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霍师傅回来了……”随着消息扩散，津门天宝楼，方世欣和李家小姐正在用餐，就听一旁的武师在讨论着。霍师傅？这个名字，让两女都有些出神。自认识霍元鸿以来，局势变化...比武台下，风忽然静了。不是无风，而是八道罡劲气息如八柄出鞘神兵，割裂空气，撕开气流，将方圆十丈内所有流动的风都钉死在原地。台下千人屏息，连呼吸都下意识压成一线细丝；后排贵宾席上，谢父手指捏紧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见过封疆大吏面见天子时的肃穆，却从未见过八道人影站在台上，便让整片天地失声。伊尼戈落地无声，黑衣如墨，背脊挺直如未开锋的剑脊。他右手搭在左肩圆盾边缘，左手垂落身侧，五指微屈，似握非握。那姿态不似赴死，倒像归家。对面八人，七位研究院绝顶，两位血裔公爵，并非并列而立，而是错落成阵：三位穿银灰战术甲胄者呈品字前压，肩甲嵌着幽蓝冷光能量回路；两位披猩红斗篷者立于中后，斗篷下摆随无形气流微微翻卷，露出半截暗金纹路的护膝——那是古血裔家族徽记，百年未现于世；最末两位，则静静立于阵眼两侧，一人赤足，脚踝缠绕银鳞绷带，另一人戴青铜覆面面具，面具双目处两团暗红微光缓缓旋转，如活物之瞳。“阿克塞尔·冯·莱茵哈特。”赤足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贯耳，震得台下玻璃窗嗡嗡轻颤，“血裔第三支脉，莱茵哈特家嫡系，初代公爵血脉纯度九成七。”他话音未落，青铜面具者已踏前半步，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蔓延三尺：“伊戈尔·瓦西里耶夫。新莫斯科血裔议会常驻仲裁官，公爵战历十七场，斩绝顶十二，未败。”其余五人未报姓名，只各自抬手——七人齐动，动作分毫不差，仿佛被同一根无形丝线牵引。他们同时解下腰间皮扣，取下背后所负兵刃：有合金斩马刀、有电弧跃动的震荡长矛、有浮空悬浮的六棱飞轮……但最令人心悸的，是最后两人——阿克塞尔赤手空拳，仅将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赫然浮起一缕凝而不散的暗金色气旋；伊戈尔则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大理石的脸，左眼瞳孔已化为纯粹熔金，右眼却漆黑如渊，正中央一点猩红缓缓旋转。“双生瞳·蚀日界域。”方家老绝巅在台下低语，嗓音干涩，“传说中能短暂扭曲现实法则的禁忌瞳术……沈凌霜坐化前，曾说此术需以三名同阶绝顶精血为祭，才可开启三息。”没人接话。台下百余名武林高手，此刻连眼皮都不敢眨。他们看得懂招式，却看不懂这八人站立的姿态——那不是八个人，而是一台精密到令人绝望的杀戮机器。七人兵器未出，罡劲已织成无形之网，将整座比武台纳入绝对压制领域；两人未动，气机却已如两柄悬于众人头顶的铡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落下。伊尼戈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极淡、极轻、极松弛的一笑，仿佛眼前八人，不过是春日里掠过檐角的八只燕子。他左脚向前滑出半寸，鞋底与青砖摩擦，发出细微沙响。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他背上七面神兵圆盾——忽然共振！嗡——！七面圆盾同时震颤，不是金属嗡鸣，而是七道截然不同的古老音律叠合而生：有青铜编钟的浑厚，有编磬的清越，有古琴泛音的空灵，更有铁戟破风的嘶哑……七种声音彼此咬合，竟在空气中凝出七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如石投静水，层层荡开。阿克塞尔瞳孔骤缩：“神兵共鸣？不……是‘七曜镇岳’古谱！这曲子早该失传于唐末兵祸！”话音未落，伊尼戈动了。他未冲，未跃，未闪，只是左脚再往前一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平射而出——却并非扑向最近的银甲三人，而是斜切向阵型最疏松的右侧！那里，正是青铜面具者伊戈尔与赤足阿克塞尔之间的三尺空隙！“找死！”银甲阵中为首者暴喝，手中震荡长矛悍然刺出，矛尖撕裂空气，炸开一道惨白电弧，直取伊尼戈咽喉！与此同时，左侧两名猩红斗篷者袖中弹出两柄骨匕，匕尖划出幽绿残影，封死他左右退路；后方三人更同步踏步，三道罡劲如铁壁合围，欲将他生生碾碎于中央！——他们算准了。算准伊尼戈必避锋芒，算准他必借力腾挪，算准他会在合围前本能转向死角……所以，这三尺空隙，本就是诱饵。可伊尼戈没有转向。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就在震荡长矛即将洞穿他喉管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右肩猛地一沉，七面圆盾中居中一面骤然前倾！盾面迎向矛尖，却非硬撼——而是以盾沿边缘，极其刁钻地一磕矛杆中段！叮！一声脆响，清越如击玉磬。震荡长矛去势未改，却诡异地偏斜三寸，矛尖擦着伊尼戈颈侧皮肤掠过，削下几缕黑发。而矛杆因这一磕而剧烈震颤，持矛者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臂流淌！更骇人的是，矛尖所携电弧竟被盾面奇异材质吸附，滋滋作响，竟在盾沿凝成一圈跳跃的蓝白色光晕！“盾有吸震之能？！”银甲首领失声。伊尼戈已借这一磕之力，身体如陀螺般旋开半圈，左脚点地，右腿自下而上，一记鞭腿横扫而出！目标——正是阿克塞尔赤裸的小腿胫骨！阿克塞尔冷哼，不闪不避，小腿肌肉虬结鼓胀，硬接这一腿！轰然巨响中，他身形纹丝不动，反倒是伊尼戈腿骨传来清晰震颤，脚踝处青筋暴起——他竟以血肉之躯，硬撼绝顶级横练！可就在这接触的刹那，伊尼戈左掌已按在阿克塞尔小腹！掌心未发力，只是轻轻一贴。嗡！阿克塞尔体内那缕暗金气旋骤然狂暴！如沸水翻腾，逆冲丹田！他脸色剧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竟是被自己苦修三十年的本命罡劲反噬所伤！“以掌为引，扰其气机循环？”方家老绝巅猛然站起，“不……是‘推星移斗’手法！当年沈凌霜手札提过，此法需对敌人体质、气血运行、筋络节点了如指掌，方能一触即乱！可伊尼戈何时……”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伊尼戈已如影随形，贴着阿克塞尔后退之势欺近，左手五指张开，竟直接探向阿克塞尔左眼！阿克塞尔终于色变，双臂交叉格挡，肘尖狠狠砸向伊尼戈太阳穴！伊尼戈头颅微偏，右肩圆盾倏然上抬，盾面正正挡住这一肘击！又是一声闷响，阿克塞尔肘部护甲凹陷，而伊尼戈肩头衣衫炸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肩肌，却未见丝毫损伤！“神兵卸力，已达化境！”眼镜陈失声，“他竟能将七面圆盾的卸力轨迹，在瞬息间完成七次叠加传导！”此时，伊戈尔的熔金左眼已完全睁开，瞳中金焰汹涌，一道灼热视线锁死伊尼戈后心！他未出手，却已发动“蚀日界域”——以瞳术强行扭曲空间感知，令伊尼戈后背如坠熔炉，汗毛焦卷！伊尼戈却似毫无所觉，右手突然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赫然多了一枚铜钱大小的赤红圆片！——那是沈凌霜坐化前，用最后精血熔铸的“燃心火种”！一枚，可焚尽罡劲三息！他反手将火种按在自己左胸心口！嗤——！赤焰无声腾起，瞬间包裹他半边身躯！火焰非红非金，内里竟有无数细小符文游走明灭，如活物呼吸。伊尼戈气息陡然暴涨，原本沉稳如古井的呼吸，此刻变得炽烈、霸道、充满毁灭意志！他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芒悄然亮起，与胸前火焰遥相呼应！“以身为炉，炼心为火？！”玄庆三老齐齐变色，“这是……武仙雏形‘焚心证道’的残篇！沈凌霜竟将此等禁术，尽数授他！”伊尼戈再不言语。他左脚重重顿地，地面青砖寸寸碎裂，蛛网密布！一股难以言喻的暴烈气势自他体内炸开，如沉睡火山骤然喷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不再游走，不再试探，直直撞向阵型核心——伊戈尔那张青铜面具！伊戈尔终于动了。他熔金左眼金焰暴涨，右眼黑渊旋转加速，两点猩红骤然迸射！空中凭空凝出两道扭曲光线，一灼热如熔岩，一阴寒似永夜，交叉成十字，迎向伊尼戈！“蚀日界域·永夜熔炉！”轰——！！！赤焰与双色光线正面撞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脏搏动的巨响！以撞击点为中心，空气瞬间真空，随即被狂暴气流疯狂填满！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全场，台下前排观众只觉耳膜刺痛，眼前发黑，几乎栽倒！烟尘弥漫。当视线重新清晰，众人只见伊尼戈单膝跪地，左臂衣袖尽毁，裸露手臂上烙印着一道焦黑十字伤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而伊戈尔面具已被掀飞，半张脸血肉模糊，熔金左眼黯淡无光，右眼黑渊仍在缓慢旋转，却已布满蛛网般裂痕！“他……废了伊戈尔一只眼？！”黄师傅喃喃。可伊尼戈已再次站起。他胸前赤焰未熄，反而愈发明亮，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他缓缓抬起右手，七面圆盾中，最上方一面倏然脱离肩背，悬浮于掌心之上，缓缓旋转。盾面映照着漫天烟尘，也映照出对面七张惊怒交加的脸。“七面盾。”伊尼戈声音沙哑，却清晰传遍全场，“一面，换你们一条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克塞尔，扫过银甲首领，扫过猩红斗篷者，最后落在伊戈尔残破的脸上。“现在，还剩六面。”台下死寂。谢泠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忽然想起昨夜祖父书房里，那封尚未拆封的密函——信封上朱砂批注八个字：“若霍氏独战八绝，速毁此函。”她抬眼望向台上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谢家权势，在那七面旋转的圆盾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而就在此时，伊尼戈身后，比武台边缘，一道素白身影无声出现。沈凌霜坐化前最后一件遗物，并非神兵，亦非功法，而是一柄通体雪白、无鞘无锋的长剑。剑身温润如玉，不见一丝寒光，却令所有绝巅心头一凛——那是以沈凌霜毕生剑意、魂魄精粹，淬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守心剑”！剑不出鞘，剑意已如长江大河，浩浩汤汤，无声无息，却将伊尼戈周身三尺之内，化作绝对不可侵之地！剑尖所指，正是伊尼戈身后——那片方才被“永夜熔炉”撕裂的空间裂隙。裂隙深处，隐约有黑气翻涌，似有活物窥伺。伊尼戈未回头，却微微颔首。守心剑尖，轻轻一颤。裂隙中翻涌的黑气，如沸水遇冰，瞬间消散无踪。台下，方家老绝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望向远处港口方向，那里，一艘货轮正缓缓离港，船舷上，金师傅伫立如松，手中紧握一枚染血的青铜罗盘——那是沈凌霜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罗盘指针所向，正是方才裂隙隐现之处。原来，她早已料到，洋人不会只派明面上的八绝顶。原来，她坐化，不是终结。而是……将最锋利的剑，藏在了最寂静的地方。伊尼戈缓缓转身，面向剩余七人。他胸前赤焰熊熊燃烧，左臂伤口血肉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七面圆盾悬浮周身，缓缓旋转，映照着天上流云、台下众生、以及对面七张写满惊疑与忌惮的脸。他抬起手，指向银甲阵中为首者。“你。”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第一个。”风，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血腥，带着焦糊，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无可阻挡的决绝。比武台下，千人屏息如石雕。台上，八道身影，七面神盾，一柄守心剑，与一个浴血而立的年轻绝顶，正共同书写着天朝武林，最后也是最壮烈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