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宴内。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真没想到,拿下前两曲的,竟然是人都没来的镇北王。”
“可不是吗,难怪王爷不来,他要是来了,咱还玩什么?”
李经意看向苏浣纱道“苏老板,不如第三曲,由你来出题吧?”
苏浣纱愣了下,刚要推脱自己资历浅,可随即一想,就明白了。
李经意是担心,第三题出来,自己或谢筠儿,又搬出林逍的诗作。
那大家还玩不玩了?
这宴席还办得下去吗?
直接改叫“镇北王诗词赏析大会”得了!
所以,必须让苏浣纱选一个林逍没写过的题目。
“浣纱,既然李兄这么客气,你也不必推辞。”
朱铭给了个眼神,让苏浣纱帮个忙,别让李经意这场酒宴太难堪。
苏浣纱苦笑,微笑道“是,老师。”
女人想了想,林逍往日作诗,最多的是边塞军旅诗词,铁马金戈,热血沸腾。
其次就是跟她们姐妹几个,恩爱缠绵,郎情妾意的诗词,听得人骨头都要融化。
另外就是一些梅兰竹菊,赏心悦目的诗词,出尘脱俗。
这么一想,自家王爷还真是才高八斗,涉猎极广,什么都难不倒他……
苏浣纱苦思冥想了会儿,最终只想到了一个。
她提笔,写了一个字……
“愁?”
当这个字摆在众人面前,众人都有些意外。
而李经意几人则都有些感慨,看样子,镇北王性情豁达,能力出众,平日里不知“愁”滋味,所以,苏浣纱才出了这个题。
没错,在苏浣纱看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困难,林逍都能一一化解,所向披靡。
所以,林逍从来没有情绪低落,愁眉苦脸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写愁苦的诗词。
“我先来!”
正当众人还在苦思,吕生这次先站了出来。
他一看这“愁”字,就立刻有了感觉。
因为前两曲带来的冲击过大,他这个“第一才子”,被武将出身的镇北王,打得体无完肤。
他压力倍增,愁绪万千,难道自己寒窗苦读十数载,真就比不上一个武将!?
一时间,苦从心来,吕生当场作出一首词
“残花委地香尘敛。琼窗闲倚,锦笺凝泪点。
断雁声中孤绪绕,寒塘影里初心黯,玉漏愁未减。
自诘浮生,何处寻归岸。
烟峦叠嶂迷望眼,征途渺渺霜天远……”
全场一阵安静,过了少许片刻,爆发出阵阵赞叹声!
“好!好词!”
“道尽了我辈读书人的辛酸啊……”
“不愧是吕大才子,早听闻吕生的词比诗更绝,果然如此!”
“看来吕大才子也是被王爷激起好胜心了,这才是真本事啊!”
“得,咱又不用写了!”
李经意三人面面相觑,也都露出欣赏之色。
不出意外,虽然还有几个头铁的写出了不错的诗词,可终归比不上吕生这一首。
苏浣纱也觉得这首词不错,默默点头,这吕生还是有点实力的,不是徒有虚名。
第三曲很快公布了出去。
这一次,曲水宴内的众人,都有些期待和忐忑,都朝外张望。
等了会儿,那天香斋也没反应,大家才松了口气。
“看样子,凝香郡主这次是不断流了。”
“哈哈,王爷年少英雄,异姓封王,能有多少愁绪?自然不会写这类的诗词。”
李经意随即举杯,道“诸位,看来今日二曲是有了,老夫敬……”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惊呼声。
“有人要断流!”
“是王妃!王妃也在!?”
李经意表情凝固,而现场则炸开了锅!
在这里,被称“王妃”的,还能是谁!?
“苏老板,这……”
李经意表情有些复杂。
“李老,我们王府姐妹们关系极好,王妃可能刚好去郡主那赴宴了。”
苏浣纱只好尴尬地解释。
“哦……原来如此,呵呵,王妃能来参与曲水宴,自然是我等荣幸。”
李经意也没办法,只好跟众人一样,期待着外面送来的诗词。
等了没多久,就听外面传出阵阵惊叹声,甚至还有一些哭泣声?
这让众人心痒痒的很,越发急切,想知道断流作品是什么。
终于,书童将一张纸送到了李经意手中。
三大儒定睛一看,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这真是镇北王妃所作?”李经意不敢相信。
“看这文风,确实是女子,细腻,婉转,动人心扉啊。”朱铭捋着胡子道。
许淮安叹服“没想到镇北王文采惊世,连他的王妃,也如此文采斐然!”
“这首词一出,怕是天下再无‘愁’可写了。”
李经意看着已经快要急得脸色涨红的吕生,将手中纸递了过去。
吕生顾不得仪态,一把抓过去,只看了第一句……
整个人如遭雷击,腿一软,竟然直接一个膝盖跪在了地上!!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连续的十四字叠词,直接让吕生头皮发麻!
就是用一把刀,将他脑仁切开,他都想不出这样的写法!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天香斋内,萧青璇反复读着这几句,深情款款看着一旁悠然喝酒的男人。
当初林逍在外奔波,自己在苍州统辖后勤,治理疫病,就经常半夜思念男人,小酌几杯,寥解相思之苦。
林逍这几句词,仿佛一下子让她回到了那段时光。
将她那一刻的心境,完全给剖析了。
这个男人,总能不经意间,走入自己的内心深处……让她无法自拔。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谢筠儿也是反复读着,念着,然后就眼泪扑簌簌滑落。
她想起自己被林逍嫌弃的日子,那为了证明自己,孤身在禹州奋斗的日子。
那种爱而不得,看着破碎山河,自己要如秋叶般飘零,不知去向的感觉……太心碎了。
“王爷你好讨厌,这词简直把女儿家的心思全写透了,妾身妆都哭花了……”
谢筠儿也顾不得在人前,情之所至,撒娇地拍打林逍的大腿。
林逍这才发现,现场一帮大家闺秀,很多人都在抹眼泪,是被感动坏了,甚至有几个女子,正幽怨看着自己。
林逍一脸无语,心说自己都不认识你们,你们这眼神啥意思?
不过,最让他感觉不自在的,还是那胡心怡。
要说刚刚还只是偶尔飘来点幽怨眼神,这会儿简直是“怨妇”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