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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李浩离开后,一切算是回到了正轨。一群人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发放战斗用装备,以及秘法传承,一切如老人所言那般。蒂娜没有得到装备,只被直接传承了秘法。对此,包括老人在内,倒是没有太...古堡消失了。不是破碎,不是崩解,而是整座庞大到足以横亘大陆裂隙的钢铁巨构,在光阴的涟漪中悄然淡出此世——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未见挣扎,只余微漾,便再无踪迹。三千生灵,连同李浩在内,被裹挟着坠入一片无声无光的混沌。没有失重感,没有眩晕,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可所有人的心跳,却在同一刹那漏了一拍。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前一秒是血肉森林刺鼻的腥甜与雪落无声的压抑,后一秒……脚下不再是古堡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而是一片温软、微弹、带着奇异脉动的暗红色“大地”。众人下意识低头。那并非泥土,亦非血肉,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胶质膜,下方隐隐可见无数交错纵横的幽蓝光丝,如血管般搏动、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整片空间的微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刚劈开的檀木芯,又像新铸的青铜冷却时蒸腾的雾气,更深处,还蛰伏着一丝极淡、极冷、仿佛来自宇宙初开前的寂灭回响。“这是……活的?”天神雇佣军低吼出声,肌肉虬结的手臂轰然砸向地面。咚!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嗡鸣。可那暗红胶质膜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竟将他足以撕裂星辰的巨力尽数吞没,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反倒是他拳面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银灰色的结晶纹路,灼痛钻心。“别碰它。”老人声音沙哑,枯瘦手指捻起一撮飘落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尘埃,“这不是地,是‘胎膜’。巨神兵文明最后的造物,名为‘归墟脐带’。它连接着古堡核心与……战场。”他抬头,目光穿透上方虚无的穹顶。那里本该是天空,此刻却悬浮着无数破碎的、静止的“画面”——一座倒悬的山脉,山体由亿万具交叠的骸骨构成,每根骨缝里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岩浆;一片燃烧的海洋,海水是凝固的火焰,浪尖上站着身披星屑战甲、手持断裂长矛的巨人,他们的面孔模糊,唯有眼窝中两簇幽绿鬼火,永恒燃烧;还有一道横贯天地的裂口,边缘翻卷着紫黑色的、仿佛被强行撕开的时空褶皱,裂口深处,隐约传来沉闷、宏大、如同远古心脏搏动的“咚…咚…咚…”声。三千生灵,无人言语。恐惧已不再是情绪,而成了某种实体化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脊椎上,让膝盖发软,让牙齿打颤。就在这时,古堡内部,那些原本空旷死寂的巨大房间,开始亮起。不是灯光,而是从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缝隙里,渗出的、粘稠如血的暗金色光芒。光芒汇聚、流淌,最终在每一间房门前,凝聚成一道高逾十丈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通体由流动的、不断坍缩又重组的暗金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像一枚微缩的星辰,生灭之间,迸发出足以令主神神魂冻结的古老意志。“执念守卫……”老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它们不是在巡逻。是在……点名。”话音未落,最前方一间房门轰然洞开。那尊由符文构成的守卫抬起一只由纯粹光流组成的手臂,指尖遥遥指向人群——“李浩。”名字响起的瞬间,李浩只觉眉心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神魂深处!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挺直脊背,没有后退半步。所有目光,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天神雇佣军眯起猩红双眼,肌肉贲张,战意如实质般沸腾;瘦高飞行者勾爪悄然绷紧,指节泛白;地狱犬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暗红胎膜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李浩缓缓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一丝血线。血珠未落地,便在半空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扭曲着飞向那尊符文守卫。守卫摊开的掌心,血珠悬浮,迅速蒸发,化作一缕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银灰色雾气,袅袅升腾,融入它胸口处一枚缓缓旋转的、形如沙漏的符文之中。“确认。”守卫的声音并非震动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开,冰冷、平直、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审判万物的威严,“血脉锚点:‘溯光之种’,残存率……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三十七?李浩瞳孔骤然收缩。他体内确有一枚种子,那是他穿越之初,于一场濒临湮灭的时空风暴中攫取的异种能量结晶,形如米粒,色呈银灰,一直蛰伏于丹田最深处,随他修为精进而缓慢蜕变。他曾以为那是某种稀世天材地宝,从未想过,它竟有名字,更遑论“血脉锚点”与“残存率”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判定。“溯光之种?”老人失声,浑浊老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住李浩,“你……你竟有这东西?!”不等李浩回应,第二道门开启。“苏璃。”名字落下,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素白长裙、身形纤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少女,肩膀轻轻一颤。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她缓步向前,裙摆拂过暗红胎膜,竟未激起丝毫涟漪。符文守卫再次抬手,一缕银灰雾气自她指尖逸出,同样没入沙漏符文。“确认。血脉锚点:‘织命之丝’,残存率……百分之二十一。”“织命之丝?”老人喃喃,枯槁的手指无意识抠进自己手臂的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第三纪……不,是第二纪末期才出现的禁忌血脉……她怎么会有?”苏璃走过李浩身边时,脚步微顿。她侧过脸,目光清澈如古井深潭,轻轻扫过他染血的额角,又掠过他紧握的拳头,最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李浩心底。——别问。别信。别回头。第三道门开启。“莫渊。”一个沉默如石的中年男子踏出,他穿着破旧的灰布袍,背上斜插着一柄无鞘的断刀,刀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偏偏透着一股斩断万古的孤绝锋芒。他走到守卫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缓缓解下断刀,双手捧起。断刀离手的刹那,刀身裂痕中,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惨白色的光,丝丝缕缕飘出,缠绕上守卫的指尖。“确认。血脉锚点:‘断界之刃’,残存率……百分之四十九。”“断界之刃?!”这次,连天神雇佣军都忍不住低吼出声,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传说中能斩断因果线的神兵本源?!它……它竟在你身上?!”莫渊依旧沉默,只是默默收回断刀,重新负于身后。刀身裂痕中,惨白光芒悄然敛去,仿佛刚才一幕从未发生。第四道、第五道……名字接连响起,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都伴随着一道银灰、惨白、幽蓝……各色雾气升腾,汇入守卫胸口的沙漏符文。那沙漏的流速,似乎随着雾气的注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老人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皱纹沟壑愈发深刻,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片晶莹剔透、边缘锐利如刀锋的冰晶。他佝偻着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古堡,根本不是要去什么战场!”他猛地抬头,枯槁的手指,竟直直指向那悬浮于虚空中的、燃烧海洋的画面:“它要带我们去的,是‘燃海’——巨神兵文明最后一场战役的‘起点’!而这些‘血脉锚点’……”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李浩、苏璃、莫渊,以及更多被点名、身上逸出奇异雾气的生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凄厉,“……是钥匙!是打开‘燃海’封印,让那场已经终结了三百七十万年的战争……真正重启的钥匙!”“三百七十万年?!”瘦高飞行者尖啸,“怎么可能?!时间不可能倒流!”“谁说倒流?”老人惨笑,咳出的冰晶在暗红胎膜上叮当作响,“是‘定格’!是‘凝滞’!燃海所在之地,时间本身已被巨神兵与三眼族联手……钉死在了那个瞬间!它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它就在‘现在’的裂缝里,永恒燃烧,永恒等待!”他指向那道横贯天地的紫黑裂口,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所有人的耳膜:“而你们,三千个拥有‘残存’血脉锚点的生灵,就是被选中的‘薪柴’!当沙漏流尽,燃海封印开启,你们的血脉,会点燃那片燃烧的海洋,让所有沉睡的巨神兵亡灵……彻底复苏!”“届时,战争重演。你们,要么成为新晋的‘巨神兵’,要么……”老人枯瘦的手掌,缓缓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颗微弱却顽强跳动的、由纯粹光阴之力构成的心脏,正透过薄薄的衣衫,散发出幽蓝的微光,“……成为喂养它们的……祭品。”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连那暗红胎膜下方幽蓝光丝的搏动声,都仿佛被冻结了。天神雇佣军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猩红双眼中,第一次映出了名为“绝望”的倒影。瘦高飞行者勾爪深深抠进自己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地狱犬喉咙里的呜咽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灼热的喘息。李浩站在原地,额角的血线已干涸,变成一道暗红印记。他望着那悬浮的燃烧海洋,望着浪尖上那些永恒燃烧的幽绿鬼火,望着那道紫黑裂口深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咚…咚…咚…”声。那声音,像鼓点,更像丧钟。就在此时,古堡内部,所有亮起的符文光芒,毫无征兆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那三千道悬浮的画面,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映照出一张张骤然失色的脸。紧接着,黑暗深处,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符文守卫的审判之音,也不是老人的嘶吼。那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俯瞰众生的漠然。它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最深处响起,如同一位沉睡了百万年的君王,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睛。“三眼族的狗,来了。”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浩感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枚银灰色的“溯光之种”,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不是痛苦,不是排斥,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源自血脉最底层的……狂喜与战栗。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苏璃,素白长裙的袖口之下,一截皓腕悄然显露。那里,并非肌肤,而是一片流转着万千星辉的、半透明的、仿佛由纯粹光线编织而成的奇异组织。星辉深处,一点幽邃的紫色,正缓缓睁开。而莫渊背上,那柄布满裂痕的断刀,刀身深处,所有蛛网般的缝隙里,一缕缕惨白的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出,缠绕、交织,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糊、巨大、手持长戟的、俯瞰众生的……三目虚影!古堡之外,那覆盖千万里的皑皑白雪,无声无息地……停止了飘落。雪停了。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