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0四、谁受益谁指使
流星的瞳孔突然收缩:“你是说,你接手审讯,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
“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让你来接手审讯?”
“这也是我在思考的地方。”温政说:“村井风事前为领事馆技术员。他不属于影佑、安西管理,如果有人命令他去通信屋激活静默之网,这个人会是谁?”
他解释说:“这个人的地位会很高,甚至在整个领事馆说一不二。”
流星说:“你是说,这个人是猪太郎?”
“是的。”温政说:“通信无小事,只有他才有这个权力,也只有他才能向村井风下达这样的命令,连通信室室长都只能听命于他。”
“室长有没有这样的权限?”
“绝对没有,通信室是技术部门,室长只能技术指导。”
“所以,你停止了继续审问村井风?”
“是的。”
流星作为温政的交通员,也是日本人眼中的“叛徒”,温政把她留在身边,并没有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流星的“叛变”,就是为了现在的配合温政。
“猪太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没有好处啊。”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会不会有人假传圣旨,或者胁迫村井风?”流星猛然想到了什么:“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领事大人,是要借你的手,搞垮猪太郎?”
“是的。”温政说:“推翻猪太郎,谁会受益?能够取而代之的人就是策划的人。”
他说:“凡是从画饼开始的,最后都是卸磨杀驴。凡是突然强调规矩的,那就离动手不远了。凡是让你眼光放长远的,八成就是不打算给你回报。”
“凡是让你看着办的人,意思就是不给你兜底了。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凡是让你不惜代价的,要想清楚,是不是你就是那个代价。”
“凡是总说为你好的,没准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凡是频繁画未来蓝图却无实际行动的,那蓝图不过是空中楼阁。凡是要求你绝对服从的,可能只是想让你成为他的提线木偶。凡是说大家都一样的,也许只有你被蒙在鼓里。凡是劝你别计较得失的,说不定是想让你多吃点亏。”
***
青木一五一十地把温政的审问情况向影佑、安西作了汇报。
“没有继续审问了?”安西有些不解:“答案就在眼前,他却停止了审问?”
“是的。”
“他察觉到了什么?”
“按理说,应当不会。”安西深思说:“不过,也很难说。”
影佑说:“温政以后会很有用。”
“当然。”安西说:“就算是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
谈到卫生巾,安西就笑了。
他是一个瞎子,却组织众人爬山,众人居然跟了去,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安西带大家爬山,“看”到影佑走路趔趄,一问是鞋子磨脚,安西展现风范,从鞋里抽出自己的鞋垫递给影佑。影佑一垫上,果然走路软乎乎的,脚也不疼了。
下山以后,各自回家,安西就把这事给忘了。
过了两年,影佑打电话给安西:“你送我的高科技鞋垫我还垫着呢,就是已经不软了,穿硬了。”
他想再要一双。
安西说:“影佑大人,我是上山之前路过一个商店买的卫生巾。我以为你下山就顺手丢了,你咋还供起来了?”
影佑汗颜。
后来,影佑把袁文让给温政的时候,他特意讲了这个故事。他的意思,袁文就是那一双卫生巾,温政却僭越供奉起来了。
温政说:“不管你征服了多少座高峰,征服了多少女人,但是,你的心灵却高不过一座坟头。”
他有一点想骂人,他把这个故事又原封不动地讲给袁文听,特别强调是影佑说的。
袁文气得流泪。
她从此对影佑完全死心了。
***
“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有没有副领事?”
“目前没有。”
“那么,猪太郎如果下去了,谁会取代他?”
“通常由作为首席馆员的政务参赞担任临时代办,代为主持馆务。最后由外务省任命。”
“政务参赞会不会被任命为新领事?”
“不一定,也可能由其他地方调动一个领事过来,或者由上面空降一个来,这要由外务省决定。”温政说:“上海领事馆是日本在南京的驻华公馆之外最重要的领事馆,地位太突出了,来的一定是资深外交官,目前的政务参赞连副领事都没有做过,几乎可以排除。”
“参赞之后呢?”
“是一等秘书,更无可能。”
“这么说,猪太郎下去之后,领事馆并没有直接受益的人?”
“是的。”
“没有人会做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那么,是不是可以排除,是领事馆下面的人在胁迫村井风?”
“是的。”
“那么,村井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本就是猪太郎亲自下达的命令。”
流星对温政说:“我问完了。”
有一个问题,她其实一开始就问了,就是猪太郎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回答这个问题。”温政说:“就是要先弄清楚今泷明一在向谁发出摩斯电码?”
“你是说,领事馆还有内应,而且不是我们的人?”
“是的。”
“内应不止一个人?”
“是的。”
温政看着流星眼中的惊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压得更低:“从今泷明一的发报频率和加密方式来看,接收方必然是长期潜伏的专业人员,而且与领事馆内部某股势力有着深度勾连。村井风激活‘静默之网’是为了配合刺客行动,而猪太郎下令这么做,绝不是单纯为了给刺杀铺路。”
“他是在借刺客的手,向某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传递信号,或者说,是在故意制造混乱,让那股势力认为领事馆的防御出现了致命漏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飘落的雪花:“这就像下围棋时故意让出的破绽,看似是失误,实则是诱敌深入的布局。而那个隐藏的内应,就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落子,他们不止一个人,很可能分布在不同部门,彼此之间甚至未必知晓对方的身份,却在同一个指令下行动。”
流星说:“猪太郎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却又看似不合常理地做这样一件事?”
“我想,他是在测试,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