指当成‘战利品’收藏起来,对吧?”
朋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扭曲的疯狂:“是!是我杀的!那些男人个个虚伪,嘴上说爱我,心里只想着自己的钱!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他们的戒指?呵,这是他们欠我的代价!”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案结后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少年侦探团的成员工藤夜一、柯南、灰原哀、光彦、步美、元太坐着阿笠博士的车一起离开了案发现场,车不一会就到了阿笠博士家门口,车进入阿笠博士家的小院时,暮色已经浸浓了檐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南瓜藤顺着篱笆爬得正旺,博士早就把客厅的灯开得通亮,暖黄的光从纱门里漫出来,裹着淡淡的机油味——想来他下午又在捣鼓新发明。
“先去洗手!”博士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镜片反着光,“我煮了玉米汤,等你们呢。”
步美和元太早就冲进去抢沙发,光彦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正对着院子里的南瓜花写生。柯南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夜一:“喂,你跟灰原去买菜吧,冰箱里就剩半盒牛奶了。”他冲厨房歪了歪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博士说他新做了个自动切菜机,我得盯着点,别让他把厨房炸了。”
夜一刚应下来,灰原已经从玄关换好鞋出来,手里拎着博士的购物袋:“走吧,附近的便利店关门晚,去那边看看。”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两人并肩走了段路,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又在脚下叠成一团。夜一摸出手机照购物清单,屏幕光映着灰原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要买点青椒吗?”夜一指着清单上的“时蔬”二字,“博士昨天念叨想吃虎皮青椒。”
“他的血压不适合吃太辣。”灰原伸手划掉清单上的线,“买点彩椒吧,甜的,能当水果吃,步美他们也能啃两口。”
便利店的冷柜冒着白气,夜一正拿盒装豆腐,听见身后“咔哒”一声,灰原已经把一盒草莓放进了购物篮。那草莓红得发亮,蒂上还带着绿叶子。“步美爱吃这个。”她解释了句,指尖却在包装盒上顿了顿——那是夜一昨天随口说过的,最近总想吃点甜的。
结账时,夜一要扫码,灰原已经把零钱递过去了。硬币在她手心里叮当作响,她数出三枚五角的,指尖碰到收银台的玻璃,留下点沾着水汽的凉痕。“你付大额的,我来凑零头。”她没看夜一,却准确地把找零的钢镚分进他手心一半,“省得你回头又把零钱丢在裤兜里洗了。”
夜一捏了捏手里的硬币,突然想起上周洗衣机里漂着的几枚生锈的五角钱,忍不住笑出声。灰原已经拎起了购物袋,快步走出了便利店,晚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袖口——那是上次步美硬塞给她的,说灰色太闷了。
回到博士家时,客厅里已经传来了爆炸声。柯南正举着灭火器对着冒烟的切菜机狂喷,步美他们蹲在沙发后面,光彦的笔记本上溅了点黑灰。灰原放下东西就直奔厨房,夜一跟进去时,她已经把炸坏的切菜机插头拔了,正拿抹布擦灶台。
“青椒用不用切?”夜一把彩椒放在案板上,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灰原看了眼他手里的刀,突然把自动切菜机往旁边推了推:“还是手切吧,安全点。”
她拿起一个红彩椒,指尖在蒂部转了圈,利落的一刀下去,把蒂芯挖得干干净净。夜一刚把青椒切成丝,她已经把鸡蛋磕进了碗里,蛋液搅得匀匀的,金黄得晃眼。
“火开小点。”夜一炒着彩椒,听见灰原在身后说。她伸手转了转煤气灶的旋钮,手背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夜一低头往锅里撒盐,却听见她轻笑了声:“你上次炒的那个,咸得元太喝了三杯水。”
“那不是你说要多放盐吗?”夜一反驳着,却把盐罐往旁边推了推。
“我是说给步美他们做的饭团要多放盐,怕他们饿。”灰原已经把豆腐倒进了砂锅,正往里面撒葱花,“汤好了,你把菜盛出来吧。”
两人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夜一的胳膊肘差点撞到她,却总能在最后一刻稳住;灰原递过来的盘子,刚好接住夜一炒好的菜。抽油烟机嗡嗡地转,把菜香和淡淡的火药味混在一起,夜一看着灰原低头盛汤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厨房挤是挤了点,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人踏实。
“喂,你们俩够了啊!”柯南不知什么时候倚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挑眉,“炒个菜而已,眼神都快粘一块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在研究什么新发明呢。”
灰原的手顿了下,把汤勺往砂锅里一放,溅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夜一刚要反驳,柯南已经转身跑了,还故意喊得很大声:“步美!快来看啊,夜一哥哥和灰原姐姐在厨房……”
“柯南!”灰原抓起案板上的抹布扔过去,却被夜一笑着拦住了。他把最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端起来,冲她扬了扬下巴:“走了,吃饭。”
餐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博士的自动切菜机残骸就摆在角落,上面盖了块布,像个被遗弃的战利品。步美正给草莓淋蜂蜜,元太已经吞了三个彩椒,光彦举着勺子,要把彩椒丁和米饭拌在一起。
夜一刚坐下,就见灰原把一盘海草移到自己面前——知道他不爱吃太油的。他没说话,默默把那盘草莓推过去一点,刚好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这个汤好喝!”步美捧着碗直咂嘴,“是灰原姐姐做的吗?”
“嗯。”灰原刚应了声,夜一已经把自己碗里的豆腐夹给她了——她刚才盛汤时,盯着豆腐看了好几秒。
柯南突然“咳咳”两声,筷子在盘子里敲出点节奏:“我说,你们俩要不要这么明显?一个夹菜一个挪盘子的,当我们是瞎子啊?”
光彦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头:“确实,刚才在厨房,夜一递盘子的角度,刚好是灰原最顺手的高度。”
步美眨眨眼,突然拍手:“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在玩那个……那个叫‘心有灵犀’的游戏?”
灰原的脸有点发红,拿起勺子舀汤,却把勺子伸进了夜一的碗里。两人同时顿住,又几乎同时缩回手,指尖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夜一闷笑了声,干脆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喝我的吧,我还没动。”
灰原没说话,却真的端过去喝了一口。汤的热气漫到脸上,她抬眼时,正好对上夜一的目光。窗外的路灯亮得很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素描,线条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笔是他,哪笔是她。
元太已经抱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博士还在讲他的切菜机原理,柯南在给光彦使眼色。夜一看着灰原低头喝汤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乱糟糟的餐桌,吵吵闹闹的人声,还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点汤渍,比任何案子都让人觉得安稳。
“再要碗饭吗?”夜一轻声问,手里已经拿起了电饭煲的勺子。
灰原抬眼看他,灯光在她瞳孔里晃了晃,轻轻“嗯”了一声。
饭香混着草莓的甜味漫过来,夜一觉得,这大概就是柯南说的,比案子更重要的事。
夜色渐深,厨房的灯还亮着。灰原正在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夜一站在旁边帮她递抹布,指尖偶尔碰到一起,像被月光烫了一下。
“明天要带便当吗?”夜一突然问,看着案板上剩下的彩椒。
灰原的动作顿了顿,泡沫沾在她的手腕上:“步美说想吃你做的玉子烧。”
“那我早点来。”夜一笑了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博士的闹钟坏了,我来叫你。”
窗外的南瓜藤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柯南趴在客厅的窗户上,看着厨房里交叠的影子,突然转身对光彦说:“你看,我说他们俩有秘密吧。”
光彦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这不是秘密,是好事吧。”
步美抱着兔子布偶,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草莓酱。元太打着哈欠,把剩下的彩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要踢足球……”
阿笠博士终于修好了他的台灯,暖黄的光洒在客厅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软软的。夜一和灰原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吵了一天的孩子们终于安静下来,博士的发明在角落里闪着微光,空气里还飘着米饭的香气。
玄关的风铃还没停止摇晃,毛利兰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柯南,该回家了哦,爸爸说今晚有鳗鱼饭。”
柯南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跑,路过厨房时还不忘冲里面挤了挤眼睛。灰原正把最后一块抹布晾起来,瞥见他的小动作,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没过多久,光彦的妈妈、步美的爸爸和元太的奶奶陆续来了。三个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大家道别,步美临走前还攥着灰原的衣角叮嘱:“灰原姐姐,明天的玉子烧要放好多蜂蜜呀。”
客厅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桌上没喝完的玉米汤和散落的草莓蒂。夜一拿起垃圾桶,灰原已经抽好了垃圾袋,两人默契地分工收拾,塑料餐盒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博士,台灯线别露在地上,会绊倒人。”灰原弯腰把电线缠好,阿笠博士正捧着修好的台灯爱不释手,闻言连忙点头:“知道知道,这就放书架上。”
等最后一片狼藉被清理干净,夜一拎起外套走到门口。灰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他落在玄关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个小小的足球挂件,是上次步美送的。
“路上小心。”她把钥匙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
夜一站在门廊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肩头,笑起来眼角弯弯:“漂亮的灰原姐姐美容觉好梦哦,我们明天见。”
话音刚落,他轻轻带上了门,门轴转动的轻响里,还混着他转身时轻快的脚步声。
灰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手还停留在门把手上,脸颊不知何时悄悄泛起热意。她转身往房间走,刚踏上楼梯,就被阿笠博士慢悠悠的声音叫住了。
“小哀啊,”博士端着水杯从客厅探出头,眼镜片反射着暖黄的灯光,“刚才夜那孩子说的‘美容觉’,是特意查过女孩子喜欢听的话吧?”
灰原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透。
博士嘿嘿笑了两声,又补充道:“我刚才看他在厨房偷偷翻手机呢,屏幕上好像是‘如何哄女孩子开心’的网页哦。”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灰原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谁悄悄铺开的信纸,写满了没说出口的温柔。
“博士,”她的声音穿过楼梯传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您的台灯又要歪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夹杂着博士的嘟囔:“哎呀,这就扶……”
灰原转身走进房间,关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玄关的方向。风铃还在轻轻摇晃,像是在重复着那句“明天见”,在寂静的夜里,荡开一圈圈甜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