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传承
“你就说你教不教吧。”“不教!”王静渊摇了摇头:“那我就换个说法吧。”陆瑾仍旧不为所动:“你说什么我都不教。”王静渊嘿嘿一笑道:“想知道李慕玄的下落吗?”“你说...王静渊悬在半空,衣袂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脚下是张楚岚与张灵玉交手后残留的焦痕与碎石。那道绛宫雷炸开时迸出的白光尚未完全消散,在他瞳孔里留下细密的电弧残影——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在视网膜上爬行,像活物般微微抽搐。他没动。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想动。张灵玉那一刀斩得极妙。菜刀无锋,却裹着一道凝而不散的金光,刀刃未及孔飘翰咽喉三寸,便已将对方周身翻涌的阴五雷炁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那不是破防,是解构;不是压制,是校准。王静渊看得清楚,张灵玉出手前左手拇指掐在无名指第二节,指尖微颤,分明是在调校自身炁流频率,以共振之法反向瓦解对方雷法根基。这才是真正的阳五雷用法——不靠蛮力,而靠“准”。王静渊忽然笑了。笑得极轻,连风都未惊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纹路清晰,皮下隐约有淡青色脉络一闪而逝,像是埋着几根极细的铜丝。这不是内力运行的轨迹,也不是炁的走向,更像是……某种更底层的信号通路。自从他把《逍遥御风》和炁混搭着练,这双手就越来越不像人手了。指尖能感知百米外树叶震颤的频次,耳中能分辨三公里外两人呼吸节奏的微小差值,甚至闭眼时,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方圆五百步内所有活物的心跳波形图。他不是在“学”这个世界的力量。他是在“解析”它。就像当年调试一台陌生型号的量子计算机,先测电压、再探协议、最后逆向固件——现在,他正用同样的方式,拆解着“炁”。而张楚岚那道绛宫雷,就是第一块被撬开的芯片盖板。“有意思。”王静渊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声闷哼。张楚岚单膝跪地,左臂衣袖焦黑破碎,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他喘着粗气,抬眼望来,目光穿过夜色与距离,直直钉在王静渊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羞愤,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灼热——像饿极的人看见刚出炉的烤鸡,像赌徒听见骰子落定前最后一声弹跳。王静渊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人飞得那么高,是不是根本不怕雷?是不是连雷法都能当养料?是不是……比天师府还懂雷?张楚岚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自己心口。然后,他做了个极其缓慢的动作——将两指缓缓移向王静渊的方向,停在半空,轻轻一点。不是挑衅,不是威胁。是邀请。一个疯子对另一个疯子的暗号。王静渊挑了挑眉,终于落下。他没走正门,也没踩台阶,而是直接穿墙而入。砖石在他面前如水波般荡开又合拢,连灰尘都没扬起一粒。这是《小无相功》配合《逍遥御风》的新变式,不再单纯借风而行,而是让身体短暂进入一种“非实非虚”的中间态——既不算穿透,也不算瞬移,更像把自身坐标从现实网格里暂时注销,再重新加载。仓库深处,徐三正蹲在配电箱前拧螺丝,听见身后空气轻微扭曲的“啵”一声,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捅进自己大腿。“你……”他猛地转身,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谁?!”话音未落,眼前一花。王静渊已坐在他对面的纸箱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抛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泛着幽蓝微光,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不是古钱样式,倒像某种电路板蚀刻图。“别紧张。”王静渊说,“我不是来要车钥匙的。”徐三咽了口唾沫:“那你来干啥?”“找个人。”王静渊把铜钱往空中一抛,它却没落下,反而悬停在半尺高处,滴溜溜转着,“听说今晚有人在西北角的老锅炉房,和一只喜羊羊谈合作。”徐三脸色骤变。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天下会那位总爱穿红裙、说话带京腔、自称“本小姐虽出身草莽但胸中有丘壑”的大小姐——风沙燕。而那只喜羊羊,是她三个月前从境外黑市买来的异人改造体,编号X-714,代号“喜洋洋”,因脑部植入芯片误触谐音梗程序,开口必带“咩”字,且自带BGm。可这事连徐四都不知道。王静渊怎么知道的?“你……”徐三喉结滚动,“你怎么……”“我怎么知道?”王静渊接过话头,笑容温和,“因为我刚才路过锅炉房顶,听见里面传来‘咩——’的一声,紧接着是风沙燕骂人:‘你再咩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把你的喇叭拆了装成唢呐?’”徐三彻底僵住。王静渊收起铜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便说一句,你们藏车钥匙的地方,我已经找到了。就在你工装裤第三颗纽扣夹层里,用磁铁吸着。下次换地方藏,建议试试牙膏管。”说完,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徐三身边时顿了顿:“对了,你右肩旧伤每逢阴雨天会酸胀,是因为当年追捕一个叫‘断指老七’的异人时,被他用‘锈蚀咒’擦过肩胛骨。那咒没后遗症,会逐年腐蚀骨骼密度。你最近是不是常觉得抬手费劲?”徐三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骇然。王静渊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别谢我,等我修好那台老锅炉,顺手帮你把咒解了。”门开,人去。徐三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进配电箱外壳,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总部发来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关于临时工王静渊异常行为的初步评估》,附件里有一段模糊红外影像:深夜仓库屋顶,一人背对镜头盘坐,周身无炁波动,却有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振波呈同心圆扩散,所过之处,监控摄像头全部失帧,温感仪读数归零,连老鼠都僵在原地三秒。档案末尾写着一行加粗红字:【警告:该目标疑似具备‘规则级解析能力’。请勿将其视为普通异人。重复:勿视其为普通异人。】徐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三个键。“喂,徐四吗?你马上来锅炉房。带上最高权限密钥,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带上那份红字档案的原件。”与此同时,锅炉房内。风沙燕正用指甲刀刮着喜羊羊额头的芯片接口,嘴里哼着小曲:“咩~你今天真好看~咩~可惜脑子不太好~”喜羊羊双眼泛着幽绿微光,机械音卡顿着回应:“主……主人……检测到……外部……高频……扰动……来源……正东……三百二十米……”风沙燕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一道极细的裂纹正无声蔓延,像蛛网,又像闪电。“哟?”她吹了声口哨,“有人偷听?”话音刚落,整面墙壁突然泛起涟漪。不是破开,不是撞碎,而是像投影幕布般被无形之手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另一片空间——仍是锅炉房,但更旧,更暗,墙壁斑驳,管道锈蚀,角落堆着几具蒙尘的报废机器人残骸。而在最深处,一盏孤灯亮着。灯下坐着个穿藏青长衫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左手执一柄桃木剑,右手捏着三张黄纸符,符上朱砂写的不是符文,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他抬眼,目光穿过两重空间,落在风沙燕脸上。“小姑娘,”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你家那只羊,芯片序列号错了一位。第七位应该是‘5’,不是‘3’。”风沙燕瞳孔骤缩。喜羊羊猛地转头,机械颈关节发出刺耳摩擦声,幽绿瞳孔急速缩放,死死锁定长衫男人:“识……别……失败……启动……自毁……”“别费劲了。”男人轻轻一弹指。嗡——喜羊羊浑身一震,所有灯光瞬间熄灭,唯有额头芯片残留一丝微弱红光,像垂死萤火。“它现在只会咩了。”男人微笑,“而且,只会咩给你听。”风沙燕没动,手已按在腰后枪套上。那不是寻常手枪,枪柄缠着褪色红绳,枪管刻着细小符文——是天师府特制的“缚灵铳”,专打高阶异人。“您是哪位?”她问,语气客气,却不带一丝温度。“一个快死的老头。”男人慢条斯理收起桃木剑,“也是当年给你们天下会创始人,画第一张‘气运罗盘’的人。”风沙燕呼吸一滞。气运罗盘——天下会镇会之宝,据传能推演十年内所有重大事件节点,从未失准。而绘制者,早于二十年前失踪,官方记录为“意外身亡”。“您……”她声音微颤,“您怎么在这?”“等一个人。”男人目光越过她,投向锅炉房外漆黑的夜,“一个能把‘炁’当燃油使的人。”风沙燕心头巨震。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王静渊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是有人,一直在等他。锅炉房外,王静渊停下脚步。他没进去。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他脑中闪过一串数据流:【坐标修正完成】【目标锁定:藏青长衫X-001】【身份推测:张之维早期合作者,代号‘墨砚’】【危险等级:Ω(未知)】【建议行动:暂不接触,优先采集样本】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淡金色炁,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刹那间,视野切换。不再是肉眼所见的黑夜,而是无数交错的光丝网络——那是炁的流动轨迹。他看见风沙燕腰间缚灵铳散发出螺旋状紫芒,看见喜羊羊残存芯片释放出杂乱无章的电磁波,看见锅炉房深处那个长衫男人周身环绕着十二道稳定环形波纹,每一道都对应着不同频率的天地元炁。而在所有光丝交汇的中心点,有一团混沌的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七个符号:【壹】【贰】【叁】【肆】【伍】【陆】【柒】王静渊眯起眼。这数字排列方式……不对。少了一个。他记得清清楚楚,原著里阴五雷天师府传承谱系,明明白白写着“七代单传”。可这雾中只有六个完整符号,第七个模糊不清,边缘不断溃散,像被什么东西啃噬。“原来如此。”他低声道。不是七代单传。是“六代半”。第七代……还没真正诞生。或者说,正在被强行孕育。王静渊缓缓收回手指,金色炁散去。视野恢复,夜色依旧。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转身,走向仓库后巷。巷子里停着一辆旧款桑塔纳,车窗半降,驾驶座上坐着张楚岚,正叼着根棒棒糖,笑嘻嘻冲他挥手。“王哥,上车啊!我请你吃烧烤!刚烤好的,撒的可是正宗孜然——从西域异人集市淘来的,据说能增强炁感!”王静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张楚岚发动车子,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对了,”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随口问,“你刚才在锅炉房顶,看见什么了?”王静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淡淡道:“看见一群人在玩拼图。拼到第六块时,发现少了一块。”张楚岚舔了舔棒棒糖,笑容不变:“那他们……找到少的那块了吗?”“找到了。”王静渊说,“只是还没敢装上去。”车子驶入夜色。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在这片星海之下,某些早已沉寂多年的齿轮,正发出细微却坚定的咬合声。咔哒。咔哒。咔哒。——像倒计时。——也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