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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会考在即,为谢文营造学习氛围
    譬如文坛巨擘归有光,这位被后世推崇敬仰、开创古文新风的宗师,科举之路也走得异常坎坷。

    九次参加乡试,方在三十五岁那年中举。

    此后又六度奔赴京城参加会试,皆铩羽而归。

    直到年近花甲,六十高龄时,才终于考中三甲进士,授官长兴知县的官职。

    一身才学,大半消磨在科场之中。

    再譬如,鼎鼎有名的科举状元张謇,十六岁便考中秀才,被誉为“神童”。

    然而,此后乡试屡试不中,会试也连连失利,其间辛酸苦楚,几度让他心灰意冷。

    甚至一度放弃科举,转而游幕、教书。

    在家族期望与现实压力的双重煎熬下,他直到四十一岁,才高中状元,一举夺魁。

    这些名人事例无不昭示着:会试,是科举路上最残酷的筛选器,是真金必经的烈火。

    而今年的会试在京城礼部贡院举行,每三年一次,只有举人才能参加。

    考试共三场,每场三天,考生要在狭小的号舍里待上整整九天。

    考题范围极广,涵盖四书五经、史策论、时务策,不仅要求考生有深厚的经学功底,还要有对时政的敏锐见解和治国理政的实操思路。

    最重要的是,会试的录取率低得惊人。

    全国数千举人齐聚京城,最终只有三百人左右能脱颖而出,成为贡士。

    而这三百人中,还要经过殿试排定名次,前三甲为状元、榜眼、探花,其余分列二甲、三甲。

    这是一场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

    谢文虽然以十三岁之龄夺得乡试解元,震惊整个京畿道。

    但会试的难度与乡试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乡试考的是省内英才,会试面对的却是全国的顶尖举子。

    其中不乏苦读数十载、屡败屡战的老举人,更有家学渊博、名师指导的世家子弟。

    放在现代的话,就好比是全国的省状元全都要前往北京进行为期九天的大比拼。

    不关你是哪个省的省状元,在状元堆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谢广福曾经私下跟李月兰分析过:

    “小文年纪太小,经学底子虽然扎实,但阅历见识终究有限。

    会试的策论题往往涉及民生、吏治、边防等实务。

    这些都需要生活经验和朝堂视野。

    咱们家虽然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小文也比同龄人成熟。

    可他内里终归只有二十二岁,跟那些三四十岁的举人老油条比,还是吃亏。”

    李月兰听得心头发紧:

    “那怎么办?咱们还能怎么帮他?”

    谢广福想了想,说:

    “他不是放寒假了嘛,他在家的这些天,咱们给他营造氛围。

    营造一个安静、舒适、能专心备考的环境。其他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于是,从谢文放寒假开始,谢家常常出现这样一幅“全家向学”的奇景。

    谢家偌大的饭厅里,那张圆形的大饭桌上罩着厚厚的蓝印花粗布外罩,从桌面一直垂到地面。

    桌子下面,放置了一个燃烧得不太旺的黑金炭盆。

    炭盆的热量被布罩拢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只要有人坐在桌边,把腿脚伸进布罩下面,暖意就会顺着脚踝蔓延全身,驱散冬日的寒意。

    若是伏案写字、看书,把手放在桌面上,桌面也被烘得暖融融的,一点不冻手。

    这种取暖法子,如今在桃源村很是流行。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孩子在学堂读书的人家,都会去“秋笙木工坊”定制这样一张“暖桌”。

    天气冷了,罩上布罩,放一小盆黑金炭,平日里可以用来吃饭、做针线活,孩子写字的时候,就成了最舒适的“写字桌”。

    要说这法子是从哪儿传开的,源头自然是李月兰。

    前两年,村子里的婶子和小媳妇们来家里串门,看到谢家饭厅这“冬日取暖神器”,回去便开始琢磨着给自家也造一个。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今年冬天,“暖桌”几乎成了桃源村家家户户的标配。

    外头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屋里不是暖炕就是暖桌,这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就好比现在,村中心的谢里正家,也是一片暖意融融。

    奇珍坊从腊月二十六就开始放年假了,谢大虎这个掌柜总算得了闲。

    此刻他正坐在暖桌边,脚下炭盆暖烘烘的,他手里翻着奇珍坊的账本,面前摊着算盘和纸笔,正聚精会神地做年终总结。

    这是每年年底他必须完成的重要工作,要把一年的收支、库存、销售情况整理清楚,交给东家李月兰过目。

    不对,现在是交给小东家谢文过目。

    在他对面,女儿谢小花正埋头做先生布置的寒假作业。

    小姑娘今年十岁,在桃源学堂念了两年多的书,先生布置了十篇大字、二十道算术题,她写得认真,偶尔遇到难题,会咬着毛笔头皱眉头。

    谢小花边上,是哥哥谢吉利。

    谢吉利正在备考明年初的县试。

    他面前摊着《四书章句集注》,手里拿着笔,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嘴里还念念有词。

    暖桌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额角渗出细汗,他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书本里。

    暖炕上,谢里正正俯身对着几个月大的小孙女逗趣。

    小娃娃裹在红色绣福字的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爷爷挤眉弄眼做鬼脸,被逗得“咯咯”笑出声,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谢里正的心简直要化成了一汪温泉水,一边轻轻拍着小孙女,一边不自觉地哼起了老家的小调。

    那调子悠长又带着点土味,拐着弯儿,透着股一方水土才有的味道。

    这是从前他们谢家村那边才流传的乡下小曲儿,是祖辈传下来的调调。

    自打逃荒出来,辗转到了这京畿道的桃源村落脚,熟悉的老调调就渐渐少了,但这刻在骨子里的旋律,却像老树根一样,深深扎在记忆的最深处。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心头被什么软软地一碰,就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溜了出来。

    “月婆婆,亮堂堂,照着俺家小院墙。

    院墙里,桂花香,娃娃睡得甜又香。

    风莫吵,狗莫嚷,乖乖睡到大天光。

    睡醒了,吃饱饱,考个状元耀门墙……”

    最后一句,他哼完自己先笑了,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孙女嫩乎乎的小脸蛋:

    “虽然你是闺女,但咱村有学堂,女娃娃也能读书,将来也像你哥哥姐姐那样,好好上学堂,好不好呀?”

    小娃娃当然听不懂,只是看着爷爷笑,她也跟着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