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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堑壕大栓与魔法》正文 第416章 莫林好女色
    听着小毛奇的话,阿尔伯特二世意识到这位快速崛起的陆军上校,确实已经成为了一个‘香猪肘’。如果皇室和军方不加以拉拢和控制的话,其他人同样会打莫林的主意。所以阿尔伯特二世脑子里,也立马闪过...维也纳的第七日清晨,雾气比往常更浓,像一层灰白的裹尸布,沉沉压在霍夫堡宫断裂的穹顶与奥加滕宫修剪整齐的橡树冠之间。街巷里巡逻的士兵皮靴踏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发出空洞而压抑的回响,连马匹喷出的白气都显得滞重。新闻纸尚未印出,但谣言已如霉菌,在咖啡馆幽暗的角落、在贵族沙龙紧闭的丝绒门后、在军官俱乐部雪茄烟雾缭绕的天花板下悄然蔓延——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并非“受惊静养”,而是彻底失能;皇储卡尔一世非但未被释放,反而被移入美泉宫地下三层的“橡木厅”,由一支全副武装的特别宪兵队看守,对外宣称是“保护性隔离”。这消息最先不是由莫林本人亲口证实的。那是在萨赫酒店三楼一间没有窗户、四壁嵌着隔音软垫的密室里。格奥尔格皇储端坐于长桌尽头,手指缓慢摩挲着一枚边缘已磨得发亮的萨克森帝国近卫军徽章。阿尔伯元帅站在他右侧,肩章上的金穗微微颤抖;康拉德元帅立于左侧,下颌绷紧如铁铸;而莫林,则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袖口还残留着硝烟熏痕的教导部队野战服,站在长桌最末端,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刀,沉默而锋锐。“诸位,”格奥尔格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密室凝滞的空气,“昨天夜里,美泉宫‘橡木厅’的通风管道发生了一次微小故障。维修工在清理滤网时,发现一张被揉皱、浸透汗水的纸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上面用铅笔写着:‘他们说我疯了,可疯的是他们。我数过,走廊第三根柱子后面,有十七道弹孔。第七道,是我在1908年亲手补的。’”阿尔伯元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康拉德元帅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莫林依旧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左手虎口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上——那是维也纳西站血战时,被一枚跳弹擦过的痕迹。“这是……陛下的字迹?”康拉德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格奥尔格点头,“而且是昨夜写的。纸片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告诉马克西,别信窗边的影子。’”密室里死寂无声。只有挂钟秒针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窗边的影子。奥加滕宫书房那扇彩绘玻璃窗,正对着花园里一尊青铜天使雕像。每当午后阳光斜射,天使展开的双翼阴影,便恰好投在书房地板中央那块波斯地毯上,形成一道不断游移的、狭长的暗痕——那是马克西米利安·欧根幼时最惧怕的“黑蛇”。他曾哭着扑进母亲怀里,说那影子会咬人。格奥尔格缓缓起身,走到莫林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冷硬的轮廓。“弗里德里希卿,”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省去了姓氏后的敬称,语气却无半分亲昵,“你见过真正的疯子,也见过装疯的人。现在,请告诉我——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究竟是哪一种?”莫林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格奥尔格的倒影,也映着密室顶灯冰冷的光。“殿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疯子不会记得弹孔的数量,更不会记得自己补过第几道。疯子也不会在恐惧中,还精准地指向一个只有七岁孩子才害怕的阴影。”他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掂量接下来每个字的重量:“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者,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在炮火中崩塌、看着自己选定的继承人被亲信背叛、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秩序被一群乡下军官用刺刀捅穿的老者……他会把记忆变成武器,把恐惧变成陷阱。他在橡木厅里写的不是疯话,是遗嘱——用最古老、最私密的方式,留给唯一可能听懂他的人。”格奥尔格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马克西米利安?”阿尔伯元帅失声。“不,”莫林摇头,目光却越过格奥尔格的肩膀,落在康拉德元帅脸上,“是您,元帅阁下。还有您,阿尔伯元帅。他要你们记住,那十七道弹孔,就是十七个被你们默许或纵容的叛徒。第七道……”莫林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是波西米亚第二步兵团团长冯·施泰因豪森。他三天前在‘清查名单’上被划掉了,对吗?”康拉德元帅的呼吸骤然一窒。阿尔伯元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格奥尔格却笑了。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卸下所有伪装的笑。“所以,他没疯,只是太清醒了。”他转身,重新看向长桌,“那么,卡尔一世呢?他疯了吗?”这一次,莫林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了野战服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颈侧一道蜿蜒的、泛着淡粉色的新伤——那是政变当晚,一枚流弹碎片擦过留下的。“殿下,”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伤痕,动作轻柔得近乎亵渎,“您知道为什么教导部队的士兵,在冲锋前从不喊口号吗?”格奥尔格挑眉:“因为沉默更有力量?”“不。”莫林收回手,目光如炬,“因为真正的杀戮,不需要宣告。就像真正的谎言,也不需要解释。”他环视三人,一字一句:“卡尔一世从未否认过那些书信。他承认自己同情‘联邦制’,承认自己认为奥匈帝国必须改革,承认他私下接见过那些激进分子。但他坚称,自己从未授权任何暴力,从未知晓政变计划,更从未批准过刺杀皇帝的命令。”“证据呢?”阿尔伯元帅几乎是咆哮出来,“那些密室里的录音胶带,那些被截获的加密电报,那些叛徒指认的证词!”“证据?”莫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阿尔伯元帅,您觉得,如果一个皇帝真的决定废黜自己的继承人,他会留下书面证据,还是会让‘证据’自己长腿跑进您的办公桌抽屉?”他向前一步,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您拿到的每一份‘证据’,都经过至少三次转手,每一次转手,都可能被精心修剪、涂抹、嫁接。您相信叛徒的供词,是因为您需要一个理由,去砍掉一颗挡路的头颅。而卡尔一世……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活在权力漩涡中心的皇储。他写诗,翻译莎士比亚,为维也纳贫民窟的孩子建学校,甚至偷偷资助过波西米亚的捷克语剧团——这些事,您查过吗?查过他账户上每一笔流向慈善机构的汇款吗?”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康拉德元帅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格奥尔格深深地看着莫林,许久,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卡尔一世……是替罪羊?”“不完全是。”莫林摇头,目光转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他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人不敢直视的真相。照出了阿尔伯元帅您对波西米亚贵族日益膨胀的不满,照出了康拉德元帅您对军队失控的恐惧,更照出了……”他微微一顿,目光精准地刺向格奥尔格,“照出了萨克森帝国,迫切需要一位‘可控’的、年轻的、对您言听计从的奥匈新君。”格奥尔格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如同丧钟的前奏。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人压垮时,密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侍从官推开门,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大公妃殿下来了。她说……她带来了‘橡木厅’的通风管道维修报告,以及……卡尔皇储殿下今晨的‘精神评估’原件。”格奥尔格与康拉德同时变了脸色。阿尔伯元帅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门开处,霍夫堡·约瑟芬大公妃走了进来。她今日并未穿华服,而是一袭素净的深灰色丝绒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手中没有文件,只有一只小巧的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嵌着一枚已经褪色的、小小的萨克森蓝白纹章。她的目光掠过阿尔伯与康拉德,最后,长久地、深深地,停在莫林脸上。“弗里德里希卿,”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密室的死寂,带着一种久居深宫、早已磨砺得圆融无痕的锐利,“听说你昨夜,给马克西讲了一个关于‘守护’的故事?”莫林微微颔首:“是的,大公妃殿下。”“很好。”大公妃点点头,随即转向格奥尔格,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曲的剑,“我的儿子,马克西米利安·欧根,今天上午,向我递交了一份手写声明。他说,他愿意以哈布斯堡家族直系成员的身份,正式请求萨克森帝国皇储殿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尔伯与康拉德骤然收缩的瞳孔,“——担任他未来的军事导师,并在必要时,代表萨克森帝国,为奥匈帝国的稳定与延续提供‘兄弟般的、不可或缺的支持’。”格奥尔格的呼吸明显一滞。“他还说,”大公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清晰得如同冰裂,“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国家的未来,要建立在牺牲其合法继承人的‘疯癫’之上。他更无法理解,为何守护一个帝国的基石,竟要用如此肮脏的手段去玷污另一块基石。”阿尔伯元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康拉德元帅则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军靴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一生的东西。格奥尔格却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他看向大公妃,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照不宣的赞许。“姑姑,”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马克西……他长大了。”“不,殿下,”大公妃打断他,嘴角浮起一抹极其苦涩、却又无比锋利的微笑,“他只是终于看清了,这所宫殿的墙壁,从来不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它们是用无数代人的沉默、妥协、乃至鲜血,一层层糊上去的。而今天,”她抬起手,那只戴着素银戒指的手,稳稳指向莫林,“有人用一把钝刀,刮掉了最上面那一层。”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走向门口。在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橡木厅的通风管,确实修好了。陛下今早喝了半杯温热的蜂蜜牛奶,睡了三个小时。至于那份‘精神评估’……”她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抱歉,它在送来之前,就被我烧了。灰烬,喂了花园里的玫瑰。”门,轻轻合拢。密室里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挂钟单调、冰冷的滴答。格奥尔格缓缓坐下,手指交叠在膝上,姿态恢复了帝王般的从容。他看向莫林,眼神里再无试探,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深不见底的审视。“弗里德里希卿,”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刚才说,真正的杀戮不需要宣告。那么,现在,宣告开始了。”莫林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是的,殿下。宣告已经开始。不是用枪炮,而是用选择。”“什么选择?”“选择相信谁的眼睛,”莫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选择相信一个老人在绝望中刻下的弹孔数目,还是相信一份被反复篡改的‘证据’清单;选择相信一个少年在恐惧中画下的阴影,还是相信一个王朝在腐朽中散发的恶臭;选择相信……”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格奥尔格,扫过康拉德,最后落在阿尔伯元帅因羞愤而扭曲的脸上,“……相信一个帝国,是否还有资格,继续用谎言来维持它的存在。”窗外,维也纳的浓雾正被初升的太阳艰难地撕开一道缝隙。一缕惨淡的金色光线,斜斜地刺入密室,恰好落在莫林胸前那枚崭新的奥匈帝国“利奥波德指挥官勋章”上,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异常刺目的寒光。那光芒,像一滴凝固的血,悬在历史即将断崖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