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这是...,巨神兵和三眼族?”看着出现在城市中的身影,地狱犬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冷气,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小看老人说的战争了。早都已经消失的族群,并且这个规模数量。看着巨大无比的城市...血肉山的咆哮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震颤的余波,像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在血色雾霭里搅动出细密的褶皱。李浩站在原地,眉心微蹙,却并未抬手,甚至没眨一下眼——那声魂吼确有撕裂神魂之威,可落在他身上,不过如,连一丝涟漪都未在精神海深处掀起。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座肉山。几十米高的巨口仍在开合,涎液垂落如瀑,每一滴砸在地上,都滋滋冒出白烟,蒸腾起一股甜腥与腐臭交织的浓雾。雾中浮现出七道身影,三男四女,形态迥异:有半边脸覆盖着活体鳞片、眼球如鱼泡般凸出的蜥蜴人;有双臂熔铸成青铜长矛、指节处不断渗出暗金血珠的矮壮战士;还有一个浑身裹在灰白绷带里的瘦高女人,绷带缝隙间隐约可见蠕动的蛆虫,而她正用一根细长的骨针,慢条斯理地挑着自己左耳垂上新生出的一颗猩红肉瘤。最令李浩多看了两眼的,是那个天使。并非圣洁羽翼、金瞳银发的传统模样。他背后六翼早已溃烂大半,断裂处裸露出森森白骨,骨缝间钻出数条粉嫩触须,随呼吸微微翕张;右半张脸尚存神性轮廓,左半张却被一层厚实肉膜覆盖,膜下鼓动着无数细小眼珠,此刻齐刷刷转向向阳,瞳孔收缩成针尖状,无声吞咽。“吵。”李浩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楔进众人争抢的喧嚣里。刹那间,所有嘈杂戛然而止。不是他们主动停了,而是——听不见了。不是失聪,是“声音”本身被从这片空间里抹去了。蜥蜴人刚咧开的嘴还保持着“我要那男孩心脏”的口型,可声带震动、空气振荡、乃至喉管肌肉的细微抽搐,全被一种无形之力冻结在将发未发之际。他惊恐地伸手去捂喉咙,却发现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滑腻、温热、微微搏动的胶质薄膜——那薄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脖颈向上蔓延,一寸寸覆盖耳道、鼻腔、眼睑……“唔——!”他终于发出一点气音,短促、嘶哑、带着浓重的血沫味。可这声音刚逸出唇缝,便如投入沸水的雪粒,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其余六人亦如遭雷击。矮壮战士抬起的青铜手臂僵在半空,绷带女手中骨针“啪嗒”坠地,那截针尖刚触到地面,整根针便软化、拉长、扭曲成一条细蛇般的血线,倏然钻入泥土不见。天使左脸肉膜下的眼珠集体爆裂,却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团团淡金色光絮飘散,像熄灭前最后的烛火。唯有那座肉山,巨口依旧开合,涎液依旧滴落。但它开合的节奏……乱了。原本浑然一体、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律动,此刻骤然错拍,像一台精密齿轮突然咬合错位的古老机械。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地痉挛,表面隆起无数鼓包,又迅速瘪陷,如同被无形之手反复揉捏的面团。几十米高的巨口内部,原本狰狞的锯齿状獠牙竟开始簌簌脱落,掉在地上化作灰白粉末,又被新生的嫩红肉芽舔舐殆尽。“你……”绷带女第一次开口,声音却非从口中发出,而是从她后颈一道新裂开的竖缝里挤出来,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主神。”她死死盯着李浩脚下。那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影”。并非幽影区域那种会噬主的活影,也非寻常光影投射——它没有边缘,没有厚度,更无反射,只是纯粹的存在于“光与暗交界处”的绝对静默。它不动,不散,不随李浩步伐移动,却始终贴着他鞋底三寸,如一道被钉死在现实之上的锚点。李浩垂眸,看了眼那影子,又抬眼,目光扫过七人。“你们分赃,我听着。”他语气平淡,像在点评一顿寻常饭食,“但分赃之前,该先问一句——谁给的胆子?”话音落,那影子骤然暴涨!不是延伸,不是扩散,而是“撑开”。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混沌虚空猛地一扯,整片血肉森林的背景音——远处血藤蠕动的窸窣、腐液滴落的咕咚、远方肉山沉闷的搏动——尽数消失。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下一种声音:嗡——低沉、恒定、无可抗拒的震鸣,源自那影子本身,又似来自李浩脚底之下、血肉大陆最深处的地核脉动。它不伤耳膜,却直抵神魂本源,如重锤擂鼓,一下,两下,三下……蜥蜴人第一个跪倒。膝盖砸在湿滑血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声。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翻裂,血混着黑泥涌出,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下塌陷——不是被压垮,是“存在”正在被强行压缩、折叠、收束!他眼珠暴突,视野急速缩小,仿佛整个宇宙正坍缩成他瞳孔里一点刺目的白光。矮壮战士怒吼一声,双臂青铜矛骤然燃起幽蓝火焰,狠狠刺向李浩咽喉!矛尖未至,矛身已开始融化、流淌,化作赤红铁水,滴落之处,血泥沸腾汽化。可那火焰刚腾起三尺,便如被扼住咽喉,骤然黯淡、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又在半空凝滞不动。绷带女厉啸,后颈裂缝豁然大张,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雾中无数细小人脸扭曲哀嚎,扑向李浩面门——这是她压箱底的“千面蚀魂”,曾啃噬过三位中位主神的神格核心!可黑雾离李浩鼻尖尚有半尺,便如撞上无形琉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墨点,悬浮不动,每一点墨迹里,都映出她自己惊骇欲绝的脸。天使动了。他仅存的三片完整羽翼猛然展开,残破的骨刺末端迸射出刺目金光,凝聚成三柄光刃,交叉斩向李浩腰腹!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焦黑轨迹,血雾纷纷避让。可就在光刃即将触及李浩衣袍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不是光刃断裂,是他左脸那层厚实肉膜,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内,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那空隙微微扩张,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爆发,三柄光刃连同周围十丈内所有血雾、碎石、甚至空间褶皱,全被吸入其中,无声无息,不留丝毫痕迹。天使浑身剧震,左脸肉膜疯狂蠕动,试图弥合缝隙,可那空洞却如活物般贪婪扩张,转瞬便蔓延至他脖颈,再向上,吞噬了半只耳朵、一只完好的金瞳……他终于发出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惨叫。不是声波,是纯粹的精神尖啸,带着神性崩解时的悲鸣。李浩却看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最后两人身上——一个披着破烂斗篷、始终沉默的老妪,以及她身边那个捧着陶罐、罐口萦绕着淡青雾气的少年。老妪枯瘦的手指一直搭在少年腕上,指腹下,一枚暗红色符文正随着她的心跳明灭闪烁。那符文,与小女孩蒂娜体内初生的纹路,竟有七分神似,只是更为古老、晦涩,仿佛由凝固的时光与叹息共同铸就。李浩脚步微顿。“你是‘守碑人’的后裔?”他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老妪缓缓抬头。她脸上沟壑纵横,双眼却清澈得惊人,像两口深埋地底万年的古井,倒映着早已湮灭的星河。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少年怯生生揭开陶罐盖子,一股清冽如初雪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竟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血肉腥气冲淡了三分。罐中无水,只有一枚青翠欲滴的嫩芽,蜷曲着,仿佛刚刚破土而出,叶脉间游走着细若游丝的银光。“青木胎。”老妪开口,嗓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潮汐海退潮时,唯一能扛住规则余波、活下来的活物。它不属血肉,不属金属,不属幽影……它只属于‘生’本身。”她枯瘦的手指指向李浩脚下那片静默的影子:“你的影,很冷。冷得像潮汐海最深处的死寂。可它底下,藏着一缕极淡、极微弱的……暖意。”李浩眸光一闪。老妪继续道:“我们不抢东西。我们等东西。等潮汐海退潮时,被浪头卷到这里来的‘遗落之种’。青木胎,就是我们的信物,也是我们的命。”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深深望进李浩眼中:“那位老人,曾在我这里换过三枚青木胎的幼苗。他说,他要找一个人,一个能让青木胎真正扎根的人。他还说……那人来了,血肉森林的诅咒,会成为养料,而非毒药。”李浩沉默。血肉森林的诅咒,是血肉化。可青木胎,却是“生”之极致。生与肉,一线之隔,却又泾渭分明。老人竟已算到此节?还是说……他早知李浩的本尊,其本质早已超越血肉与金属的二元对立,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态”?向阳忽然拉了拉李浩的衣角,仰起小脸,声音清亮:“先生,我痒得更厉害了,像有好多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蒂娜则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线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她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可身体却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曲的标枪。她体内,李浩布下的“域”正以恐怖速度运转,血肉化的侵蚀之力被强行牵引、梳理、化作千万缕纤细丝线,每一道都缠绕着她体内那枚微弱却倔强的符文,反复冲刷、淬炼。符文表面,正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痕深处,却有更纯粹、更锐利的银光,悄然透出。李浩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没有光芒,没有威压,只是简单地,对着那座仍在痉挛的肉山,虚虚一握。“轰——!”无声的爆炸在肉山内部发生。它庞大如山脉的躯体猛地向内塌陷,所有鼓包、肉芽、涎液、巨口……全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碾为最原始的粒子流。没有惨叫,没有反抗,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临终叹息的“噗”,随即,整座肉山化作一团悬浮的、不断旋转的猩红雾球,直径不过三尺,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面孔在无声尖叫、溶解、重组。雾球缓缓飘向李浩掌心。他五指合拢,雾球消失。再摊开时,掌心只余一粒鸽卵大小、温润如玉的赤红晶石。晶石内部,似有无数细小血丝缓缓流淌,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玄奥莫测的微型星图。“血肉之心。”老妪轻声道,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波动,“传说中,血肉森林的‘胎盘’所凝,蕴藏此界最原始的血肉法则雏形。从未有人……能活着取它。”李浩没说话,只是将晶石轻轻放在向阳掌心。向阳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涌入四肢百骸,先前那令人抓狂的“痒”感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的饱胀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吮吸着某种久违的甘霖。他下意识攥紧晶石,小小的身体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李浩这才看向老妪:“青木胎,换一次同行。”老妪笑了。那笑容让她脸上的沟壑更深,却奇异地驱散了所有阴霾,像冬日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阳光。“成交。”她声音轻快,“不过,潮汐海裂缝附近,最近不太平。‘巡海者’提前醒了。”“巡海者?”李浩眉头微蹙。“潮汐海自己孕育的‘守门人’。”老妪将陶罐递给少年,示意他收好,“不是活物,也不是规则化身。它是潮汐海亿万年冲刷、沉淀、凝练出的……一道‘意志残响’。每隔万年,它会苏醒一次,巡视裂缝,清理所有不该存在的‘杂质’。”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尚在微微抽搐的躯体——蜥蜴人只剩半截腰身,矮壮战士的青铜矛插在自己胸膛,绷带女蜷缩如虾,天使左半边身体已彻底化为空洞,唯余右半边金发散乱,眼神涣散。“你们这些‘杂质’,它已经标记过了。”老妪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下次潮汐涌来,它会亲自‘清理’。而清理的方式……是把你们连同你们所有的记忆、因果、存在痕迹,一起,碾成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尘埃。”她不再多言,牵起少年的手,转身走入血雾深处。那抹佝偻的身影,竟在浓稠的血色中走出了一条清晰的、泛着淡淡青光的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由枯骨与青藤缠绕而成的简陋石碑,碑上刻着一行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古老符文。李浩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向阳握着血肉之心,安静地依偎在他腿边。蒂娜则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血痕淋漓,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锋利,仿佛淬火千次的寒铁,终于磨去了所有浮锈,露出了内里坚不可摧的本质。血雾翻涌,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缓慢、却带着令万物窒息韵律的搏动。咚……咚……咚……那声音,不像来自远方。它更像是,从李浩自己的胸腔深处,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