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恶心算不算
退烧药似乎起到了奇效。当小哀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一层厚重的壳。站在穿衣镜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熟悉...东京湾的夜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赤坂大厦顶层落地窗时发出极细微的呜咽。我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光标在文档末尾无声跳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墨。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23:57,距离新章节发布倒计时还有180秒——而我的文档里只躺着两行字:“不是我想太监,是不可抗力因素。”“柯南暴雷了。”手机在檀木桌角震动第七次,屏幕亮起,是宫野志保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七个字符:【雪莉烧毁了所有实验记录】。我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杯户商场地下停车场,她把一枚U盘塞进我大衣内袋时指尖的温度。那时她耳后还残留着淡青色注射痕迹,说“组织不会允许任何人带着完整记忆离开”,而我捏着那枚冰凉金属,只觉掌心渗出的汗比东京梅雨季更黏腻。窗外,直升机探照灯如银针般刺破云层,在摩天楼群间游走。我起身拉开百叶窗,光束恰好扫过对面大楼玻璃幕墙,映出我身后书架上那排烫金书脊:《东京大学法学部三十年论文集》《日本财团控股结构白皮书》《黑衣组织成员代号考据手稿》……最后一本用牛皮纸包着封皮,边角已磨出毛边。上周五深夜,我亲手把它从保险柜取出,在书房壁炉里烧成灰烬时,火苗窜起半米高,焰心泛着诡异的钴蓝色——和APTX4869试剂在紫外灯下的荧光完全一致。手机又震。这次是阿笠博士,语音条三十秒,我点开,老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小枫,你让灰原查的‘琴酒’近三个月出入境记录……她发现他根本没离开过日本。所有护照信息都是伪造的,但海关系统里留有真实的虹膜扫描数据——就在横滨港务局监控后台,昨天刚被覆盖。现在能调取原始日志的只有……”电流杂音吞没了后半句,我盯着屏幕上自动跳出的邮件提示:发件人栏赫然显示“FBI驻日联络官-詹姆斯·布莱克”,主题栏写着【关于您名下三十七家空壳公司的税务稽查通知】。我转身走向酒柜,波本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倾入水晶杯时发出清越声响。杯底沉淀着细碎冰晶,像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滑雪场,世良真纯故意撞翻我手里的热可可,褐色液体泼在雪地上瞬间蒸腾出白雾,她蹲下用匕首刮起混着可可粉的雪块舔舐:“怪不得组织要盯着你,连糖霜都带着氰化物的味道。”当时我没笑,只是看着她左耳垂上那颗红痣,想起资料库里标注的“赤井秀一妹妹,真实身份为CIA卧底”。威士忌滑过食道时灼烧感直冲太阳穴。我打开电脑里那个命名为“东京计划”的加密文件夹,解密密钥是灰原哀生日加我母亲忌日组成的十二位数字。文件夹里三百二十七个子目录,每个都以东京地铁站名为名:新宿、涩谷、池袋……光标停在“神田明神”上,双击进入。页面弹出七百四十三张照片,全是不同角度拍摄的神社参道石阶,每张照片EXIF信息里都嵌着微缩坐标。最底下一行红色批注刺目:【第184级台阶缝隙检测到微量硝化甘油结晶,与三年前羽田机场爆炸案残留物同源】。手机突然爆响,铃声是《菊次郎的夏天》钢琴曲。我接起,听筒里传来少年侦探团稚嫩却紧绷的声音:“安室哥哥!我们找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大叔了!他正在米花町商店街买草莓牛奶!”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三年来我放任这群孩子在暗处奔跑,就像纵容一群萤火虫扑向捕虫网——他们以为自己在追逐真相,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我用命铺就的引信上。“待在原地别动。”我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陌生,“我马上到。”挂断电话时,窗外直升机灯光正掠过神田川水面,把粼粼波光撕成无数碎片。我扯松领带,从抽屉底层取出黑色公文包。拉链拉开的瞬间,金属碰撞声清脆如风铃:三枚银色子弹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弹头刻着微型十字架;一支钢笔式电击器,笔帽旋开露出幽蓝电弧;还有那张薄如蝉翼的磁卡,表面印着东京证券交易所徽章,背面用显微刻刀写着“黑麦草根系图谱第7号节点”。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眼角已有细纹,但左眉骨那道旧疤仍新鲜如初——那是第一次在神奈川码头被琴酒的子弹擦过时留下的纪念。轿厢数字跳至B2,门开刹那,冷风卷着机油味灌入。地下车库尽头,一辆黑色马自达RX-7引擎盖上落着几片樱花,花瓣边缘已泛出铁锈色。我走近时,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摘下墨镜,金发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你迟到了四分三十七秒。”赤井秀一食指敲击方向盘,“琴酒两小时前出现在米花町站东口,买了张去京都的JR Pass,但他的指纹没在自动闸机留下任何痕迹——因为他在刷卡前,用磁条干扰器抹掉了所有生物识别数据。”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所以呢?”“所以他在演戏。”他启动引擎,排气管轰鸣震得头顶灯管嗡嗡作响,“真正要去的地方是这里。”他抛来一张泛黄地图,某处被红圈圈出:东京都港区台场海滨公园,地下三层废弃地铁工地。图纸边缘用铅笔写着潦草小字:“雪莉最后一次信号消失点”。轮胎碾过积水时溅起墨色水花。我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快递。盒子里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支樱花味润唇膏,膏体剖开后露出微型Sd卡。插入读卡器时,屏幕上跳出灰原哀录制的视频: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背景是晃动的监控画面,右手指尖沾着暗红色污渍。“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按计划销毁‘潘多拉’核心算法。”她扯下护目镜,露出瞳孔深处跳动的数据流,“他们在我视网膜植入了生物芯片,每次眨眼都会向卫星发送定位——但你知道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北海道雪原上猝然绽放的蓝冰花,“人类眨眼平均间隔4.3秒,而我的芯片需要5.1秒完成一次完整信号回传。这0.8秒的真空期……足够你做很多事。”RX-7急转弯驶入彩虹大桥引桥,车灯劈开浓雾。我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纽扣式录音器——今早放学路上,步美偷偷塞给我的,说“这是小兰姐姐让我转交的,她说你最近总在看她的旧笔记本”。我按下播放键,少女清亮的声音流淌而出:“……第三十七页,关于咖啡因代谢速率的笔记。当时我在研究如何用日常物品干扰药物检测,比如用维生素C片溶解在拿铁里,能暂时掩盖血液中的苯二氮卓类物质……”录音戛然而止。赤井突然猛打方向,RX-7贴着护栏甩尾漂移,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正疯狂逼近。他单手换挡,另一只手探向座椅下方:“伏特加在第三辆车里,开车的是苦艾酒。”话音未落,子弹已凿穿后挡风玻璃,在我耳侧炸开蛛网状裂痕。我反手抽出公文包里的电击器,按下开关时蓝光暴涨,隔着真皮手套都能感到皮肤刺痛。“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我扯下领带缠住右手虎口。“不。”他嘴角扬起危险弧度,“但我知道你不会让孩子们死在米花町的草莓牛奶瓶旁边。”枪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RX-7冲下引桥冲进台场地下隧道,车顶警报器嘶鸣着亮起红光。前方施工警示灯疯狂闪烁,塌方的混凝土块堵住半幅车道。赤井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车身斜横着停稳。他踹开车门跃入黑暗,我紧随其后滚进排水沟,冰冷泥水瞬间浸透裤管。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呻吟——那三辆追车全被塌方掩埋了。我们借着手机电筒光爬过钢筋丛林,洞壁渗出的水珠砸在肩头像冰凉的子弹。赤井忽然停步,手电光柱钉在前方岩壁上:那里用红色喷漆画着巨大箭头,箭尾写着“往生门”。我认得这符号,三年前在羽田机场爆炸现场,消防员撬开扭曲登机牌时,背面就印着同样的图案。他抬脚踢开一堆碎石,露出下方锈蚀的铁门,门缝里渗出幽绿色冷光。“组织的‘往生门’实验室。”他呼吸变得粗重,“他们用活体实验品测试APTX4869的逆向合成路径——把死者大脑浸泡在特殊溶液里,试图提取记忆残片。”铁门内传来规律滴答声,像坏掉的钟表。我推开半扇门,潮湿空气裹挟着福尔马林气味涌出。走廊两侧全是玻璃培养舱,淡蓝色营养液中悬浮着蜷缩的人形,胸口插着导管,导管末端连接着墙上的数据终端。最里间手术台上躺着个穿校服的少女,额头贴着电极片,太阳穴凸起青紫色血管。我走近时,她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白部分浮现出细密红点,像被无形丝线缝合的伤口。“步美……”我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赤井猛地攥住我手腕:“别过去!那些红点是神经突触强行接驳的标记,她现在处于深度催眠状态,任何外界刺激都会触发自毁程序。”他指向手术台旁的显示屏,血红色数字正疯狂跳动:【记忆提取进度73%…目标:工藤新一失踪前最后三小时】。我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公文包。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侧面暗格弹开,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头条标题在幽绿灯光下狰狞如蛇:《米花町小学四年级学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疑为新型神经毒素所致》。日期是三年前的四月一日,正是工藤新一变小的前一天。“你早知道。”赤井的声音像淬了冰,“那天你在米花町车站,故意让小兰看见你和黑泽阵握手。”我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少女无名指上——那里戴着枚银戒,戒圈内侧刻着微小的“S”字母。和我钱包夹层里那张全家福背后,母亲临终前用指甲刻下的印记一模一样。照片上她抱着襁褓中的我,左手无名指戒指在闪光灯下泛着同样幽冷光泽。远处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走廊尽头的钛合金门正缓缓升起。强光刺破黑暗,照见门后伫立的身影:黑色长风衣,银灰色短发,左耳戴着降噪耳机。他手里提着保温桶,盖子缝隙飘出淡淡药香。“晚上好,财阀先生。”琴酒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玻璃,“听说你想找‘潘多拉’的核心算法?”他掀开保温桶盖,里面盛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动着细小气泡,“尝尝看,用你女儿脑脊液调配的特制解药——当然,剂量只够维持她三天清醒。”我站在原地没动。公文包敞开着,最上层文件被穿堂风吹得哗啦作响。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方栏签着“宫野志保”四个字,日期是昨夜凌晨。而转让标的,正是控制着东京电力、日立制作所、三菱重工等十八家核心企业的离岸信托基金。琴酒忽然轻笑一声,从风衣内袋掏出遥控器按了下去。手术台旁的仪器屏幕瞬间切换画面:实时监控镜头里,灰原哀正坐在米花町图书馆自习室,低头写着什么。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用原子笔画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右下角标注着“APTX4869β型稳定性测试”。“你烧毁的只是第一代算法。”他晃了晃保温桶,“真正的‘潘多拉’,从来不在服务器里——而在每个服用过解药的人类大脑皮层褶皱里。比如……”他抬起枪口对准步美太阳穴,“比如她。”扳机扣动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我扑向手术台时,耳畔炸开一声巨响。不是枪声,而是赤井掷出的战术手雷在琴酒脚边爆开。冲击波掀翻了整个实验室,玻璃培养舱纷纷爆裂,淡蓝色液体如瀑布倾泻。我在碎玻璃与飞溅的营养液中翻滚,左手抓住步美冰凉的手腕。她指尖无意识勾住我小指,像三年前在游乐园鬼屋门口,她把融化的棉花糖粘在我手背上时那样用力。黑暗中有温热液体滴落在我颈侧。我抬头,看见赤井半跪在崩塌的承重柱下,左肩插着半截钢筋,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琴酒遗落的保温桶上。暗红色液体沸腾般翻涌,冒出细密白烟。他扯开染血的衬衫,露出心口位置的刺青——那不是玫瑰或匕首,而是一株正在凋零的樱花树,每片花瓣都由微型电路组成。“快走。”他咳着血沫,“真正的‘往生门’不在这里……在你父亲留下的那本《东京百年建筑图鉴》第486页夹层里。”我背起步美冲向紧急通道,身后传来钢筋断裂的巨响。冲出地面时,黎明正撕开海平线,将东京湾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晨光里,我看见港口停泊的货轮甲板上,十几个穿黄色制服的工人正搬运集装箱。其中一人抬起头,朝我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杯身印着米花町小学的校徽,杯盖缝隙里,一点红光正规律闪烁。我摸向口袋,那里躺着步美今早塞给我的另一样东西:半块草莓牛奶糖纸,内侧用铅笔写着歪斜小字:“小兰姐姐说,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实验室,而在所有愿意为你流泪的人眼里。”晨风掀起糖纸一角,露出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的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永田町2-2-2,首相官邸地下七层B-13号仓库。旁边画着个简笔画的黑猫,尾巴尖沾着几点朱砂——和三年前在羽田机场爆炸现场,我从焦黑行李箱夹层里找到的那张泛黄照片上,母亲怀中黑猫的尾巴一模一样。我站在晨光里,把昏迷的步美轻轻放在长椅上。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我解开西装纽扣,从内衬夹层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磁卡,在初升的太阳下转动角度——当光线以特定角度折射时,卡面浮现出新的文字:【欢迎回家,潘多拉之子】。身后长椅突然传来窸窣声。我转身,看见步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映着漫天朝霞,像两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她抬起手,指尖沾着暗红色液体,轻轻碰了碰我左眉骨的伤疤。“安室哥哥,”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记得我上次吃草莓牛奶是什么时候吗?”我摇头。她忽然笑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是三年前,在羽田机场的洗手间里。你把我抱起来,让我踩着你的肩膀,够到最高层的纸巾盒。”她顿了顿,把沾血的手指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时候你说,哭出来也没关系,因为所有眼泪都会变成钻石,而钻石……最硬的部分永远朝向敌人。”远处,第一班地铁正驶入台场站。车门开启的电子音清脆响起,混着海风与汽笛,织成东京清晨最寻常的背景音。我握紧那张磁卡,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疼痛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我终于相信——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漫长谋杀,从今天开始,该轮到我递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