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探寻黑风沼泽,地龙翻身
林家宝库之外,黑鸦跟影蛛二人正潜藏在黑暗之中无声警戒着。主人进去已经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虽然对主人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二人此刻还是难免有些忧心。就在这时,石...“你命……由你……不由天!”这一声嘶吼并非出自喉咙,而是从陈野每一寸崩裂的皮肉、每一根震颤的骨髓、每一道濒临碎裂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出,带着血沫与金焰,裹挟着被逼至绝境后反噬天地的暴烈意志,直冲云霄!轰——!整座赤炎峰的地脉应声而动!不是震动,是哀鸣!山体内部千万年沉积的玄铁矿脉、地火晶核、太古煞气,尽数被这声怒吼所引动,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被硬生生从梦魇中撕扯醒来,发出不甘而狂怒的咆哮!咔嚓!咔嚓!咔嚓!陈野胸膛处那杆罪业长枪并未贯穿他的心脏,却在刺入三寸之后,枪尖竟开始寸寸倒卷——不是断裂,而是被一股比它更蛮横、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向内“拧”了进去!枪身之上亿万张哀嚎面孔齐齐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些面孔本是吞天虫吞噬神魔后凝成的怨念烙印,此刻却像是被投入熔炉的朽木,在陈野体内骤然爆发的恐怖吸力之下,一张接一张地干瘪、龟裂、剥落,化作灰烬簌簌飘散。不是吞噬——是反炼!不是被吞——是反蚀!那杆由吞天魔尊以法则为骨、以罪业为血、以亿万虫潮为肉铸就的罪业凝枪,竟在刺入陈野身躯的刹那,成了他体内那尊罪业元婴亲手点燃的薪柴!丹田气海之中,白骨王座轰然坍塌半边,罪业元婴双目赤金如熔岩奔涌,十指箕张,掌心浮现出两道逆旋的暗红漩涡——左为“吞”,右为“炼”。漩涡中央,并非虚无,而是一枚微缩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处刑者冠冕虚影!冠冕正中,那枚拳头大小的漆黑宝石,此刻竟睁开了一只竖瞳!瞳孔之内,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唯有一片旋转的、由无数破碎神格与陨落真灵构成的……终末星河!“呃啊——!!!”陈野第七次喷出鲜血,但这一次,血未落地便已蒸腾为赤金色雾气,缭绕周身,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十二重叠合的残缺法相虚影——那是他此前每一次濒死突破时强行烙印下的意志残响:采珠疍户少年跪在腥咸海风里数浪的执拗;第一次割开蚌壳见珍珠时指尖的微颤;被海妖拖入深渊前攥紧的半截断绳;初登赤炎峰时仰望剑阁千阶石阶的膝盖酸胀;苏长生递来第一枚养魂丹时袖口露出的旧补丁;李青莲替他挡下执法长老一记雷鞭时后颈溅出的血点……桩桩件件,皆非大道机缘,却是他血肉之躯真正活过的凭证!这些记忆碎片不再沉寂,此刻全被罪业熔炉以毁灭为薪、以意志为火,尽数锻造成一枚枚棱角狰狞的“锚”。锚钉入虚空,钉入时间,钉入吞天魔尊投射而来的那一道意志洪流最狂暴的节点!“咦?!”吞天魔尊那骷髅头眼眶中的幽火猛地暴涨,几乎要灼穿虚空!它第一次真正变了声调——不再是戏谑,不是轻蔑,而是……惊疑!“凡胎锚定法则?!不可能!此界天道早已腐朽,连‘我’都只是寄生其上的寄生虫,哪来的资格……钉住‘道’?!”可事实就在眼前。那十二枚由血肉记忆锻成的锚,在陈野周身嗡鸣震颤,每震一次,赤炎峰上空那杆罪业长枪便黯淡一分,每震两次,吞天魔尊投下的意志投影便剧烈晃动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古老镜面,映照出无数个扭曲重叠的骷髅面孔!“原来如此……”陈野咳着血,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你怕的不是力量……是‘活着’。”他抬起染血的手,竟主动抓住了那杆深陷胸口的长枪枪杆!皮肤接触之处,血肉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泛着暗金光泽的骨骼,可那骨骼之上,竟浮现出细密如蝌蚪的黑色纹路——不是魔纹,不是符箓,是疍户世代相传的《海蚀经》残篇!是渔村老阿公用珊瑚粉在破船板上写下的防鲨咒!是母亲临终前用指甲在他掌心刻下的退潮时辰!“你吞尽万灵,却不懂……”陈野五指猛然收拢,指骨噼啪作响,硬生生将枪杆攥得凹陷下去,“……有些东西,比‘吞噬’更古老。”“比‘永恒’更顽固。”“比‘天命’……更肮脏!”轰隆!!!不是这时——陈野身后那尊百丈高的处刑者法相,头顶冠冕中央的漆黑宝石猛地爆发出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光!光未及远,赤炎峰方圆千里内的所有声音尽数消失。不是寂静,是“抹除”。风声、虫鸣、剑鸣、心跳、呼吸、甚至神识探查时细微的涟漪……全被那一道灰光扫过,彻底归零。而后,灰光撞上罪业长枪。没有爆炸,没有湮灭。枪身之上所有哀嚎面孔同时凝固,随即化作齑粉簌簌剥落;枪杆内部奔涌的罪业洪流骤然迟滞,如同被冻僵的岩浆;枪尖距离陈野眉心仅剩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仿佛被钉死在时间琥珀里的飞虫。“不——!”吞天魔尊的意志首次带上了真实的、属于高位存在的惊惧,“这是……裁决权柄?!谁给你的……?!”没人回答它。因为答案就在陈野脚下。赤炎峰阵眼石台,那块被历代阵法师以心血浸润万年的玄武岩基座,此刻正从裂缝中渗出温热的、带着淡淡海腥味的暗红色液体——不是血,是“海魂泪”,传说中远古疍民葬身汪洋后,魂魄不散,凝结于礁石缝隙的结晶。此物早已绝迹万载,连苏长生的典籍中也只余下一行潦草批注:“海哭无泪,唯礁泣血。”可此刻,它正汩汩流淌,顺着陈野盘坐的姿势蜿蜒而上,缠绕他双腿,没入腰腹,最终在心脏位置汇聚成一枚微微搏动的……贝壳状印记!贝壳缓缓开启。内里没有珍珠。只有一片翻涌的、墨蓝色的微型海潮。潮头之上,立着一个不过三寸高、穿着破烂麻衣、赤着双脚的小小人影——正是七岁那年,陈野第一次随父亲出海采珠时的模样。他手里攥着半截断绳,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嘴唇无声开合,似在哼唱一支走调的疍家渔谣。“潮起……潮落……”陈野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潮,永远记得自己该往哪儿退。”话音落,那微型海潮猛地暴涨!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疯狂压缩!压缩!再压缩!直至缩成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却重逾万钧的墨蓝水珠,悬浮于陈野心口贝壳印记之上!水珠表面,无数细小的、由星光与浪花构成的符文急速流转,最终凝成三个古拙大字:【潮信印】“潮信”二字,既指海潮定时涨落的天然律令,亦是疍户一族代代相传、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最高信诺!此印一成,陈野体内所有暴走的能量、所有撕裂的经脉、所有濒临崩溃的神魂,尽数被一股浩瀚而温柔的力量抚平。那杆罪业长枪不再是一把凶器,而成了他脊梁的一部分,枪杆即脊骨,枪尖即眉心,枪缨即发丝——他整个人,就是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人形潮信!“原来……”陈野缓缓站直身体,脚下碎裂的玄武岩基座自动拼合,渗出的海魂泪倒流回石缝,仿佛时光倒流,“我不是在炼化它。”“我是……在回家。”他抬手,轻轻拂过胸前那枚贝壳印记。贝壳应声闭合。下一瞬——赤炎峰顶,风云突变!不是黑云压顶,不是魔气滔天。而是……涨潮了。无形的、磅礴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潮意”自陈野脚下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水珠,地面浮起薄薄一层幽蓝水光,连远处天剑峰上修士们握剑的手,指尖都悄然沁出微凉水汽。那杆被钉死在半空的罪业长枪,枪身之上,竟有细小的藤蔓状水藻悄然萌发,翠绿欲滴,顶端还挂着晶莹露珠。“不……不……不……”吞天魔尊的意志彻底失序,骷髅头疯狂摇晃,眼眶幽火明灭不定,“海……海……这方世界明明没有海神权柄残留!连海龙族都灭绝了十万年!这潮信……是谁的遗诏?!”无人应答。因为答案早已写在陈野的瞳孔里。左眼,是翻涌的墨蓝潮汐;右眼,是燃烧的赤金熔炉;双瞳交汇之处,一点灰芒缓缓旋转——正是处刑者冠冕中央,那枚新生的……终末星河竖瞳!“你错了。”陈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片战场的时间流速都为之错乱,“潮信,从来不需要谁的诏书。”“它只是……按时来了。”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刀,朝天一划!没有剑气,没有法则,只有一道纯粹由“涨潮之力”构成的、弯月形的幽蓝水痕,无声无息掠过长空。水痕所过之处,那杆千丈罪业长枪——断了。不是崩碎,不是湮灭,是像被潮水冲垮的沙堡,从断口处开始,整整齐齐地“褪色”。漆黑褪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白色本质;哀嚎面孔褪去,露出内里澄澈如镜的……海水晶核;狂暴的吞噬意志褪去,只余下一种亘古不变的、温柔而不可违逆的……律动。断枪坠落。一半化作漫天星雨,洒向赤炎峰下早已干涸千年的护山灵泉,泉水顷刻沸腾,蒸腾起万里云霞;另一半坠入大地,轰然炸开,却未伤一草一木,只在焦黑地表上,留下一条横贯山腰的、碧波荡漾的……新月形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底沉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卵壳——那是吞天虫的残骸,此刻正被溪水温柔包裹,缓缓溶解,最终化作滋养万物的……海盐结晶。整个战场,死寂无声。展红衣凤眸圆睁,红绫垂落于地而不自知;肉痴道人脸上的肥肉彻底僵住,那条缝似的眼睛里,倒映着溪流中游动的、形如小虾的透明生物——那是赤炎峰地脉从未有过的……新生命。天剑峰上,李青莲手中剑鞘“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站在幽蓝溪畔、衣衫褴褛却脊梁如枪的少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邱钧致的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他没让吞天虫……产卵了?”“不是产卵。”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水镜边缘传来。是苏长生。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水镜之后,白发凌乱,道袍染尘,手中拄着的紫竹杖尖端,正一滴一滴落下暗红色的血珠——那是强行以秘法窥视此战本源,遭反噬的代价。老人凝视着镜中溪流,浑浊的眼底,却有泪光闪动:“是……授精。”“以潮信为媒,以罪业为壤,以吞天虫之残躯为种……他刚才是用整个赤炎峰的地脉当子宫,把吞天魔尊的杀招,……怀上了。”水镜之中,陈野缓缓抬起手。指尖,一滴幽蓝水珠悬而不落。水珠倒映着天空。天空之上,吞天魔尊那庞大的骷髅头投影,正在寸寸剥落,如同被潮水反复冲刷千年的礁石,露出底下斑驳陆离、布满海藻与牡蛎壳的……古老岩层。那岩层深处,隐约可见一具盘坐的、身披破烂渔网、手持锈蚀鱼叉的……巨人骸骨。骸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陈野的方向。陈野看着那眼窝,忽然笑了。他张开手掌,任由那滴水珠坠落。水珠坠向大地,却在半空倏然散开,化作亿万点微光,每一点微光中,都映着一个不同的画面:——疍村破船板上,老阿公用珊瑚粉写下的防鲨咒,正在发光;——陈野母亲临终前刻在他掌心的退潮时辰,正随着脉搏明灭;——赤炎峰山腰那条新月溪中,一只新生的小虾,正用触须轻轻碰了碰一枚发光的白色卵壳……所有微光,最终汇入陈野脚下那条幽蓝溪流。溪水潺潺,奔涌向前。尽头,不是山脚,不是悬崖。是一片……无垠的、墨蓝色的、正缓缓起伏的……大海。而大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潮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