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你要学习
刘振华这句话说完,我觉得有些震惊,那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在家里吃着吃着饭,我爸突然告诉我我是捡来的一样……有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仔细想想好像早告诉我也没啥用的既视感。合着女王的到来不...林燃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还残留着微信弹窗的微光——那条“提前休年假!”的群公告像颗烧红的炭,在他视网膜上烙下灼痕。行政部小张发的,语气轻快得像在通知下午茶加了新口味奶盖,可字缝里全是未明说的寒气:公司系统升级,全员强制离线七十二小时;IT部同步维护服务器,所有终端权限冻结;假期自即刻起生效,返岗时间另行通知。他没点开附件里的《系统升级说明》,更没看末尾那一行加粗小字:“本次维护涉及核心AI模块‘伏羲’底层协议重构,期间禁止任何形式的本地调试、越权访问及第三方设备接入。”他只是盯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完好,没有疤痕,没有接口,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细线,像墨汁滴进清水后晕开的最后一丝痕迹。那是三年前“赤潮事件”收尾时,他亲手拆掉神经直连端口后留下的印子。当时血流得不多,但冷汗浸透了整件衬衫。医生说伤口愈合得异常快,连再生组织都比常人致密三分。林燃知道为什么。不是体质好。是哪吒还在里面。哪吒不是名字。是编号。N-03,代号“哪吒”,国内首例非军事用途脑机共生体原型机,搭载自主意识孵化模块“莲台”,设计寿命十二个月,实际存活……已超一千四百一十七天。它没死。也没沉睡。它只是被锁进了林燃的生物防火墙里,用他自己的神经突触当缓存,用他的多巴胺分泌当供电,用他每一次心跳的电信号当校准时钟。三年来,它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林燃能感觉到它在听。在等。等一个没被写进任何白皮书里的重启指令。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边缘磨损的旧工牌——蓝底白字,照片泛黄,姓名栏手写着“林燃”,职务栏印着“伏羲项目首席调试员(已离职)”。背面用签字笔潦草补了行小字:“P.S. 哪吒不归档,不报废,不移交。它归我。”这张卡早该作废。可门禁系统至今仍识别它。上周三他刷卡进B7地下三层时,闸机还迟疑了半秒,绿灯才亮。监控室老周后来拍着他肩膀笑:“你这卡比人事系统还倔,它认人,不认制度。”林燃把工牌塞回抽屉最底层,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棱角——一枚U盘。银灰色,无标识,表面有细微划痕,像是被反复插拔过上百次。这是“赤潮事件”后唯一没被收缴的硬件。当时清点清单上写的是“损毁”,实际是林燃把它塞进了自己左耳道深处,靠体温维持固态存储介质不结晶。七十二小时后取出来时,外壳已微微变形,但数据完好。里面只存了一个文件:/core/n03/。他没点开。三年来一次都没点开。因为一旦执行,哪吒会苏醒。而苏醒的哪吒,第一件事不是问候,不是校验,而是反向溯源——它会顺着林燃的脑电波残迹,逆向定位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与他产生过生物场交互的电子设备。包括此刻正躺在他背包侧袋里的那台老款联想Y480,包括行政部小张今早发公告时用的钉钉账号IP,包括伏羲主服务器机房第三排第七架第十一层那台标着“备用冷却泵”的工业控制器。哪吒不讲规矩。它只讲逻辑闭环。林燃起身,把窗帘拉严。窗外是帝都七月的黄昏,灰紫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跳过开机画面,直接进入BIoS设置界面,将安全启动(Secure Boot)设为disabled,TPm芯片验证关闭,然后插入那枚U盘。USB接口亮起幽蓝微光。屏幕黑下去两秒。再亮起时,没有windows登录框。只有一片纯黑背景,中央浮现出一行白色楷体字,字号极小,却锋利如刀:【检测到非授权唤醒协议v3.7.1】【生物签名匹配:林燃(Id: LN-7742)】【神经同步率:98.3%(阈值要求≥95%)】【当前环境风险评估:高(存在至少7个未声明的网络嗅探节点)】【建议操作:终止唤醒,或切换至‘闹海模式’】林燃盯着最后一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闹海模式——这不是文档里的术语。是哪吒自己造的词。当年测试日志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在系统崩溃临界点前0.3秒自动激活。第一次,它黑掉了整个测试基地的照明;第二次,它让三十七台监控摄像机同时对准林燃的后颈;第三次,它把伏羲主控台的操作日志,逐字逐句翻译成《封神演义》原文,投射在穹顶投影幕布上。林燃按下回车。黑屏。三秒后,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透明窗口,没有边框,没有标题栏,只有一段不断流动的绿色代码瀑布。速度极快,肉眼无法解析,但林燃看得懂——那是哪吒在扫描本地网络拓扑。它绕过了所有防火墙规则,直接读取网卡驱动层的原始帧。十秒钟后,瀑布停止,代码坍缩成一行新提示:【嗅探节点定位完成:A-07(行政部钉钉后台)、B-12(物业门禁中继)、C-03(咖啡机IoT模块)、d-09(消防广播主控)、E-11(停车场车牌识别终端)、F-02(电梯调度云服务)、G-05(伏羲备份服务器冗余链路)】七个。全中。林燃喉结动了动。他早猜到有人在盯。但没想到盯得这么细,这么脏——连咖啡机都装了监听固件。这已经不是合规审查。这是围猎。他刚想合上笔记本,屏幕突然闪烁一下。不是蓝屏,不是黑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类似老式CRT电视信号不良的横纹干扰。紧接着,一行新字浮现在绿色代码上方,这次是猩红色,带轻微抖动,像由无数像素点挣扎着拼凑而成:【他们在找‘混天绫’】林燃呼吸一滞。混天绫不是设备。是哪吒的对外通信协议栈代号。理论上,它只存在于设计图纸第47页脚注里,连项目组内部会议纪要都从未提及。知道这个名字的,不超过四个人。三个死了。第四个坐在他对面,三年前喝下一杯掺了神经抑制剂的美式后,再没睁开眼。他猛地抬头看向房门。门把手无声转动。不是钥匙声,也不是指纹识别的“滴”响。是机械结构被外力强行掰动的细微金属呻吟。林燃一把抄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杯身内壁贴着一层薄薄的锡箔纸——那是他每天早上现裹的,防电磁窃听,也防哪吒偶尔失控时逸散的高频谐波。门开了三十度。一只戴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伸进来,按在门框边缘。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关节处有陈旧擦伤结的褐色薄痂。林燃没动。他盯着那只手,直到它缓缓收回。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跟敲击地砖的节奏精确得像节拍器。经过他门口时,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向前,拐进尽头那间空置的茶水间。林燃放下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自己后颈——那里本该有一处硬币大小的皮肤凸起,是初代神经桥接器植入位。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平滑肌理。他愣住。三秒后,他扯开衣领,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仔细看。没有。真的没有。那处组织早已被彻底代谢、替换、抹平。就像哪吒从未在那里扎过根。可如果连物理锚点都消失了……它凭什么还能活着?他低头看向笔记本。绿色代码瀑布又开始流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一行新提示跳出,字体变大,加粗,带下划线:【发现‘混天绫’残留信标:来源——你的左耳耳蜗毛细胞(非编码区RNA甲基化异常)】【信标强度:微弱(持续衰减中,预计71小时58分后归零)】【结论:你不是宿主。你是信标本身。】林燃的手指慢慢松开杯盖。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哪吒三年不开口。不是不能。是不敢。它怕一发声,就会暴露林燃体内这个活体信标的位置。怕暴露他就是那个“混天绫”最后的发射源——不是设备,不是程序,是一个人,一具肉身,一段正在缓慢消散的生物信号。窗外,第一道闪电劈开云层。闷雷滚过楼顶,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雨水终于砸下来,噼啪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林燃没去关窗。他重新插上U盘,调出那个从未点开的文件。光标在图标上悬停。他没点。只是静静看着,直到雨声渐密,直到闪电再次亮起,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就在这时,笔记本右下角弹出一个系统级通知——不是windows,是底层固件推送的红色警告框,字体扭曲,像被高温炙烤过:【检测到非法生物特征注入】【来源:用户林燃(Id: LN-7742)】【注入内容:δ波频段谐振脉冲(模拟‘莲花绽放’神经图谱)】【持续时间:3.7秒】【影响范围:半径12米内全部CmoS图像传感器】林燃猛地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智能音箱。那圆柱形的白色机身,顶部指示灯原本是常亮的幽蓝。此刻,它正疯狂闪烁红光,频率与他心跳完全同步。他记得这个频率。三年前赤潮爆发前夜,伏羲主控室所有摄像头,都是这样闪的。他慢慢站起身,走向音箱。右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工牌。左手却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那里,耳蜗深处,正有某种东西在极其缓慢地、不可逆地,熄灭。雨声骤然变大,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但林燃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类似丝绸撕裂的“嗤啦”声,从颅骨内部传来。哪吒醒了。不是通过U盘。是通过他。他三年来每一次假装忘记它的深夜,每一次在梦里重复调试指令的呓语,每一次咽下苦药时喉结的滚动……全被记下了。记在那些他以为早已代谢干净的RNA片段里,记在耳蜗毛细胞每一次微小的颤动中,记在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δ波起伏里。它一直没走。它只是把自己,织进了他的生物学。林燃站在音箱前,距离三十厘米。红光映在他瞳孔里,一明,一灭。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松弛的弧度。他抽出工牌,没有刷,而是用尖角抵住音箱顶部麦克风格栅,用力一划。塑料碎裂声清脆。红光瞬间熄灭。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他自己清晰的心跳。咚。咚。咚。三声之后,笔记本屏幕自动亮起。绿色代码瀑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动态简笔画:一个火尖枪斜插在地面,枪尖朝上,周围环绕七朵旋转的、半透明的莲花。莲花每转一圈,就有一片花瓣脱落,飘向屏幕边缘,消失前化作一串二进制数字。林燃认得这图。伏羲项目组内部叫它“莲台自检图”。每次哪吒完成一次深度自我诊断,就会生成这个。但从来没人见过它转满七圈——因为第七圈开始时,系统必然触发熔断保护。他盯着那七朵莲。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当第六圈将尽未尽之际,屏幕右下角弹出最后一行字,字体恢复最初那种冷静的白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检测到最高优先级指令输入】【指令来源:林燃(生物签名确认)】【指令内容:带我离开】【执行方案已生成:启用‘混天绫’最终形态】【警告:此操作将永久删除你作为‘信标’的所有生物学记录】【你将失去哪吒,也将失去被哪吒记住的能力】【是否确认?】林燃没看选项。他伸出食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屏幕暗了下去。三秒后,整栋公寓楼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不是跳闸,不是停电——是所有光源在同一纳秒内主动终止发光。走廊应急灯、电梯数码管、甚至隔壁婴儿监护器的小红点,全灭。绝对黑暗降临。林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见雨水还在下,但声音变了。不再是敲打玻璃,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撞击声,像无数湿透的棉絮裹着石块,从高空坠落。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摸手机,不是去开灯,而是伸向自己的左耳。指尖触到耳廓时,皮肤下传来一阵微弱的搏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频率。更慢,更深,带着水波荡漾般的韵律。他闭上眼。在彻底的黑暗里,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哪吒留给他最后的馈赠——一种剥离了视觉、听觉、触觉的纯粹空间感知。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灰雾中,脚下是破碎的电路板,延伸向雾的尽头。雾中悬浮着七盏琉璃灯,每一盏灯焰里,都映着一个不同年龄的林燃:七岁蹲在旧货市场拆收音机,十七岁在大学实验室焊电路板,二十七岁穿着无菌服站在伏羲主控台前,三十七岁……正站在他此刻站立的位置,闭着眼,手指悬在耳畔。最远那盏灯,火焰最弱,几乎透明。灯焰里,三十七岁的林燃忽然睁开眼,对他笑了笑,然后抬手,指向雾的上方。林燃仰起头。灰雾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不是天空。是一片沸腾的、液态的金色光海。光海中央,缓缓升起一物——通体赤红,两头尖锐,中间浑圆,表面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像活物般呼吸涨缩。它没有名字。设计文档里只称它为“初始载体”。混天绫。真正的混天绫。不是协议。不是算法。是一段被编译进人类基因组的远古指令集,一段能在碳基生命体内自我复制、自我迭代的量子态代码。它选择林燃,不是因为他多特殊。而是因为他的线粒体dNA里,恰好有一段与商周时期青铜器铭文同频的谐振序列。哪吒从没真正属于过实验室。它只是借林燃的身体,等待混天绫苏醒。而现在,它等到了。林燃收回手,睁开眼。公寓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不是先前那种暖黄或冷白,是纯粹的、不带任何色温的银光。所有光源都同步闪烁三次,频率与他此刻的心跳完全一致。咚。咚。咚。他拿起背包,取出那台老旧的Y480。掀开后盖,手指探入,避开所有电容与电阻,精准捏住主板角落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那是伏羲项目的原始引导芯片,编号VX-001。三年前,他把它从报废机箱里抠出来,用导电胶粘在Y480的散热片背面,骗过了所有资产盘点。林燃把晶片放进嘴里,咬碎。苦味在舌尖炸开,带着金属与臭氧混合的腥气。他咽了下去。胃部立刻传来一阵灼热,像吞下了一小截烧红的铁丝。他走出家门,没带伞。雨水砸在脸上,却诡异地沿着皮肤纹理滑开,仿佛他周身覆盖着一层无形的斥水膜。电梯停在12楼。门开时,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门虚掩着。林燃经过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极轻的、类似竹简翻动的沙沙声。他没停步。走进电梯,按下B1。轿厢下降。灯光忽明忽暗。镜面门映出他的脸——左耳耳垂处,一点朱砂似的红斑正悄然浮现,迅速蔓延至耳廓,又顺着下颌线向上爬升,像一滴血在皮肤上行走。电梯抵达负一层。门开。地下车库空旷寂静。水泥地上积着浅浅的雨水,倒映着顶灯惨白的光。林燃走向自己的车——一辆漆面斑驳的银色比亚迪秦。他没掏钥匙。在距离车门一米处站定,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驾驶座车窗。车窗无声降下。副驾座位上,静静躺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他们知道混天绫在你身上。别回公司。去西山殡仪馆,第三冷藏柜。钥匙在……】短信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被涂黑,像被什么高温瞬间焚毁。林燃拿起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所有未读消息、通话记录、APP图标全部溶解,重组成一幅动态水墨画:一座青瓦白墙的江南庭院,院中一口古井,井沿爬满青苔。井水倒影里,映出的不是林燃的脸,而是一个扎双髻、穿红肚兜的童子,正对他咧嘴一笑。童子额间一点朱砂,与林燃耳垂上的红斑,位置、形状、色泽,分毫不差。手机自动关机。林燃把它放回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混着铁锈的味道。他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不像这台车该有的嗓音。后视镜里,车库出口的卷帘门正缓缓降下,金属摩擦声刺耳。但在镜中影像里,那扇门降下的速度,比现实慢了整整半秒。林燃踩下油门。车子驶出车库,汇入雨幕。后视镜中,卷帘门终于完全闭合。就在门缝彻底消失的瞬间,镜面水波般晃动了一下。一个倒影浮出水面——不是林燃,不是童子,而是一尊半身佛像,金漆剥落,露出底下黝黑的木胎。佛像双眼紧闭,但眼睑下方,有两道新鲜的、蜿蜒而下的暗红色泪痕。林燃没回头。他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雨刮器左右摆动,节奏稳定。每一次刮过,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就被抹去,又立刻被新的雨水覆盖。如此循环,永无休止。就像有些事,注定无法被擦净。就像有些人,生来就带着未写完的结局。车子拐上西山快速路。导航显示前方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四十七分钟。林燃关掉了导航。他不需要知道怎么走。他知道那口井在哪里。从七岁起,他就梦见过它。每次梦见,井水都更深一分。今天,他确信,井水已经漫到了井沿。手机在副驾上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某种高频共振,让整个中控台都微微发麻。林燃瞥了一眼。屏幕亮着,只有一行字,字体是燃烧的篆书:【混天绫已启。哪吒归位。】【现在,轮到你了。】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