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来一件顺手的极致圣兵就好了。”王敢细数自身底蕴，只觉得还差一尊圣兵护道，圣兵相对于帝兵，消耗更小，威力同样惊人，对王敢来说刚刚好。帝兵的话，每次催动起来动静太大，消耗太...秦岭深处，云雾如海，山势如龙脊般起伏延展，一道道古老龙脉在地底奔涌不息，隐有龙吟低啸，震得松针簌簌而落。王敢踏空而行，脚下未踩实地，却似踩在一条无形的气运之脊上——那不是寻常地脉之力，而是整片秦岭万古积攒的仙灵之气，在化仙池将启之际，自发蒸腾、汇聚、沸腾，如煮沸的灵泉，翻涌着肉眼可见的银白氤氲。他肩头蹲着大囡囡，小手攥着他一缕衣角，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远处一座被七彩霞光半遮半掩的孤峰。“雷劫哥哥……那里真有仙吗？”“有。”王敢答得干脆，“但仙不是长生不死的神明，而是走到了这条路尽头的人。他们也曾流血，也曾跌倒，也曾被人踩进泥里，最后爬出来，把天都打穿了。”话音未落，前方云海忽如刀劈般裂开一线——一道赤金剑光自峰顶斩下，不带烟火气，却将整片云层切作两半，久久不愈。剑光尽头，一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腰悬古剑，剑鞘无纹，却似封印着万古寒霜。他未回头，声音却如冰珠坠玉盘：“东王帝兵，果然名不虚传。”王敢脚步一顿，眸光微凝。来人是中皇向宇飞。不是传闻中已陨于四千年前宿命劫中的那位中皇，而是活生生站在眼前、气息内敛如渊、却又隐隐压得山岳低头的当世至强者。他比奇士府所藏古画中更瘦削，眉骨高耸，下颌线如刀削，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他没看王敢，目光只落在远处那座霞光缭绕的孤峰之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祭奠什么。“你来了。”王敢开口，并未称其为“前辈”，亦未用敬语。他语气平和，像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叙话，“盖九幽刚从奇士府出来，正往秦岭赶。他说，若见你在此，便不必多言。”向宇飞终于侧过脸，视线第一次落在王敢脸上。那一瞬，王敢后颈汗毛微竖——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仿佛两柄尚未出鞘的帝兵，在无声对峙。向宇飞的目光在他眉心、丹田、掌心三处缓缓掠过，最终停驻在他左腕一道几乎淡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之上——那是混沌棋盘认主时烙下的本源印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其存在。“你身上……有乱古的气息。”向宇飞声音低沉，“不是传承，是血。”王敢瞳孔一缩。乱古大帝早已坐化不知多少万年，血脉断绝，帝族湮灭，连其帝陵都只存于传说。他从未对外透露半句自己曾在荒古禁区深处，于一口布满裂痕的青铜帝棺旁，饮下一滴凝而不散的帝血。那滴血灼烧经脉三日，几乎焚尽他半数生机，却也悄然改易了他的本源烙印，令他在渡第三重天劫时，竟能引动乱古帝符的残响，反哺自身神禁领域，硬生生扛住狠人投影的飞仙一击。此事，连邓泽都不知情。“你见过他？”王敢问。向宇飞却摇头：“我没见过乱古。但我见过他的仇人——那个在帝落时代末期，亲手将乱古帝族钉死在星空古路尽头的‘守墓人’。”风忽然静了。连远处山涧奔流的水声都消失了。王敢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所以，你是来杀我的？”“不。”向宇飞收回目光，望向云海尽头渐次亮起的九颗星辰，“我是来告诉你——化仙池不是机缘，是试炼场。每一滴仙液，都需以命相搏。而这一次，试炼者不止你我。”他顿了顿，袖袍微扬，一卷泛黄古帛自袖中浮出，帛上墨迹如血，绘着九座倒悬山峰，山峰之间，隐约有九条锁链缠绕，锁链尽头，皆系着一枚残缺帝印。“这是……乱古帝图残卷？”王敢瞳孔骤然收缩。“是乱古临终前，以自身帝血所绘的‘九狱锁仙图’。”向宇飞声音冷冽，“九座山，是九座镇压仙灵的古狱；九条链，是九位曾欲窃取仙路的伪帝所化；九枚印，是他们被打碎的帝道权柄。化仙池开启之日，便是九狱松动之时。届时，那些被镇压了百万年的‘东西’，会借仙气复苏。”王敢眉头紧锁：“伪帝？”“不是真正的帝。”向宇飞指尖轻点古帛，其中一座山峰骤然亮起，山体裂开缝隙，透出幽绿磷火，“是昔年乱古大帝亲手斩杀、却因仙路将启，不得不以帝血封印的‘伪仙’。他们未成仙，却已触碰仙之边角，吞噬过真仙遗骸，体内流淌着驳杂仙血。他们不死不灭，只待仙气滋养，便可重聚形神。”大囡囡忽然拉了拉王敢衣袖，小声说：“雷劫哥哥……那个人……他身上有和囡囡一样的味道。”王敢心头一震，低头看向她。大囡囡仰起脸，睫毛扑闪：“很苦，很冷，还有一点点……甜。”向宇飞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掌心升腾而起，雾气中，隐约可见半片枯萎的彼岸花瓣，花瓣边缘，竟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血珠。“彼岸花，开于黄泉彼岸，生自亡者执念。”向宇飞声音低哑，“而我掌中这瓣，是她跳入秦岭寒潭前，从发间摘下，按在我手心的。”他没说“她”是谁。但王敢知道。——是盖九幽那位投湖殉情的红颜知己。向宇飞与盖九幽，本是同一时代双星并耀的天骄。当年二人争锋，非为权势，实为大道之争。盖九幽修“九幽玄功”，直指生死轮回；向宇飞练“逆命七劫剑”，专破宿命枷锁。二人曾于昆仑墟论道七日，剑气纵横三千里，最终不分胜负，却结下生死之契。后来盖九幽为避青帝锋芒，自封四千年；而向宇飞，则在宿命劫中“身陨”，实则以逆命剑斩断自身命格，堕入黄泉边缘，以彼岸花为引，强行篡改轮回簿录，换得一线重生之机。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永世无法踏足阳间三丈之内——否则，彼岸花凋零，黄泉之气反噬，他将当场化为飞灰。而此刻，他站在这里，脚下山石温润，头顶阳光炽烈。王敢终于明白，为何奇士府推算不出他的踪迹。因为向宇飞根本不在“此世”的命格罗网之中。他是游离于因果之外的异数。“你为何告诉我这些？”王敢直视他双眼。向宇飞垂眸，看着掌心那瓣将凋未凋的彼岸花，轻声道：“因为九狱开启，必有黄泉之门随之松动。而她……就镇在第九狱最底层。”他抬眼，目光如剑：“我要去接她回来。”王敢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向宇飞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片秦岭的云雾都为之退散三尺。“我能给你乱古帝斧的真正祭炼之法。”他声音平静，“不是传承，是斧魂认可你的法门。你如今手中那柄残斧，只是帝兵躯壳。真正的乱古帝斧，须以九狱伪仙之血为引，以乱古帝血为薪，以持斧者神禁之心为火——三者合一，方能唤醒斧中沉睡的‘开天意志’。”王敢呼吸微滞。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得帝斧只是残缺帝兵，威能有限。可若真如向宇飞所言……那柄被他常年置于丹田温养的青铜巨斧，其本质，竟是乱古大帝以自身大道为基、锻造的一把“开天之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王敢眯起眼。向宇飞未答，只将那卷古帛轻轻一抛。古帛在空中展开，九座山峰赫然清晰，而就在第九座山峰底部，一行细小朱砂字迹缓缓浮现：【吾以命证：东王帝兵，确为乱古所铸。】王敢浑身一震。这句话，等于直接捅破了北斗星域最大的禁忌——东荒摇光圣地镇教帝兵“东皇钟”，其真正铸造者，并非东皇太一，而是乱古大帝！而东王，正是乱古帝族遗孤，血脉未断，帝兵认主，这才是他能在短短十年内横压同代、屡破神禁的真正根由！难怪王腾疯魔般追寻乱古传承！难怪摇光圣地对东王帝兵讳莫如深！难怪当年乱古帝族覆灭，摇光圣地却毫发无损，反而愈发鼎盛……一切都有了解释。“你到底是谁？”王敢声音低沉。向宇飞转身，望向远方霞光愈盛的孤峰，背影萧索如亘古孤松：“我只是个……替她多活了四千年的守墓人。”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身影竟如水墨般在空气中晕染、消散，唯余一缕幽香，混着彼岸花的苦与甜，在风中飘散。王敢久久伫立，掌心悄然浮现出那柄青铜巨斧。斧刃黯淡，却在接触到秦岭升腾的仙气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游子，终于嗅到了故乡的气息。“雷劫哥哥……”大囡囡仰起脸，眼中映着漫天霞光，“那个哥哥，好疼。”王敢低头，摸了摸她的发顶：“嗯，他很疼。”“囡囡也疼。”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左腕那道暗金纹路上，“这里……也在哭。”王敢心头一颤。他猛地催动神识内视——只见丹田深处，那柄青铜巨斧表面，竟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之中，一点幽光如萤火般明灭不定，而那幽光的颜色……赫然是与向宇飞掌心彼岸花血珠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的晶莹。乱古帝血，正在与彼岸花血共鸣。而共鸣的源头，是他自己的血脉。王敢猛然想起荒古禁区深处，那口布满裂痕的青铜帝棺——棺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吾血未绝，乱古不朽；若遇彼岸，当知吾女，尚在人间。】他当时以为是乱古大帝悼念亡女。现在才懂。那不是悼念。是寻人启事。而“吾女”，并非血亲之女，而是乱古以自身帝血与彼岸花精魄融合，于黄泉边缘孕育出的“道之化身”。她不属阴阳，不入轮回，是乱古为对抗未来仙路崩塌而埋下的最后一枚棋子。盖九幽的红颜知己，跳入秦岭寒潭，并非殉情。她是……归位。王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秦岭的风，带着龙脉的燥热、化仙池的清冽、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彼岸花的苦香。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再不是单打独斗的少年争锋。而是要踏进九座古狱，斩开九条锁链，撞碎九枚帝印。去接一个，被封印了四千年的“女儿”。去迎一位，以命续命四千年的“守墓人”。去面对……那些吞食过真仙遗骸、即将苏醒的伪仙。王敢睁开眼，眸中金焰跃动，头顶混沌棋盘自行悬浮，三色仙金交相辉映，嗡嗡震颤。他左手轻抚巨斧裂痕，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滴血，自他指尖渗出。不是普通精血。是融合了乱古帝血、彼岸花髓、以及一丝真龙本源的混沌之血。血珠悬浮，缓缓旋转，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枚微缩的青铜斧影，斧刃朝下，直指大地。“轰——”整座秦岭，所有龙脉齐齐一震！地底深处，传来九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仿佛九座沉睡的远古火山，同时睁开了眼睛。而在百里之外，奇士府密室。盖九幽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古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秦岭山景，而是九座倒悬山峰的虚影。此刻，第九峰顶端，一缕灰白雾气正缓缓升起，雾气之中，一朵彼岸花若隐若现。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阿蘅……你等我。”同一时刻，北帝王腾洞府。闭关密室轰然炸裂！王腾赤着双足踏出，武道天眼金光暴涨，直刺苍穹。他身后，两具太古生灵战战兢兢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玉石地面，不敢抬头。“乱古……彼岸……九狱……”王腾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猛地转身，一把掐住左侧太古生灵脖颈，将其狠狠掼在地上，地面龟裂如蛛网。“你们族中那位‘复苏长老’，是不是也盯上了第九狱？”太古生灵喉咙咯咯作响，艰难点头。王腾松开手，俯身，一字一句，如刀凿：“告诉他——若他敢动第九狱一根手指……”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我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族的帝血，如何一滴不剩，被乱古帝斧……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