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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杀田蜜 劝田言
    “兄弟!”一声粗豪震颤、饱含无限狂喜与酸楚的吼声炸开。胜七那与铁塔般高壮的汉子,此刻却是一副眼圈通红的样子。他上前两步,伸手想碰触吴旷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怕眼前之人是一个易碎的幻影。吴旷看着胜七,看着对方全身上下,七国各式文字以及那张更加沧桑的脸庞,嘴角动了动,最终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纯粹喜悦,只有被岁月和背叛层层碾压过的痕迹。他声音干涩,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刮出来。“兄弟………………”这两个字在他齿间缓缓吐出,却沉重得仿佛能砸所有人的耳膜。“这两个字,曾经成了我心里......最痛恨的文字。”吴旷一边说着,目光飞一般的掠过朱家、刘季以及瘫软在地的田蜜以及一张张魁隗堂弟子震惊茫然的脸,最终落回胜七激动难抑的脸上。话音落下,一片死寂。“两位,知道你们久别重逢,但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话甫落,一阵清风吹起。这风来得突然,却温柔得像是情人指尖的触碰。拂过林间的树木,掠过场内的人群,十分轻松地吹过了魁隗堂的每一位农家弟子。可就在这温柔的拂掠之后......“扑通。”先是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晃了晃,手中的剑坠地,人已软软瘫倒。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在场所有魁隗堂弟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将熟透了的稻穗推倒一般。一片接一片,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风里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意识,委顿于地。就连那如同铁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保护田蜜的英布,一双虎目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与挣扎。就见他全身肌肉贲张,似乎想抵抗那股侵蚀四肢百骸的柔软力量。但也只是喉头发出两声闷响,便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架般轰然倒下,溅起一地尘埃。风停了。方才还人影幢幢的树林里,转眼间只剩下朱家等人还站立着。其余人皆是横七竖八卧了一地,陷入死寂的沉睡。看着瘫了一地的魁隗堂弟子,朱家等人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两千多名农家弟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人撂倒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冷飞白的分身步履轻盈的从林中缓缓走出,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未散的真炁。他目光扫过朱家等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朱堂主,你们没事吧?”刘季一见冷飞白,先是一愣,随即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道,“哟,你小子还会回来啊!不过………………”刘季拉了个长音,眼角瞥向远处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农家弟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倒是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惊讶与佩服。“还真有两下子。乖乖,两千多人,就这么被你放倒了?”冷飞白对他的调侃未作回应,仿佛那满地的战绩不过是随手拂去的尘埃。他视线转向一旁瘫软在地,目光却依旧死死瞪着田蜜的英布,抬手凌空点了一指。一抹柔和却沁凉的白光自他指尖绽出,如月华流淌,精准地没入英布胸口。白光入体,英布浑身一震,那麻痹僵硬的感觉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力量一回归,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根本不顾伤势是否痊愈,整个人便如蓄力已久的猎豹般猛然从地上弹起,直扑被吴旷制住的田蜜!那势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愤怒。“别激动。冷飞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随意地一扬手,一只由精纯真炁凝聚而成的五彩巨手凭空浮现,如同牢笼般牢固地一把握住了英布疾冲的身形。“放开我!”英布被困在真炁巨手中,奋力挣扎,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怒吼,“我要……………”“你要救?"冷飞白打断了他几乎破音的咆哮,一瞬间闪至英布身前,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英布的后脑勺一巴掌。“就因为她说,她手里有能救那小姑娘的药?”冷飞白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英布的头上。还在剧烈挣扎的英布猛地僵住,所有动作瞬间停滞。赤红未退的眼眸里翻涌起巨大的茫然,英布死死盯住冷飞白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问道,“你………………你说什么?”“我说,你个傻子,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冷飞白懒得再多解释,目光转向不远处脸色变得惨白的田蜜,隔空探出手,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产生。“啊!”田蜜惊叫一声,只觉得怀中一空。一样被艳色锦帕仔细包裹着的小布包,竟不受控制地从她衣襟内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冷飞白摊开的掌心。“看看,你拼死想抢的,是这个吧?”冷飞白一边说着,抬手解开布包。十几粒鹌鹑蛋大小的药丸滚了出来,在昏沉光线里泛着暗褐色的光泽。英布虽然不懂药物,可那熟悉的形状,还有那股甜腻中带着苦辛的气味,倒是与田蜜之前救治小丫头的药一模一样。“这东西叫花开茶蘼。”冷飞白的声音冷而清晰,像细针扎进皮肉。“是一种从烟壳花里炼出来的毒药。能麻痹身体,暂止疼痛,可一旦沾上......”他顿了顿,目光像刀锋般刮过英布的脸,“就会像被无形的藤蔓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用久了,人便只剩一具空壳,形销骨立,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渴求。那时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音落下,冷飞白松开了钳制。英布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在地,尘土微微扬起。他仰头盯着冷飞白,喉咙发干,“你说的......可是真的?”冷飞白没答,只侧过脸,朝朱家与吴旷站立的方向努了努嘴。其实已不必任何人解释,英布的视线越过冷飞白,落在了田蜜脸上。她原先那娇媚的神情早已粉碎,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绝望,瞳孔涣散,嘴唇微微颤抖,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筋骨。那种神情,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也更冰冷。一股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穿了英布的理智。“田蜜!”英布低吼出声,骤然翻身而起,抄起地上那对沉重的双戚,冲着田蜜扑了上去。“别!”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刻,一道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英布。来人粟色头发,衣服为绿色,玉色发簪似为虎头形状,腰带上有类似白虎的标志。“季布老弟!”朱家一见来人上前说道,“你这是?”季布勉强控制住英布,歉意的说道,“抱歉朱堂主,英布绝非恶人,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为诸位为敌。眼下误会已经解开,我先带他离开。”朱家听后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好,等事情完事,咱们醉梦见。见英布还要挣扎,冷飞白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声音并不高,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绊住了英布疯狂的身形。“那孩子的病,我能治。”这短短几个字,对于英布而言,却如同一曲绝处逢生的仙乐。他暴躁狂乱的身形,都在这句话飘入耳中的刹那,冰消瓦解恢复了平静。就见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嘶哑粗粝的嗓音也跟着发颤,“当......真?”冷飞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里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平静,如同深潭映着明月。“我从不承诺自己做不了的事情。”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份平淡语气下,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那不是夸口,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日升月落,自然而然。英布死死盯着冷飞白的眼睛,像是要从那潭深水中捞出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片刻,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最原始的动作。他猛地踏前一步,对着冷飞白,双手抱拳作了一揖。“拜托了!”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重若干钧,砸在地上仿佛都有回响。礼毕,英布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豁然转身跟在了一旁的季布身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久久难以平息的死寂。“现在该处理她了吧!”冷飞白看着面如死灰的田蜜,冲着朱家几人说道,“魁隗堂的弟子一刻钟后就会恢复正常,动作麻利点!”说完,冷飞白没有在原地久留转身消失在了几人的眼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刘季看着冷飞白的动作,忍不住说道,“大哥,这家伙倒也有几分潇洒啊!”朱家没有说什么,拉着刘季以及典庆走向了远处。“两位老弟,姬飞白说的不错。这里不宜久留,赶紧处理完事情。离开吧!”胜七与吴旷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他们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曾经的魁隗堂主田蜜,此刻蜷缩在落叶与尘土之间,早已不见往日烟杆轻摇、笑靥如花的模样。林间忽然静得可怕,连风都仿佛凝固了。“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撕裂了这片死寂,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冲向昏暗的天空,黑压压一片掠过逐渐退去的月光。已经走出很远的朱家脚步未停,面具后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刘季收起玩笑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典庆如山的身影在暮色中顿了顿,又继续向前。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曾周旋于农家各方的田蜜堂主,已成了神农令现世以来,第四位陨落的农家堂主。话分两头,此时东郡之地的某处山洞外,田言和梅三娘两人一脸色的从山洞里走出。两人走了很久,来到了一片树林中停下脚步准备休息片刻。“大小姐,墨家这边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梅三娘递上了一个水囊,一脸忧心的说道,“剩下的就只剩下朱家堂主那边了,你觉得朱家堂主会放弃到手的魁之位吗?”“朱家叔叔是农家中最讲理的一位!”田言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样子,“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相信朱家叔叔会以大局为重!”“好一个大局为重!”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两女不由得一惊,梅三娘立刻抽出镰刀护持在了田言身前。“呵呵!”平淡的笑声响起,下一刻,一道漆黑的黑洞出现,当场将梅三娘吞了进去。“三娘!”田言眼神中金光闪烁,想要利用察言观色神功,看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看了,就你这点本事。是看不清八门搬运的!”话甫落,冷飞白的身形从暗处出现,来到了田言的身前。“我是该叫你田大小姐,还是罗网惊鯢呢!”听着冷飞白的话,田言不由得心中一惊,但还是故作镇定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冷飞白笑道,“该说你是什么意思,田言,你的隐匿功夫确实不差。可惜了,就算你磨掉虎口上的茧子,也不能抹去你体内那深厚的内力修为。”话音落,冷飞白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浑厚凜冽的真炁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向田言。这威压来得毫无征兆,凌厉霸道,直令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滞。田言猝不及防,被这真炁迎面一撞,身形不稳连退数步。同时体内隐匿多时的修为在这一刻全部暴露,这才让她得以稳住了身形。田言抬起头来,知道自己没有逃掉的可能。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裂痕,惊疑与冷意交织。“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惊的?”“我为何要告诉你。”冷飞白的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倒不妨让你知晓。赵高是我所杀,而掩日,已亡于天宗青阳子剑下。”他微微一顿,冷眼看着田言骤然收缩的瞳孔。“如今的罗网,能阻止你找回母亲的还有几个?”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田言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不明白,这个身份成谜的男子,此刻对她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冷飞白却已不再解释,只是淡淡道,“一世为人不易。趁你还有回头的可能,别再将光阴虚掷于杀手堆里了。”言罢,冷飞白抬手,清脆的响指声再度划破寂静。漆黑色的空间漩涡应声而现,梅三娘从中跌撞而出,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在看见田言的瞬间本能地抢步上前,挥舞镰刀护在她身前,警惕地瞪向冷飞白。而冷飞白的身影已开始化作点点流萤似的光晕,逐渐消散在空气中。唯有最后一句好似劝诫的话语,悠悠回荡在林间。“当好你的农家大小姐吧,好自为之。”待光芒彻底散尽,威压亦如潮水退去。梅三娘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回头看向田言,“大小姐,你没事吧?刚才那是....……”田言却恍若未闻,只是怔怔望着冷飞白消失之处,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冷飞白究竟想干什么,要不是看在田言的另一重身份是清玄的侄女,魏无忌的闺女,他也懒得多嘴说这几句废话。就这样,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冷飞白悄然隐于幕后,只留下那两道分身静静注视着农家的结局。那场持续了许久的魁之争,最终在六贤冢前落下了帷幕。与其说是落幕,倒不如说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彻底终结。农家剩余那几人,在历经生死,背叛与算计后,再加上田言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田虎和朱家放弃了魁之争,选择让位给了田言。因为他们发现在大秦铁蹄压境的阴影下,所谓的权力争斗竟显得如此可笑。而冷飞白的分身就那样悬于虚空,像看一幕早已知道结局的戏,看着他们脸上最后一点野心逐渐被疲惫取代。韩信确实是个善于捕捉机会的人,他指点农家残部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田间农事,可那些看似随意的部署,却将王离引以为傲的百战穿甲兵一步步引入了绝地。山林是农家的猎场,沟壑是他们的陷阱,当王离麾下的精锐大军在陌生的土地上被逐一瓦解后,胜负早已注定。冷飞白看着王离的大军从气势汹汹到溃不成军,最后只剩下三百余残兵狼狈撤离农家地界。这期间,冷飞白的分身只出手了两次,轻得像拂过战场的风。一次是在答应英布的承诺,治好了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另一次是王离军营深处。花影被铁链锁在帐中,帐外杀声震天。分身如雾气般渗入,锁链无声断裂。“季布在等你。”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带着她消失在夜色里。而当农家的战事尘埃落定时,东郡某座荒僻的山崖上,章邯正独自走来。他刚送走了狼狈不堪的王离,那位年纪轻轻的秦国将领离开时脸色铁青,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章邯屏退左右,独自登上这座可以俯瞰半个东郡的山崖。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走之前,还要麻烦章邯将军过来一趟了。”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章邯转身看去,冷飞白和晓梦不知何时已站在崖边,像是早已融在那片风景里。“两位大师,不知找章邯有何事?”章邯平静的说道,“陛下,让我速回咸阳,以后怕是无法再帮助二位大师了。”“无妨!”冷飞白一挥手,一个布袋飞出,落在了章邯的身前,里面滚出了一颗苍白的人头。章邯低头一看,那人头正是逍遥子的首级。“把这个带回去!”冷飞白平静的说道,“逍遥子已死,人宗其余弟子,不是秦军铁蹄的对手。不需要我和师妹再出手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天宗封山十年。以后不要再来太乙山打扰我们了!”章邯看着地上的人头,没有说什么,安静的拾了起来,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见到章邯远去,以及四下无人后。晓梦忍不住说道,“师兄,嬴政他们不会看出来吧?”冷飞白笑道,“无妨,那颗假人头是我用特殊手法制造的。不会被人看出来,倒是师妹,与逍遥子三个月后的观妙台比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