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像机关枪一样,“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伊藤正男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在抽筋。
但他还得笑。
周围全是人,全是手机。
估摸着有一半的游客都在开直播,标题大概全是《伊藤财团掌门人深夜认爹》之类的劲爆字眼。
这滋味,简直就是公开处刑,顶级社死。
而那个把他变成小丑的罪魁祸首,那夏国老头正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嘴里喷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慢点……嘿,你慢点!”
刘建军大着舌头,手劲儿却大得像老虎钳。
他死死掐着伊藤正男那件几十万的高定西装袖子,指甲像是要透过布料,直接扣进肉里。
“小……小伊藤啊,你这态度……嗝!不太行啊……”
伊藤正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还得低声下气地凑过去,假装在聆听长辈教诲,心底恨不得当场给这老头来个过肩摔。
“刘先生,车就在前面,咱们先上车,别让媒体拍太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挡住刘建军那只不安分的手。
这老疯子正试图从怀里再掏出那个酒瓶子,当着镜头的面再来一口,鬼知道后面还会丢出什么招……
台阶不高,也就十几级。
但在伊藤正男脚下,这每一步都走得让人濒临崩溃。
那些游客和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播们,一个个兴奋得脸红脖子粗,就像瓜田里的猹,终于吃到了惊天大瓜。
“卧槽!那是日国隐秘家族,伊藤家的家主伊藤正男吧?活的!”
“天呐!真的是财团社长!他竟然亲自来接这个醉汉?这老头什么来头?”
“这排面绝了!这老头刚才那一尿,现在又让伊藤家主当拐杖,这波简直赢麻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伊藤正男深吸一口气,终于把人挪到了车边。
司机早就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拉开车门。
“刘先生,请!”
趁着身体遮挡镜头的瞬间,伊藤正男手上猛地发力,像塞垃圾一样把刘建军往车里一推。
刘建军顺势往里一倒,整个人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这老头突然冲着伊藤正男挤了挤眼。
那一瞬间,原本浑浊醉意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尽是戏谑、嘲讽,是那种“老子把你拿捏得死死”的狂妄。
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看,这场戏,老子演得怎么样?*
“嘭!”
伊藤正男重重地甩上车门,仿佛要隔绝那个让他窒息的视线。
车队启动,引擎轰鸣,顿时冲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伊藤正男站在原地,没有上车。
他不敢。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在车里直接掐死那个老混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没散去的人群,看着那些依旧黑洞洞指着他的手机摄像头。
完了。
伊藤正男扶着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
原本想着低调处理,哪怕花点钱撤热搜、炸词条也行。
可现在……自己亲自下场接人,被人拍打脸颊,这画面已经被直播出去了。
那个老疯子在公厕撒尿、暴打保安,最后还要让自己这伊藤家家主亲自把他接走。
这如同向全世界宣告:伊藤家也就是个草台班子,是这个疯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下就算想公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了。
刚才在神社里发生的这一幕,注定要像病毒一样,在今晚彻底引爆全球网络。
……
与此同时。
夏国龙都,国贸顶层餐饮区。
窗外是繁华的京城夜景,屋内是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几个空了的茅台瓶子。
“来来来!林老弟,这杯我敬你!”
一个满脸通红的老兵举着酒杯,嗓门大得震耳朵:“这次聚会搞得好!咱们这帮老骨头,好些年没这么齐整过了!痛快!”
林文斌笑着起身,虽然已经是身拥千亿的顶级富豪,但在这些老兵面前他依旧把姿态放得很低,像个负责后勤的小兵。
“李连长客气了,只要大家高兴,这样的聚会以后咱们常办!管够!”
苏建国坐在主位旁,抿了一口酒,脸上红扑扑的。
这两天周末是他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没有繁忙的公务,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有这帮过命的兄弟,聊着当年的那些事儿,吹着当年的那些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热烈着,角落里一个负责照顾老首长们的年轻助理小王,突然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卧槽!这……这太猛了吧!”
“怎么了小王?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旁边的老兵笑骂了一句,筷子还夹着片羊肉。
小王举着手机,一脸的兴奋和不可思议。
“各位首长,你们快看这个!这视频在短视频平台上都杀疯了!说是刚才在日国那个什么……哦对,那什么鬼厕发生的!”
听到“鬼厕”这两个字,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老兵的眼神都变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带着杀气。
小王没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还在那兴奋地解说:“有个猛人!在那鬼厕门口的墙上,当众撒了一泡尿!还是加量的!”
“啥?!”
刚才那个老兵眼睛瞪得像铜铃,羊肉都掉桌上了:“真的假的?这么有种?!”
“千真万确!还是全网直播!现在热搜前十占了八个!”
小王把手机声音调大,放到了桌子中间的转盘上,轻轻一转。
“你们看,评论区都炸了!网友们都在猜这肯定是咱们夏国人干的!”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这特么才叫解气!”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给那帮鬼子施施肥,长草都长得旺!”
“你看这条神评:虽然不提倡随地大小便,但这次我愿称之为绝世好尿!”
“还有这条:这地方,尿定了!只要你去尿,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是发自肺腑的畅快。
这帮老兵,当年那是真刀真枪跟鬼子干过的,对那地方恨得牙痒痒。如今看到有人这么恶心对方,那简直比喝了二斤茅台还上头。
苏建国也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是真大,路子也野……不过,干得漂亮。”
他也凑过去,想看看这个“抗日奇侠”到底长什么样。
视频很晃,像素也不太好,一看就是围观群众拿手机拍的。
画面里,昏黄的路灯下。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提着裤子,背影有些佝偻,显得有些落魄。
紧接着,两个保安冲上来,警棍呼啸。
那个身影动了。
侧身滑步,擒拿按倒。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眯起眼,死死地盯着屏幕,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这身法……
这起手式……
尤其是最后那一记顶膝,干脆利落,全是奔着人体要害去的狠招。
那是……当年老营长教的擒敌拳?!
而且是几十年前,还没经过后来多次改良、删减杀招的那个最原始、最凶狠的版本!
视频继续播放。
那人随手扔掉警棍,转过身,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虽然因为光线和画质的原因,那张脸有些模糊,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但那个眼神。
那个站在人群包围中,狂傲不羁,却又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悲凉眼神。
苏建国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个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挺拔的身影,慢慢重叠。
太熟了。
熟到哪怕过了几十年,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视频里,那人正在大笑,笑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
“魑魅魍魉,也配安享庙宇?!”
这声音!
这语气!
还有那股谁也不服的倔驴脾气!
“怎么可能……怎么会……”
苏建国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啪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酒水洒了一桌。
满屋子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一脸错愕。
他们看着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首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建国却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已经播放结束、变成一片黑屏的手机。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紧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刘……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