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他要一夜一夜都补回来
“——灯。”苏晚唇边溢出一丝低喃,显然,她不排斥与他的亲密行为,只是她喜欢黑暗。顾砚之深邃的眼底了然,这是苏晚的习惯,素来如此。他一边想去关灯,可一边又担心她会转眼对他失去兴趣,会回她的房间,然后躲着他。顾砚之低叹一声,“去我房间。”他打横将怀里的女人抱起,声音兴奋地带着几分颤抖。刚进他的次卧,便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光源,只有不远处的路灯传来的微光,隐约可见男人的样子。男人便从门口开......苏晚的手指还停在他额头上,指尖微凉,而他皮肤的温度却熨帖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低烧的燥热,也没有病中该有的虚浮。她怔了一瞬,喉间像被什么轻轻压住,连呼吸都短了半拍。“想见我?”她声音有点哑,不是因为情绪,而是被他气息裹挟得太紧,下意识绷着嗓子才没泄出那点颤音,“所以编个低烧,让我送药过来?顾砚之,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小把戏了?”他没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鼻尖蹭过她耳后一寸薄薄的皮肤,温热,微痒。“不是小把戏。”他嗓音沉下来,低得像一声叹息,“是唯一能让你主动推开那道门、走上这层楼的理由。”苏晚脊背一僵。那扇门——她和顾砚之之间,从离婚那天起就再没真正关严过的门。物理上连通着两套公寓,心理上却横亘着三年积雪、无数未拆封的解释、一场猝不及防的流产、一次她独自在手术室门外签下的放弃抢救同意书……还有她后来咬着牙,在实验室通宵调试参数时,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的那条未读消息:【晚晚,孩子的事,我想当面说清楚。】她没回。后来,她也没给过他任何当面的机会。可今晚,她端着退烧药走上来了。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原谅,甚至不是因为关心——只是那一秒,她想到他凌晨三点守在灵堂,单膝跪在蒲团上,西装裤脚沾了灰,指尖捻着香灰,眼底血丝比镜片后更深;想到他昨天吃饭时,切牛排的手稳得像精密仪器,可放下刀叉时,无名指关节泛着青白;想到他今天上午在电话里说“晚上送莺莺回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却又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她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硬扛着。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一句“只是想见你”戳得支离破碎。“顾砚之。”她闭了闭眼,声音忽然冷下来,“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守灵、生病、开会、买眼镜——这些事,都不再是我的责任范围。”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顿了一下,却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掌心贴着她腰线微微施力,将她后背完全抵进自己怀里。浴袍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衬衫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时,无意瞥见的。当时她还笑说像武侠小说里受伤的剑客,他只挑眉反问:“怕我死得不够快?”此刻,那道疤就在她眼前,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责任?”他忽然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后绒毛,“苏晚,你记不记得我们领证那天,民政局门口有棵老槐树?树皮皲裂,枝干歪斜,但每年五月,都开满白花,香得整条街都醉。”她没说话。“你当时嫌它丑,说树形太倔,不像别的绿化树规规矩矩。”他声音缓下来,像在讲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旧梦,“可我就喜欢它——明明被雷劈过半边,根却扎得更深,活得更狠。”苏晚睫毛颤了颤。“我不是在要你负责。”他下巴微微抬起,侧脸轮廓在走廊暖光里锋利如刃,“我是想告诉你——我活着,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等你施舍怜悯。我只是……还没放手。”最后四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苏晚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肺叶。她想反驳,想冷笑,想说“放手”这个词早在三年前就刻进离婚协议第一页的加粗条款里,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深处,化成一片灼烫的滞涩。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是顾莺房间方向,似乎踢翻了睡前喝水的小杯子。两人同时一顿。苏晚几乎是立刻挣开他的手臂,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莺莺醒了……”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他扣住。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我去。”他松开她,却顺势接过她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温水,仰头喝尽,喉结滚动,“你留在这里。”不等她回应,他已经迈步下楼,浴袍下摆扫过木质台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苏晚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腕骨的弧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想起大学时做细胞迁移实验,显微镜下,癌细胞突破基底膜的那一瞬——不是轰然崩塌,而是极其缓慢、极其坚定地,伸出第一根伪足,试探着,嵌入新的疆域。她竟分不清,此刻心口那阵钝钝的跳动,是因为他刚才的话,还是因为他下楼时那个毫不犹豫的背影。五分钟后,顾砚之上来了,手里拎着顾莺那只印着小恐龙的保温杯,杯盖拧得严严实实。“她睡迷糊了,说梦见恐龙抢她奶瓶。”他走到她面前,把杯子递过去,“你替她收好,别放床头柜上——上次洒了半杯,打湿三本睡前故事。”苏晚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像触到一块刚从深水里捞起的玉石。“……你哄她睡的?”“嗯。”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避开,“我说,妈妈就在楼上,要是听见你踢杯子,明天就不给你讲《量子物理入门(儿童绘本版)》了。”苏晚一怔,随即失笑:“哪有这种绘本?”“我让设计部连夜赶制的。”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天气,“扉页写着‘献给顾莺小朋友,以及她那位总在实验室加班、但答应每天陪读十五分钟的妈妈’。”苏晚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头盯着保温杯上那只咧嘴笑的霸王龙,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说:“……你没必要这样。”“有必要。”他往前半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莺莺需要爸爸,也需要妈妈。而我——需要你们都在。”苏晚抬起头,正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算计,没有胁迫,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属于顾砚之式的强势攻占。只有一片近乎笨拙的坦诚,像少年时代他第一次解出她解不出的数学题,把草稿纸推过来时,耳尖泛红的模样。她忽然想起离婚前最后一场争执。那天下暴雨,她抱着一叠刚打印完的论文冲进家门,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而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张体检报告单,指节发白。“晚晚,医生说我的染色体异常概率比常人高四倍。”他声音很平,却像钝刀割肉,“如果再要孩子……可能还会……”她当时打断了他:“那就不要。”三个字,斩断所有余地。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浴袍领口微敞,眼神干净得像初雪覆盖的山脊,仿佛三年前那场暴雨从未落下过。“顾砚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莺莺以后问起,为什么我们离婚了,我该怎么说?”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微湿。“就说,爸爸犯了个错,以为爱是控制,是安排,是替你挡掉所有风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懂——爱是退后一步,把你想要的路,亲手铺平。”苏晚眼睫一颤,一滴泪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任由那点温热停留。“晚晚。”他唤她名字,像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商会的设备款,我可以撤回申请。”她愕然抬头。“但条件是——”他目光沉静,一字一句,“你以首席科学家身份,正式加入顾氏研究院‘生命科学前沿项目组’,牵头主持‘阿尔法计划’。”苏晚瞳孔骤缩:“阿尔法计划?那是……国家二级保密项目!”“对。”他颔首,“专攻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靶向干预技术。你三年前在mIT提交的博士课题,核心算法模型,正是该项目理论基石。”她彻底愣住。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藏在论文致谢页角落里的那句“感谢一位未曾署名的临床数据提供者”,知道她回国后拒绝所有顶级药企邀约的真正原因,知道她深夜改写代码时反复调用的那个加密数据库编号——而那个编号,权限最高的一级管理员,Id尾号正是他生日。“你……早就准备好了?”她声音发紧。“从你落地首都机场那天起。”他坦然承认,“我让李智买了你所有学术会议的入场券,录下你每一场演讲;我黑了mIT服务器三个月,只为下载你实验室废弃的七百三十二份原始数据;我甚至……”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重修了你的全部课程表,在书房里,对着你的笔记,抄了整整一本。”苏晚浑身血液都涌上了脸颊。这不是权谋,不是布局,甚至不是她熟悉的、顾砚之式的雷霆手段。这是一场漫长、笨拙、近乎虔诚的靠近——像考古队员拂去千年陶片上的浮尘,一层,又一层,只为确认底下是否真有她曾许诺过的春天。“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气音。他凝视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温柔而锐利,像月光穿透云层:“因为我知道,苏晚从来不是被困在实验室里的金丝雀。你是能劈开混沌、定义新纪元的——风暴本身。”窗外,城市灯火无声流淌。远处CBd塔尖的激光束划破夜空,像一道银色的伤疤,也像一道未愈合的、通往黎明的裂缝。苏晚望着他,忽然发现,三年来她反复描摹的那张脸,原来从未真正模糊过。那些棱角,那些沉默,那些她以为的冷漠与疏离,不过是他把所有滚烫的注视,都悄悄熔铸成了支撑她飞翔的合金骨架。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他镜框边缘一厘米处,没有触碰,却像在丈量某种失而复得的尺度。“顾砚之。”她轻声说,“阿尔法计划……我要见全部原始立项文件、预算明细、伦理审查记录,以及——”她目光直视他双眼,“你个人签字的、不干涉科研决策的承诺函。”他笑了。不是商场上那种疏离的、掌控一切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点少年人得逞般的狡黠:“早准备好了。”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一个靛蓝色金属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份装帧考究的文件,封面上烫金小字:“阿尔法计划·首席科学家特别授权协议”。他抽出最上面一页,翻转过来,指着右下角那个鲜红的签名——笔迹凌厉,力透纸背,签署日期赫然是:她回国航班落地前48小时。“现在,”他把文件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苏博士,你愿意,重新开始吗?”走廊尽头,风铃忽然轻响。苏晚没有接文件。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推了推他鼻梁上那副浅金色细边框眼镜——镜片微微上移,露出他完整的眼睛,漆黑,明亮,盛着整个城市的星火,也盛着她自己小小的、微微颤抖的倒影。“先还我一个人情。”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按下某个开关,“你欠我一顿饭。”他一愣。“昨晚那顿西餐,”她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牛排三分熟,配的是黑椒汁,不是红酒酱——你吃错了。”他怔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震动出来,震得她指尖微麻。“好。”他应得干脆,抬手将眼镜摘下,镜片后的目光灼灼如初,“明天中午,我亲自下厨。你挑地方,我做饭。”苏晚终于接过那份协议,指尖抚过烫金标题,忽然问:“你会煎蛋吗?”他一挑眉:“溏心,还是全熟?”“溏心。”她说,“要流心,但不能散。”他深深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唇角——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方才喝温水时留下的水痕。“好。”他声音哑了几分,“流心,不散。”窗外,最后一盏路灯悄然亮起,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仿佛一条尚未命名的、崭新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