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心狠手辣
最终老天师的掌心雷还是没有劈到王静渊的身上,因为王静渊看着林子里密密麻麻的红名姓名板,就感觉浑身刺挠。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冲向了林子里。本来这种密林场地,且怪是均匀分布的情况,就该开着武直定点...第七天清晨,龙虎山云雾未散,青石阶上凝着薄霜,湿滑如镜。田晋中坐在静室门槛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被风霜削过千遍却始终不折的枯松。他没穿道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褂,袖口齐腕而断,空荡荡垂着;裤管也用细麻绳扎紧,裹住两截木制假肢——那是张灵玉前日悄悄送来的,桐木雕就,轻便,内嵌铜簧,能随心意微屈膝踝。他试了三次,终于让左腿在抬脚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像春笋顶开冻土的第一声裂响。张楚岚蹲在三步外,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热气氤氲里浮着两块姜糖。“田师爷,您……真不喝点?王大哥说您昨儿夜里咳了七次。”田晋中没回头,只把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收拢——那手是假的,竹骨包皮,关节处涂了层淡青釉彩,指尖却磨出了温润包浆。他忽然道:“张楚岚,你爷爷当年教我练《金光咒》,头三天,让我跪在后山断崖边,背对万丈深渊,手心朝天,接落雪。”张楚岚一怔:“接雪?”“嗯。雪落掌心即化,水珠顺着指缝流进袖管,冷得骨头缝里发颤。他站在我身后,声音比雪还轻:‘金光不是火,可火要烧起来,先得有柴。人心里若没一点不敢坠崖的劲儿,炁就点不着。’”田晋中喉结动了动,“后来我才懂,他让我接的不是雪,是命悬一线时,自己还敢摊开的手。”张楚岚眼眶发热,刚想说话,忽见远处石径尽头掠来一道青影。王静渊踏着霜色奔来,道袍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走近了才闻见浓烈药香混着焦糖甜气。“喏,刚出炉的阿胶核桃膏,老天师亲自盯着火候熬的。”他把纸包塞进张楚岚怀里,转头看向田晋中,“你这身假肢,关节簧片太脆。我给你换了钛合金的,加了龙虎山祖传的‘缠丝劲’纹路——拧三圈半,力道正好抵消你运炁时经脉震颤。”田晋中终于侧过脸。王静渊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缓缓旋转,像微型星轨。他没提系统,也没说这是连夜拆解了三台现代精密机床、用炁丝当焊枪重铸的成果。只是蹲下来,用指甲盖轻轻叩了叩田晋中右膝假肢侧面——那里新刻了一道极细的雷纹,细看竟是由九百九十九个微缩《雷法》符头连缀而成。“罗天大醮擂台,规矩是禁用外物。”田晋中嗓音沙哑。“谁说这是外物?”王静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是你身体长出来的。不信你运炁试试。”田晋中闭目。刹那间,假肢内传来细微嗡鸣,仿佛有无数细小雷霆在钛合金血管里奔涌。他右膝微抬,竟无声离地三寸——而张楚岚分明看见,他断腿残端处,几缕金光正从皮肉裂缝里渗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假肢接驳处,瞬间熔铸为不可分割的整体。“你……”张楚岚失声。“《逆生八重》第一重,‘假肢为骨’。”王静渊拍拍手站起来,“老天师昨儿翻遍藏经阁,找到半卷《逆生残谱》,说此术本是张怀义为残废同门所创,练到极致,断肢再生,血肉还魂。可惜他死得太早,后续七重全靠猜。”田晋中猛地睁眼,血红眸子里翻涌着惊涛:“你怎知……”“因为张怀义临终前,在你断臂伤口上画过一道符。”王静渊俯身,食指蘸了自己舌尖血,在青石地上飞快划出个残缺符印——正是当年甲申年雪夜,张怀义用断指蘸血按在田晋中腕骨上的印记,“他留的不是功法,是钥匙。钥匙要开的锁,从来不在你身上。”静室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响。三声清越,似叩天门。老天师立在院门处,道袍衣角凝着未化的霜粒。他身后跟着张灵玉,青年道人脸色苍白,左手死死按在右肩——那里道袍下鼓起异样包块,正随着铃声微微搏动。“师父,田师叔……”张灵玉声音发紧,“我右肩……长东西了。”田晋中霍然起身。假肢与青石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一步跨到张灵玉面前,枯瘦手指闪电般撕开道袍领口。只见青年锁骨下方,一片皮肤正诡异地凸起、蠕动,隐约可见青黑色筋络如活蛇游走,而筋络中心,赫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符文——与王静渊方才画在地上的一模一样。“《拘灵遣将》反噬?”老天师瞳孔骤缩。“不。”田晋中声音冷如玄冰,“是《双全手》的种子。有人把端木瑛的绝技,种进了龙虎山嫡传弟子的骨头里。”他猛地抬头盯住王静渊,“你早就知道。”王静渊摊手:“昨儿半夜,张灵玉梦游去藏经阁烧了三页《通天箓》残卷,火苗是蓝色的。我顺手捞了片灰,上面有吕家祖训——‘凡入我血脉者,魂契双全,生死同契’。”张灵玉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不……不可能!我从未接触过吕家任何人!”“你接触过。”王静渊弯腰捡起地上半块核桃膏,掰开,内里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乌黑虫卵,“前日你替我取药,路上被这只‘影蚕’蹭过衣袖。它专食命数紊乱者气息,产卵于气机最弱处——比如刚练完《金光咒》却心神动摇的人,肩井穴。”田晋中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震得檐角铜铃再响七声。“好啊……吕家把种子埋进张灵玉骨头,王家就放蛊虫咬我徒弟。甲申年没三十个仇家,如今倒学会合伙了?”他转向老天师,血目灼灼,“师兄,罗天大醮抽签,王并对我的签,真是随机?”张之维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是陆瑾亲手摇的签筒。”“陆瑾?”张楚岚脱口而出,“可他是全性的人啊!”“所以他才最合适。”田晋中一脚踏碎地上那枚虫卵,黑血溅上青石,竟嘶嘶蒸腾起紫烟,“全性要乱局,龙虎山要稳局,而王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静渊,“他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对手,来逼出自己真正的底牌。毕竟,能让十佬之一亲自动手设局的棋子,总得有点分量。”王静渊突然插话:“田晋中,你左胸第三根肋骨断过,断口呈螺旋状。甲申年冬天,你回山途中,在武当后山紫霄宫外三里坡,被七个人围攻。带头的是个穿墨绿道袍的老道,左手戴青铜鬼面,右手使一柄锯齿短刃——叫‘割魂刀’。他砍你第一刀时,刀尖擦过你肋骨,留下的不是伤,是烙印。”田晋中浑身剧震,假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死死盯着王静渊,嘴唇颤抖:“你……见过他?”“我没见过。”王静渊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内衬竟是一幅泛黄素描,画中墨绿道袍老道背对观者,青铜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而他腰间悬着的玉佩,纹路与张灵玉肩头符文如出一辙,“但张怀义临终前,把这张画缝进了你送他的旧棉袄夹层。他等你三十年,就是等你看见这幅画时,想起那个在紫霄宫外,对你笑得像哭一样的老道。”静室死寂。唯有张灵玉肩头符文搏动声,如远古战鼓。老天师忽然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迸射,精准劈向张灵玉肩头符文。金光触及皮肤刹那,那暗金符文竟如活物般弹跳而起,在空中扭曲成一只展翅蝙蝠,尖啸着扑向王静渊!王静渊不闪不避,任它撞上眉心——蝙蝠瞬间炸成齑粉,化作点点金屑,簌簌落进他张开的掌心。他摊开手,金屑聚拢成一枚微缩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倏然停驻,直指龙虎山后山禁地“伏羲台”。“吕家老巢在伏羲台地底。”王静渊合拢手掌,金屑从指缝溢出,在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符字,“而王家……”他抬脚碾碎地上素描,墨迹漫开,竟显出地下河脉图,“在甲申年被张怀义凿穿的‘地肺泉眼’里。”田晋中深吸一口气,断臂处金光暴涨,竟在虚空中凝成两柄光刃。“王并的‘神机百炼’,是王家以活人经脉为引,炼成的傀儡术。他今日擂台要对付的,从来不是我。”他看向张楚岚,血目中第一次有了温度,“是你。因为只有张怀义的血脉,才能唤醒他体内沉睡的‘甲申遗种’。”张楚岚如遭雷击,踉跄扶住门框。张之维却在此时上前,枯瘦手指按上张楚岚天灵盖:“孩子,你爷爷留给你的炁体源流,根本不是功法。”老天师声音苍凉,“是封印。封印你体内,那颗甲申年就被种下的……‘无根生之心’。”风骤然停了。云破天光倾泻而下,照见田晋中假肢上新刻的雷纹正一寸寸亮起,如苏醒的星河。他缓缓抬起双臂,金光在断腕处奔涌、沸腾,最终化作两道炽白光流,在空中交织缠绕,竟凝成一柄古拙长剑虚影——剑脊刻着“承渊”二字,剑锷处缺了一角,缺口形状,恰似张怀义当年斩断自己右手小指时留下的创口。“王并要的不是罗天大醮第一。”田晋中握紧光剑,剑尖遥指伏羲台方向,“是要借龙虎山气运,重启甲申年没完成的‘归墟大阵’。而阵眼……”他血目扫过张楚岚、张灵玉、王静渊,最后落在老天师脸上,“就是我们三个,加上你。”老天师抚须的手停在半空,须发无风自动。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整座龙虎山松涛如怒:“好!好!好!甲申年我守不住的局,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在龙虎山眼皮底下,再摆一次归墟!”话音未落,田晋中已踏碎青石台阶,假肢每一次落地都激起环形金浪,浪尖托着他冲天而起。王静渊甩出三枚核桃膏,砸向张楚岚、张灵玉、老天师眉心——膏体爆开,化作三道金符分别没入三人额头。张楚岚只觉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画面翻涌:雪夜断崖、青铜鬼面、紫霄宫钟声、张怀义染血的微笑……最后定格在一幅血绘地图上,标着七个朱砂圆点,其中一点,正在他心脏位置疯狂跳动。“擂台赛改期。”王静渊踩着金浪追上田晋中,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黑竹简,“现在,我们去伏羲台。顺便告诉你——”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你那‘说梦话’的毛病,从来不是弱点。是张怀义给你下的‘言灵契’。每句梦话,都在给甲申年埋下的七枚‘归墟钉’续命。而今天……”他抖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田晋中三十年来说过的梦话,每一句末尾,都用朱砂画着同一个符号,“该拔钉了。”田晋中俯瞰脚下云海翻涌,忽然开口,声音穿透罡风:“师兄,若我今日毁了伏羲台,断了龙虎山千年龙脉……”张之维站在山巅,金光护体如大日升腾:“那就断吧。”老人白须猎猎,指向云海尽头初升的朝阳,“龙虎山的根,从来不在石头缝里。在人心。”云海之下,十八座擂台静静矗立。中央主台高柱上,那面象征罗天大醮至高权柄的“天师令”正微微震颤,令面朱砂绘制的太极图中,一条金线悄然游动,蜿蜒成田晋中假肢上的雷纹形状——而另一条黑线,则从令背钻出,隐没于伏羲台地底深处,如同巨兽蛰伏的呼吸。田晋中与王静渊的身影已没入云海。张楚岚按着狂跳的心口,忽然听见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他低头,只见自己左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暗金符文,正与张灵玉肩头那枚,遥遥共鸣。山风卷起残雪,吹过静室门槛。门槛上,田晋中昨夜坐过的地方,两道浅浅凹痕清晰可见——那不是人坐出来的,是钛合金假肢承受千钧之力时,压入青石的印记。凹痕边缘,几缕金光如活物般游走,缓缓渗入石缝,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悄然绽放出一朵细小的、燃烧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