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骄傲挺胸的机会
宣冲从秦盈那确定了一个核心内幕:那就是上面的日级强者们,的确对于302区域的圣裔是有保护机制——但是这个保护机制并不是无限制的。即在某种限度内,(慧行营)是可以给他们教训的。宣冲深吸一...地下十八公里处,岩层的震颤尚未平息,但空腔内部已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静默。不是死寂,而是信息流被抽干后的真空感——仿佛整片空间刚被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余下气压失衡的耳鸣。万和蹲在机械螃蟹腹甲裂开的缝隙旁,指尖捻起一撮灰白粉末,凑近鼻端。没有焦糊味,没有金属灼烧的腥气,只有一丝微弱的、类似雨后青苔蒸腾出的凉意。他抬头望向头顶三米处悬垂的“常钉”发射口,那幽蓝色的环状结构正缓缓闭合,像一朵迟开的金属昙花。“王立,上报数据。”万和声音很轻,却让身后五名驭灵师同时绷直脊背。他们刚从第七防线溃退下来的叛军尸体堆里爬出来,铠甲上还粘着未凝固的电浆残渣,像干涸的琥珀色泪痕。投影在万和掌心展开,王立的声音带着电子滤波特有的平稳:“已确认,常钉命中率98.7%,目标消解形态符合‘泡沫化’特征。但……”他顿了顿,调出一组闪烁红光的坐标,“这十七个点位,常钉过境后三秒内,以太波动出现0.3秒空白期。不是信号中断,是空间本身被‘擦除’了。”万和眯起眼。擦除?不是湮灭,不是屏蔽,是擦除。就像孩童用橡皮抹掉铅笔画——连纸纤维的褶皱都复原如初。他忽然想起宣冲曾递给他的一份手写笔记,纸页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以太不是布匹,是活的经纬。你剪它,它会结痂;你烧它,它会炭化;可若有人拿刀尖刮它的表面……它就忘了自己曾被刮过。”笔记末尾画着一枚歪斜的齿轮,齿尖全被磨平。“耿行。”万和直接切进总参谋部频道,“请求调阅‘巨鲶’典故原始档案,权限等级:战场实况覆盖。”通讯那头沉默了七秒。七秒足够一只熠熠虫完成三次光谱扫描。接着耿行的声音响起,背景音里有金属摩擦的锐响:“万队长,典故源自膨化历2598年。当时‘沉渊派’驭灵师在第三纪岩层发现异常空洞,探入三百米后,所有探测器失联。三个月后,空洞自行坍缩,塌陷中心浮起一块玄武岩碑,碑文只有一句:‘鲶吞水鸟,非为饱腹,乃噬其影。’”万和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机械螃蟹甲壳上一道新刻的划痕。划痕走向与常钉轨迹完全平行,却比任何武器切割都更光滑。“影……”他喃喃自语,突然抬头喝道,“宋雪!把你们小队的‘影蜥’全放出来!不是侦查,是让它趴在地上,舔舐岩壁!”宋雪愣住:“舔舐?长官,那是幼体驯化课才……”“现在它就是你的教官!”万和斩断话头,指向远处仍在冒烟的叛军工事废墟,“去舔那些没电弧灼痕的墙!快!”当第一只影蜥将湿冷的舌头贴上焦黑岩壁时,万和看见了。不是肉眼可见的影像,而是通过王立实时共享的菌群视野——那只蜥蜴舌尖渗出的透明黏液,在接触墙壁的瞬间,竟勾勒出无数细微的、正在缓慢愈合的银色裂纹。裂纹走向,与常钉轨迹构成完美的镜像对称。“原来如此。”万和喉结滚动了一下。常钉不是武器,是手术刀。它劈开的不是血肉,是空间的记忆。而叛军工事的防御力场……根本不是用来抵挡攻击的。它是伤口结的痂,是空间被反复刮擦后,本能分泌的止痛膏。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耳蜂鸣。耿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万队长!检测到异常能量脉冲!来源……是你们正前方五十米!”万和猛地转身。机械螃蟹的复眼镜头自动聚焦——岩壁上,一只影蜥正停在半空。它没有腿,没有尾巴,整个身体是流动的暗影,此刻却僵直如石雕。而在它下方,岩壁表面浮现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绝对平滑的黑色区域。那黑不是墨色,不是夜色,是光被彻底剥夺后留下的真空烙印。“撤!”万和嘶吼。命令未落,黑色区域骤然扩张。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是前方五十米内所有物质——包括三只来不及收回的熠熠虫、半截机械巨蜂的合金触须、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全部被“抽走”。抽得如此彻底,以至于真空边缘的空气疯狂涌向中心,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漩涡,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万和被气流掀翻在地时,听见宋雪在频道里尖叫:“它在吃我们的……影子!”不是错觉。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自己投在岩壁上的影子正在变淡。而影蜥悬浮处,那片绝对黑暗的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四条修长的狐尾,正缓缓摇晃。“四尾……”万和牙关咬紧,尝到铁锈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宣冲坚持要给每个埋伏组配七只熠熠虫——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制造影子。当敌人开始吞噬影子时,你必须用七倍的影子把它撑破。“启动奇七号方案第二段!”万和扯下左臂装甲板,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宋雪!把你的‘影蜥’全给我!我要它们跳进那片黑里,然后……”他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一字一顿,“让它们学狐狸。”学狐狸什么?学四尾最擅长的把戏——装傻。耿行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金属冷却液滴落的轻响:“万队长,总部刚收到紧急情报。噩天行的生物基地,防御科技升级进度提前了47%。而就在三分钟前……”他停顿,像在听某种遥远的回声,“慧行营所有冶炼炉,同步产出了一种新型毒素。成分分析显示,它能完美中和‘熔融以太毒素’的活性……但代价是,消耗的营养素,恰好等于噩天行基地今日代谢总量的1.3倍。”万和怔住。他忽然想起宣冲笔记里另一句话,被油渍晕染得几乎无法辨认:“我们吃的不是他的肉,是他出汗时蒸发的盐。”地下深处,宣冲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悬在一枚猩红色按钮上方。按钮旁边蚀刻着两个小字:“赤潮”。监控屏上,代表菌群的红色光点正以不可思议的密度涌入紫区深处,而在它们覆盖的阴影之下,十六个微小的蓝色光标正组成完美的三角阵列——那是万和小队。光标边缘,一圈极淡的银光正艰难地扩散,如同在墨水中挣扎的萤火。“报告。”耿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四尾狐的以太特征,已录入赤潮中枢。所有菌群接到指令:优先识别、标记、隔离该频段波动。但……”他递来一份数据板,“它移动时,会拖拽出‘影子残响’。菌群无法区分真实目标与残响,误判率已达63%。”宣冲没接数据板。他凝视着屏幕上那圈银光,忽然问:“万和的小队,带了多少只影蜥?”“十七只。全部成年体。”宣冲点点头,终于按下猩红按钮。没有警报,没有光芒,只有主控台下方三千个扬声器同时发出一声低频嗡鸣,像大地在打鼾。瞬间,所有菌群视野中的银光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七个崭新的、毫无瑕疵的蓝色光标,整齐排列在万和小队正前方。“告诉万和,”宣冲的声音很平静,“狐狸最怕的不是猎人,是镜子。现在,他面前有十七面镜子。”地下紫区,万和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景象。十七只影蜥悬浮在半空,每只蜥蜴身下都映出一个清晰的四尾狐倒影。但倒影里的狐尾,正一根根断裂、剥落,化作银色粉尘簌簌飘散。而真正的四尾狐,就在粉尘飘落的轨迹尽头。她站在那里,狐尾轻轻摆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腻笑容,可万和分明看见,她右爪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未擦净的、属于影蜥的暗色鳞屑。“万队长,”四尾的声音像融化的蜜糖,却让万和后颈汗毛倒竖,“你猜……我刚才,是真逃了,还是……”她歪了歪头,露出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故意让你看见我的影子?”万和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十七只影蜥同时张开嘴。没有声音,只有十七道银光射向四尾——不是攻击,是反射。将她脖颈那道银线的倒影,精准投射到她自己瞳孔深处。四尾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她猛地抬手捂住右眼,指缝间溢出银色液体,滴落在地,竟腐蚀出十七个微小的黑洞。“原来如此。”万和慢慢站直身体,踩碎脚下一块焦黑的岩石,“你不是在逃。你是在……换皮。”换皮?宋雪愕然。可四尾明明完好无损!直到万和指向她脚下。那里,银色液体腐蚀出的十七个黑洞边缘,正缓缓渗出与四尾一模一样的银色液体。而每一个黑洞深处,都映出一个不同角度的四尾狐——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正低头舔舐爪子。“她不是一个人。”万和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板,“她是十七个‘她’叠在一起。而影蜥……只照见了最上面那一层。”通讯器里,耿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万队长……总部刚解析出四尾的以太结构。她的核心,不在本体,而在……”他咽了口唾沫,“在她制造的所有‘影子残响’里。只要还有一个残响没被抹除,她就能从那里重生。”万和望向四尾。她正缓缓放下捂住右眼的手,那只眼睛已变成纯粹的银色,瞳孔深处,十七个黑洞正缓缓旋转。“那就……”万和深吸一口气,抓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玄武岩碎片,狠狠划过自己左臂,“把她的影子,全涂黑。”鲜血顺着岩片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条蜿蜒的红线。万和用血指在岩壁上急速涂抹——不是符咒,不是阵图,是十七个歪斜的“叉”。每一笔落下,远处一个黑洞便剧烈收缩,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四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她脖颈处的银线寸寸断裂,十七个倒影同时扭曲、燃烧。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她单膝跪地,狐尾尽数化为灰烬,只余下人类少女的躯体在颤抖。万和一步步走近,血珠从指关节滴落。在他距四尾仅三步之遥时,少女突然抬头,银色右眼里映出万和满是血污的脸。“你赢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可你知道吗?涂黑影子的代价……”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枚正在融化的银色齿轮,“……是让持笔的人,也变成墨。”万和低头。自己左臂伤口流出的血,正沿着地面红线倒流,汇入那枚银色齿轮。齿轮表面,浮现出与宣冲笔记上一模一样的歪斜齿痕。此时,主控台前,宣冲突然按住太阳穴。他面前所有屏幕同时闪过一丝银光,紧接着,监控屏上万和小队的十七个蓝色光标,全部被替换为一枚缓缓旋转的银色齿轮。耿行惊呼:“总指挥!您的神经接驳端口……”宣冲摆摆手,目光却穿透屏幕,仿佛望见紫区深处。他轻轻抚摸着控制台边缘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他早先用指甲刻下的,与万和血绘一模一样的歪斜“叉”。“不是他涂黑了我的影子。”宣冲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是我……把影子,借给了他。”地下十八公里处,万和握紧手中染血的岩石。他忽然明白了宣冲笔记最后那句被油渍遮蔽的话。那根本不是警告,是邀请:“当狐狸开始照镜子,猎人就该学会……做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