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裴府
老夫人和苏舒窈只是第一次见面,寒暄完便没有什么可说的。差不多坐了一盏茶时间,老夫人就将人打发了,“去看看白姨娘吧,白姨娘等着呢。”“是,祖母。”苏舒窈前脚刚走,老夫人看向身边的婆子:“确实长得像。真是老五的女儿?听说虚岁都十八了。”婆子笑道:“看着像五夫人。”裴老夫人道:“你也觉得像。”婆子道:“长得像,但气质有些不同。”忽然,一个丫鬟拿着信进来:“老夫人,这是京城送来的信。”裴老夫人忽然有了精神:“快拿过来,让我看看。”看完信,裴老夫人冷笑一声:“老五胆子真是大,雍亲王的王妃也敢掳回来。”信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上写着,裴聿丞看上了舒窈,并将其掳走,可以当成把柄要挟。苏舒窈是皇帝钦封的王妃,裴聿丞这么做,是在明晃晃挑衅皇权。老夫人看完信,将信烧了。她揉了揉额头,“拿纸笔来,我要写信。”不知道怎么回事,舒窈成了裴聿丞的女儿。舒窈一见面就说明了,为了认祖归宗,婚期推迟了。这把柄,要挟不了。只能先把消息传递出去。~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苏舒窈去了裴老爷子那里。裴老爷身体弱,见面之后只说了上族谱的事。他的病看起来很重,没几天可活了。从裴老爷子院子里出来,苏舒窈又去了白姨娘那里。白姨娘早早等在院子门口。见到苏舒窈,连忙敛衽上前,神情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连垂在身侧的手都轻轻攥着衣角。引着人进了屋,丫鬟奉茶落座,她却只在椅子最外侧沾了半边身子。腰背绷得笔直,既不敢靠实,也不敢随意挪动,姿态恭谨又局促,半点不敢逾矩。白姨娘生得素净,衣着也是极朴素的素色布裙。没戴什么珠翠,瞧着温婉柔顺,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和。说话轻声细语,行事也温温吞吞,全然没有裴聿丞那般周身自带的凛冽气场,反而处处透着谨小慎微的小家子气。苏舒窈说了两句话,便等着家宴。裴家的人对她很和善,下人也慈眉善目。家宴的时候,苏舒窈见到了裴家几位爷。大爷快五十了,拄着拐杖,听说是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裴家子弟一旦断了腿,前程便毁了。但好在大爷是裴家嫡长子,虽然断了腿,依然没人敢轻视。三爷眼瞎了一只,戴了一个眼罩。裴家的两位嫡子都废了,剩下两个庶子,一个经商,一个看起来有些怯弱,怪不得当年裴老爷子会将裴聿丞召回来。家宴的时候,苏舒窈脸上挂着笑,几乎没怎么说话,一边看着裴家人互动,一边思考。虽然裴家现在只有裴聿丞一人独大,但大爷和三爷的孩子也成长起来,这裴家的家业,还有得争。世家大族便是这样,表面一派祥和,实际内里暗流涌动。家宴还没开始,裴家大爷就暗嘲阿戢是个废物:“聿丞,你带着阿戢去了京城,太医怎么说?”裴聿丞还没说话,裴大爷又道:“阿戢也是多灾多难,刚出生就死了娘,都快五岁了,还不会说话。”裴三爷笑道:“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呗,裴家又不是养不起。对了聿丞,立勋和立成也大了,你好生带着他们历练一番,今后也能指挥裴家的黑骑兵。”裴家有两万重骑兵,这两万重骑兵,是裴家花大心血培养的,一直牢牢握在裴老爷子手上。裴老爷子一死,这两万黑骑兵的归属便成了问题。祖上的规矩,掌控黑骑兵的兵符,只传嫡子。裴聿丞庶出,生的儿子还是个废物。裴老爷子临死前,势必会出现血雨腥风争夺遗产的局面。裴聿丞不动声色埋头喝酒,神情肃穆:“我听老爷子的。”裴老爷子端坐在那张铺着深色软垫的太师椅上,由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小心扶着。他身形枯瘦,原本威严的轮廓被病痛削得只剩嶙峋的骨相,肩背却还强撑着几分世家主心骨的挺直。脸色是久病的蜡黄,眼下浮着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先吃饭。”裴家大爷:“爹,祖宗的规矩不能坏,这黑骑兵,只能传给嫡子。”裴四爷笑了笑:“阿戢也是嫡子。”裴大爷:“老五是庶子。”裴四爷:“庶子的嫡子,也是嫡子。”裴三爷:“老四,别在这里咬文嚼字,阿戢是个话都说不了废物,老五又不肯娶妻。多了个女儿也没用。黑骑兵交到他手中,也没个接班人。不如让立勋几个历练一番,黑骑兵直接传给他们。”裴老爷子有些松动,老五虽好,但阿戢却连话都不会说。裴聿丞忽然开口:“谁说阿戢不会说话?!”他侧身看向身边的婆子:“阿戢怎么还没到?”婆子笑道,“快了,阿戢少爷的马车一刻钟前就进城了,差不多到了。”婆子话音刚落,就有丫鬟进来禀告:“阿戢少爷回来了。”门帘掀开,一个圆乎乎的小胖子迈着小腿儿往里冲。看到苏舒窈的那一刻,阿戢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舒窈姐姐,你来北疆啦!”小胖球调转脚步,就朝苏舒窈身上扑。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人也虎头虎脑,绝对不像是不会说话的样子。裴聿丞:“阿戢,快给祖父请安。”裴阿戢走动老爷子面前,规规矩矩行礼:“阿戢给祖父请安。”裴聿丞看向裴老爷子:“父亲可还满意。”“父亲,祖宗虽说,裴家的黑骑士只传嫡子,祖宗也说了,不传平庸之辈。”~京城。薛千亦左等右等,始终没有听到苏舒窈回京的消息。她心底已然笃定——苏舒窈此番必定是凶多吉少,再无翻身的可能。念头落定,薛千亦再按捺不住心头的快意,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张狂,暗自窃喜狂欢,只觉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再无人能与她相争。她搬去了平国公夫人的院子,病也好慢慢好起来了。“来人,帮我更衣,我要进宫见太后。”薛千亦拿起一根簪子对镜比划,“我好了,殿下也该大婚了。”苏舒窈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