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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陷阱
    那条扭曲如麻花般的柏油马路并没有通向任何逻辑上的终点。

    当沈默和苏晚萤顺着螺旋的引力迈出最后一步时,脚下坚硬粗糙的路面瞬间变得光滑冰冷。

    周围那种属于荒野的腐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过氧乙酸味——那是法医中心特有的消毒水气息。

    光线从昏暗的夜色瞬间切换为手术室特有的冷白光。

    沈默眯起眼,视网膜迅速适应了亮度的变化。

    眼前的一切熟悉得令人心惊:不锈钢解剖台、靠墙排列的标本柜、甚至连那个总是关不严的废弃物处理桶的位置,都与他供职的市局法医中心第一解剖室分毫不差。

    如果是常人,此刻或许会产生一种“终于回家”的安全感,或者陷入“难道之前是一场梦”的自我怀疑。

    但沈默没有。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张看似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停留半秒,而是径直走向角落的洗手池,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啦流出。

    沈默盯着那个漩涡。

    “顺时针。”他冷冷地吐出一个词。

    在北半球,受地转偏向力影响,自然下泄的水流应当呈逆时针旋转。

    而这里,水流正违背物理常识地向右旋转。

    “不是传送,是镜像。”沈默关上水龙头,甩掉手上的水珠,“这是一个物理规则被完全翻转的陷阱空间。它读取了我的记忆,构建了这个场景,但它无法完美模拟底层的物理常数。”

    不远处的苏晚萤正站在单向透视的防爆玻璃前。

    按照常理,她应该能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然而,那深色的玻璃表面映出的不是她,而是一个瘦小的、在火海中瑟瑟发抖的背影。

    那是二十年前的沈默。

    火焰在玻璃深处跳动,那种仿佛能灼烧皮肤的热度竟然透过视觉信号传递到了苏晚萤的神经末梢。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变得松动,似乎这块玻璃不仅仅是在展示,更是在像抽水泵一样强行抽取观察者的深层意识,用来填补这个虚假空间的逻辑空白。

    “别看。”

    苏晚萤猛地咬下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剧烈的刺痛瞬间压过了视觉上的致幻感。

    她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闭上双眼,切断了视觉信息的输入。

    在这个充满了欺骗姓图像的空间里,只有声音还勉强保持着真实。

    她侧耳倾听,捕捉着沈默皮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那是她在虚妄中唯一的坐标。

    “滋滋……”

    头顶的无影灯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频闪。

    沈默走到解剖台前。

    那里躺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从隆起的轮廓来看,身高181公分,体型偏瘦——与沈默完全一致。

    这就是这个空间的“杀招”。

    一旦揭开白布,确认了尸体的面容,某种“死亡既定”的规则就会瞬间生效。

    沈默面无表情地拿起台面上的手术剪,没有去掀开白布,而是盲操一般,精准地在白布侧面剪开了一道两厘米的缺口。

    透过缺口,并没有看到苍白的死人皮肤。

    在那层看似“皮肤”的组织表面,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黑色的缩微文字。

    沈默打开随身携带的紫光灯笔,在那处切口上一晃而过。

    蓝紫色的荧光下,那些文字显露了真容:

    【心率:78次/分……多巴胺分泌水平:低……逻辑构建完成度:92%……】

    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是一个正在实时写入数据的“备份容器”。

    它在记录沈默此刻所有的生理指标和思维模式,企图在这个镜像空间里完成最后的“身份复刻与替换”。

    突然,整个实验室猛地一震。

    每一次灯光闪烁,沈默都感觉脚下的抓地力在减弱。

    他的胃部涌起一阵失重感,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天花板漂浮。

    物理常数偏移加剧了。重力正在流失。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沈默反应极快,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条高强度尼龙带,将登山扣死死扣在了沉重的铸铁解剖台底座上。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绷直,像是一只被拴住的风筝。

    在这个重力失效、上下颠倒的混乱时刻,沈默的眼神却愈发冷静。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医用缝合针,指尖发力,向着虚空抛出。

    并没有直线飞行。

    那枚缝合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s”形曲线,最后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绕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转了两圈,才被弹飞出去。

    “找到你了。”

    在这个镜像世界里,所有的物理规则都是扭曲的,唯独那个维持幻象的“逻辑原点”必须保持绝对的稳定。

    那个不断频闪的无影灯,就是这个空间的“眼”。

    沈默右手摸向解剖台上的刀架。

    指尖触碰到那柄冰冷手术刀的瞬间,大脑已经在毫秒间完成了弹道计算。

    重力系数修正……空气阻力修正……镜像折射率修正。

    在这个左右颠倒的世界里,想要击中目标,就绝对不能瞄准目标。

    沈默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柄手术刀化作一道寒芒脱手而出。

    如果是正常视角,这一刀简直离谱——他瞄准的是无影灯左侧整整三公分的空白处。

    然而,就在手术刀飞行的过程中,空间仿佛发生了一次肉眼不可见的折叠。

    原本偏离的轨迹在某种错误逻辑的修正下,竟诡异地发生了九十度的转折。

    “噗!”

    一声如同刺破烂熟番茄的闷响。

    手术刀精准地扎入了无影灯最核心的钨丝灯座。

    在那一瞬间,刺耳的玻璃爆裂声响彻整个空间。

    原本惨白的实验室像是一张被点燃的老旧底片,从中心开始卷曲、焦黑、剥落。

    那些不锈钢柜子、标本瓶、乃至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都在迅速崩解成无数灰黑色的碎片。

    重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沈默感觉脚下一软。

    原本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并没有变回之前的废墟,而是融化成了一种湿滑、温热、且充满弹性的暗红色物质。

    这种触感……像极了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食道粘膜。

    “苏晚萤,抓住!”沈默低喝一声,在那层“地面”彻底液化之前,一把抓住了盲眼摸索的苏晚萤的手腕。

    周围的“墙壁”开始剧烈收缩,伴随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蠕动声,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吞咽的巨大喉咙,裹挟着两人向着无尽的深渊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