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韩三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北电:反骨仔!气抖冷!(求月票)
中影。韩三坪办公室里。看着自家闺女兴冲冲地将吕睿的新剧本《小偷家族》拿过来,韩三坪还是挺高兴的。他知道吕睿这次目标是国际电影节的重要奖项。而以他的创作实力和作品质量,获...林砚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轻响。窗外天色正灰,二月的风裹着湿冷钻进没关严的窗缝,吹得他手边那叠刚签完名的杂志页角微微翻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下是未散的倦意,可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有人往深潭里掷了颗星子,沉下去,又浮上来,烧着不熄的火。桌角摆着半杯凉透的枸杞菊花茶,花瓣沉在杯底,蜷成一小团干枯的褐色。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端起杯子,仰头灌尽。微涩回甘,喉间一热,仿佛真把什么堵着的东西冲开了。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微信弹窗,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橘猫,备注名“老陈”。消息只有一行字:【剪辑组刚把《山海》预告片终版发我了,你抽空过目。另外,李导那边松口了,说只要你肯让出三天档期,他愿意亲自带戏,给陈屿搭戏。】林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回。他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去年十一月,在横店影视城后山竹林拍《山海》杀青戏那天,他穿着粗布麻衣,赤脚踩在泥水里,头发披散,额角画着朱砂符印,手里攥着一截断剑。镜头没拍正面,只抓了他侧影:肩胛骨在薄衣下凸起如翼,脊背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弓。那张图后来被剧照师悄悄传上网,底下评论清一色:“这哪是演神?这是神自己下凡走错片场。”他没删,也没设为朋友圈封面,就静静躺在相册最深处,像一枚不敢轻易启封的印鉴。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他接起来,声音压得低:“喂。”“林导,是我,王薇。”对面传来纸张翻动声,“刚才台里开了紧急会,《星河纪》的播出时段定了,下周五晚八点,央视一套黄金档。但有个前提——您得出席首播发布会,现场要和主持人对谈二十分钟,不能念稿,得即兴。”林砚没应声。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上玻璃,又慌乱飞走,留下一点模糊的水痕。“还有,”王薇顿了顿,“台里建议,您最好……别提‘三金’的事。”林砚终于笑了下,很短,像刀刃刮过冰面。“为什么?”“怕观众觉得您飘。”她声音放得更软,“也怕……显得其他导演不够分量。”“哦。”他应得轻,却把这句话嚼了三遍。飘?分量?他想起上周在电影频道做访谈,主持人问他:“听说您编剧、导演、摄影、剪辑、配乐、调色全自己来,是真的吗?”他答:“不是‘全自己来’,是没找到比我更懂这个故事的人。”底下哄笑,有人鼓掌,也有人低头刷手机。散场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拦住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问题:“您怎么看待‘全能’这个词被娱乐化?当技术成为人设,艺术是否正在退场?”林砚当时接过纸,没看,只问:“你叫什么名字?”“周哲,北电研二。”“周哲,”他把纸折好,塞进对方手里,“回去告诉你们系主任,下学期‘影像叙事与作者意识’这门课,我来代三周。第一讲,就讲‘飘’字怎么写——上面是个票,下面是个风。风托着票往上走,不是它想飘,是底下有人一直举着。”现在,他对着电话那头说:“王老师,发布会我参加。但二十分钟对谈,我只讲两件事:第一,《星河纪》里所有星空实拍,用的是云南高美古天文台退役的0.6米反射式望远镜;第二,陈屿在第七集摔断锁骨那天,替身演员请了病假,是他自己吊威亚,从十七米高空坠落,落地时膝盖擦掉一层皮,血渗进裤子里,还笑着说‘这下真实感有了’。”电话那头静了五秒。王薇轻轻吸了口气:“……林导,这些话,台里可能不会播。”“我知道。”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道没关严的缝隙。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所以我不说给台里听。我说给陈屿听,说给摄像机后面的三百二十个工作人员听,说给那些凌晨三点还在调色棚里熬红眼睛的实习生听——他们才该是第一观众。”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点开剪辑软件。时间轴上,《山海》预告片已粗剪完毕,画面跳得极快:青铜鼎裂开,岩浆涌出;少年闭眼纵身跃入深渊,身后翅膀由光凝成;暴雨中,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将一枚生锈铜铃塞进另一只年轻的手心……背景音乐尚未合成,只有原始环境音——风声、雷声、心跳声,混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编钟与骨笛交织的旋律,单薄却执拗。他拖动进度条,停在第1分23秒。画面是陈屿饰演的少年伏在悬崖边,手指抠进岩缝,指甲翻裂,血混着泥往下淌。镜头缓缓推近,特写那只手,然后切黑。黑屏三秒后,一行字浮现:“他不信神,却成了神。”林砚盯着那行字,忽然点开语音备忘录,录了一段话:“如果神需要被供奉,那一定是因为人类太怕黑。但如果神自己走进黑暗,举起火把,那火把的光,就不再是神的恩赐,而是人的选择。”他听完回放,删掉,重录:“陈屿的手,在镜头里流了七次血。但观众只会记住最后一次——因为那是他主动撕开伤口,让光照进去。”再删。第三次,他声音沉下去:“我们拍的从来不是神话。我们拍的是,当一个人决定不再跪着活,天地就会为他让出一条路。”录音结束,他把文件命名为“山海-终剪注释-林砚”,拖进项目文件夹。门被敲响。三声,不疾不徐。“请进。”陈屿推门进来,左肩习惯性微沉——那是锁骨旧伤留下的痕迹。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比杀青时短了一寸,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一股浓郁的药膳香先飘了进来。“赵姨炖的当归黄芪乌鸡汤,说你最近肝火旺,得压一压。”他把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半张脸,“还有一份冰糖雪梨膏,止咳润肺。”林砚没动,只看着他:“你嗓子怎么哑的?”陈屿一愣,随即笑了:“昨天试《九嶷》台词,喊了三遍‘山崩地裂’,把隔壁录音棚的隔音板震松了。”“骗人。”林砚起身,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下颌,强迫他微微仰头。陈屿没躲,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砚拇指擦过他喉结下方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是新伤,是陈年旧疤,细如发丝,横在皮肤上,像一句被抹去又隐约浮现的批注。“去年十二月,在敦煌拍沙暴戏,你替我挡了那块飞溅的铁片。”林砚松开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素色布包,“喏,你的。”陈屿接过来,解开绳结。里面是一枚铜铃,比《山海》道具组做的更小,更旧,表面覆着幽暗的绿锈,铃舌却锃亮,像是被摩挲过千百遍。他指尖抚过铃身,触到内壁刻着的两个小字:阿砚。“你什么时候刻的?”“你进组前一周。”林砚倒了两碗汤,递给他一碗,“当时想,万一你演砸了,至少能听见这声音,提醒你——你不是来当明星的,你是来还债的。”陈屿低头喝汤,热汤滑进喉咙,暖意一路烧到胸口。他没抬头,声音闷在碗沿:“我还什么债?”“你爷爷的债。”林砚吹了吹汤面,“他当年在敦煌莫高窟临摹壁画,临到第237窟,发现一卷残经,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的‘山海铃法’——摇铃三声,声波共振可引地脉之气,使沙丘暂固,为迷途者指路。他试了七次,第六次成功,第七次……沙暴突至,他把最后一枚铜铃塞进你父亲手里,自己留在了洞窟里。”陈屿握着碗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抬眼,目光如钉:“这事,没人知道。”“我知道。”林砚平静地看着他,“因为那卷残经,最后一页,有你爷爷的批注:‘铃非神器,人心所向,方成其音。若后人得此铃,勿求通神,但求无愧。’——这八个字,我亲手拓下来,裱在工作室墙上。”陈屿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放下碗,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速写——一个少年蹲在戈壁滩上,正用炭笔勾勒一只铜铃,线条稚拙却笃定。右下角一行小字:“丙申年夏,阿屿十岁,阿砚哥哥说,铃响处,即是归途。”“我藏了十二年。”他声音哑得厉害,“每次想退圈,就拿出来看一眼。”林砚没说话,只伸手,将那张纸轻轻抽走,夹进桌上《山海》剧本的扉页。纸页合拢,发出轻微的“啪”一声。窗外,风势渐大,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向玻璃。远处城市天际线在灰云下沉默矗立,像一排等待检阅的青铜巨兽。林砚坐回电脑前,点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国际电影节组委会。主题栏写着:“关于《山海》入围‘地平线单元’的正式通知”。他没急着点开附件,而是调出日程表——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未来三十天被填得只剩缝隙:央视发布会、《九嶷》开机仪式、戛纳市场展映洽谈、北电大师课、三金奖杯运输保险确认、陈屿个人纪录片《光隙》终审……最底下一行小字,是他自己手写的:“二月十号晚十一点五十九分,月票活动截止。”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漫天大雪,他站在空旷的颁奖台上,手里捧着一座纯金奖杯,沉得几乎坠断手腕。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一排排空座椅,每张椅子扶手上,都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风过处,万铃齐响,声音却不是清越,而是沉郁悠长,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他关掉邮件页面,打开浏览器,搜出一个旧网址——三年前,他以独立导演身份上传的短片《灰线》。点击播放。画面里,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在废弃钢厂焊接,电弧光刺破黑暗,他脸上汗水混着铁屑,滴落在滚烫的钢板上,“滋”地腾起一缕白烟。片尾字幕升起时,男人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与陈屿七分相似的脸——那是陈屿的父亲。林砚把视频暂停,截图,存为桌面壁纸。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内容极简:“林导,我是《新锐》杂志主编沈砚秋。冒昧打扰,想邀您担任今年‘青年导演扶持计划’终审评委。另,随信附上一份资料,请您务必过目——关于‘三金’奖杯铸造工艺的溯源报告,以及,三十年来所有获奖导演的后续创作轨迹分析。”林砚点开附件。PdF第一页,是张泛黄的老照片:1993年,第一届三金奖颁奖礼后台,一位白发老人正将一枚尚带余温的铜质奖杯递给年轻导演。老人手腕上戴着一串铜铃,铃舌微晃,似有余音未散。照片下方,一行铅字小注:“首届评委会主席,陈怀远。其子陈建国,长孙陈屿。”林砚指尖悬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动。窗外,风突然停了。世界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稳而沉,像某种古老节拍器,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固执地校准着时间。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老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带陈屿来工作室。把《九嶷》的分镜脚本带上,还有他爷爷那本《敦煌沙行手记》的复印件。”打完,他删掉,重写:“带铃来。”发送。五分钟后,手机亮起。陈屿回复:“好。铃在枕下,十年没离身。”林砚关掉屏幕,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未装框的水墨画,画中一人负手立于绝壁,脚下云海翻涌,身后山峦如聚,唯独不见其面容。画角题着两行小楷:“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他伸手,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风月”二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漾开,撞在四壁,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竟有了回响。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他推开窗往下看——一群穿着红马甲的快递员正围着一辆厢式货车,卸下一箱箱印着“三金导演十项全能”字样的定制礼盒。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签名照、杂志、红包二维码卡片……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贺卡,字迹遒劲:“致所有相信光的人:你们投的不是月票,是火种。我们接住,然后,把它烧得更旺。”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朱砂印——印文是三个古篆:山、海、纪。林砚静静看了一会儿,关窗,拉上窗帘。室内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唯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他半张侧脸。他重新坐回椅中,点开剪辑软件,将《山海》预告片进度条拖回开头。片头黑屏。三秒后,一粒微光自虚无中诞生,迅速膨胀,炸裂成漫天星尘。他按下空格键,让画面暂停在那一瞬的璀璨。然后,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栏输入:《山海》终极版导演阐述(修订稿)正文第一行,他写道:“所谓全能,不是一个人能做完所有事。而是当所有人说‘不可能’的时候,你依然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并因此,把‘不可能’三个字,一笔一划,刻进现实的骨头里。”字句落定,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河。风不知何时又起了,携着早春的气息,轻轻叩打玻璃。林砚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乌鸡汤,一饮而尽。苦涩之后,是深长回甘,仿佛吞下了一小片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