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粒子在黑暗中铺开。
流光溢彩的数据洪流瞬间吞没了整个展台。
霍祈站在虚拟战场中央，握枪的姿势比任何训练都要端正。
却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她的枪法依然精准。
但节奏太稳了。
稳得像在打练习靶，而非一场真正的战斗。
几只速度型怪物从她的火力间隙钻了过去。
拖着残影直扑林笙。
“砰——”
林笙用的是左手。
那只怪物在半空中碎成一蓬数据光点。
“霍祈，不用着急。”
“你刚才那一枪是对的，只是预判早了零点三秒。”
“像在赛场上那样就行。”
他顿了顿。
“别担心，我会打掉你漏掉的怪。”
霍祈的余光里，是他微微侧向自己的左肩。
她偷偷偏过头。
三代粒子的金色光芒从他侧脸滑过，勾出一道冷峻的轮廓线。
让她挪不开眼，就连耳根烧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侧翼刷新出一只潜伏者。
无声无息地扑向她的视野盲区。
糟了......！
“砰。”
枪声几乎和她的惊呼同时炸开。
那只怪物在半空中爆裂，数据碎片像一场小型烟花。
林笙收回枪口，侧过头看她。
没有责备，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像以前在会议室里复盘她的失误录像时那样。
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回事啊，小狐狸。”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逗一只小动物。
“你可是咱们战队的神枪手。”
“高速多目标实弹射击，小芸亲口说过，这方面连她不如你，结果你就这点能耐？”
霍祈闭上眼睛。
耳机里传来林笙略带笑意的声音。
“怎么闭眼了？这是要放弃了？”
砰——
霍祈抬手。
没有瞄准，没有预判。
子弹贴着林笙的耳侧飞过，将他身后那只刚刚刷新的偷袭者精准贯穿。
随即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犹豫拘谨以及小心翼翼，就像被卸下的弹匣一样落在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林笙无比熟悉，属于FOX的锋芒。
“嘻嘻……”
她歪了歪头，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在和谁说话呢，队长~”
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只终于亮出爪尖的小狐狸。
“高速多目标实弹射击.......”
她双枪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
“我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哦。”
“对，就是这种气势。”
“那你要跟上我了。”
“跟上？”
霍祈眨了眨眼。
“队长，你确定不是你要跟上我吗？”
游戏机制写得很清楚。
击杀速度越快，怪物刷新速率越高，分数曲线越陡峭。
这是为极限玩家设计的模式。
没有上限，只有不断攀升的难度阈值。
两人背靠背站定。
心跳声敲成同一段节拍。
“左侧三只，正在接近。”
“收到。”
“右后方，两只，轻型。”
“炊事班都看到了~队长~”
枪声密集如骤雨。
霍祈的身影在枪火间穿梭，换弹，预瞄，击发。
她不再等怪物进入最佳射程，而是在它们刷新的第一帧就咬上去。
就像在那些决定冠军归属的对局里。
FOX从来不会等机会。
她只会创造机会。
随着霍祈的击杀效率直线上升，林笙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呼……呼……”
他的左手依然稳，但压枪的频率明显慢了。
单手操作的极限正在逼近，而霍祈的节奏还在往上攀升。
“队长~哎哟~”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俏皮的尾音。
“怎么了？跟不上了？小~杂~鱼~”
“你得意啥呢……”
他咬牙挤出一句。
“我只有一只手......呼，倒是你，还能不能更快啊？！”
霍祈吹了吹枪口，眼里泛着一丝狡黠。
“当然......你要人家多块，人家就能多快，只要你别叫受不了，人家就会....一直~加速~”
又一波怪物潮涌来。
林笙的枪口刚锁定一只，身侧已经爆开三朵数据烟花。
“……不对。”
林笙瞳孔微缩。
“霍祈，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杀慢点！你要让这些家伙突破上限了！！”
“别担心~队长，洒洒水啦~”
她偏过头冲他笑了笑。
而后双枪交错，在枪火尚未熄灭的半空中完成了一次行云流水的换弹上膛。
左手弹匣脱落，右手同时卡入新弹匣，拇指推保险，食指扣扳机。
零点四秒。
接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
不再有防线，不再有分工。
霍祈一个人，双枪，开始在整片战场上画出一道道致命的弹道弧线。
每一枪都精准地咬住转瞬即逝的弱点击杀判定区。
难度阈值突破第八阶。
这些怪物不再是常规击中就能消灭。
它们身上覆盖着动态变化的能量装甲，只有特定部位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这个难度明显已经不是在面向普通玩家了。
霍祈的命中率依然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七。
人群开始骚动。
“快看——那是不是FOX！！”
“哪个？哪个？！”
“双枪那个妹子！那绝对是FOX！！”
“和她搭档的是谁？卧槽！！”
“魔术师！四冠王！林狗！”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展台边缘，楚莹等人默默戴上口罩和帽子。
“不是说职业选手不能参赛吗？”
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向后台。
“领导，这怎么办？”
领导盯着屏幕里那条直线攀升的热度曲线，大手一挥。
“你管那么多干啥！”
他眼睛发亮，声音里压着狂喜。
“魔术师和FOX啊！！你请都请不来！给我录！全场多机位！今晚就剪宣传片！”
“咱们这新游戏要开门爆火了！！”
难度阈值突破第十二阶。
怪物身上的高亮弱点区域消失了。
不是隐藏，不是变小。
而是彻底消失。
你必须依靠前十一阶战斗中积累的记忆，判断每一只怪物的装甲布局。
击中那个已经不存在于视觉提示里的坐标。
霍祈的节奏终于卡顿了一下。
她的动态视力是顶级，反应速度是顶尖中的顶尖。
但那种只扫一遍就记住所有怪物弱点的天赋，她办不到……
“没事，霍祈。”
林笙的声音响起。
“我全都记住了。”
霍祈一愣，而后轻轻一笑。
“那就拜托你了~队长大人~”
林笙没有回应她的俏皮。
他开始给霍祈指示。
“右侧第三只，左眼。”
“左侧第五只，右肩。”
“正前方，核心区域，三连发。”
霍祈不再思考。她只需要听，然后执行。
子弹破空。
每一发都精准地咬在林笙报出的坐标上。
场外的欢呼声汇成一道持续的轰鸣。
霍祈在枪火间隙笑了一下。
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不需要一个人扛起所有.......
只需要相信，然后扣下扳机。
林笙忽然动了。
“行了！指示太慢了！我直接帮你移动视角！”
他用左手揽住霍祈的腰，将她带离地面，以自己为轴心在原地转圈。
霍祈双枪的火力覆盖范围瞬间扩大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哇哦~芜湖！哈哈哈！队长！快点！！再快点！！”
“开心吗，小狐狸！”
霍祈的笑声散在密集的枪声里。
“开心——”
她换掉最后一组弹匣。
“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能让我这么忘乎所以。
去期待那些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陷得更深。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这一瞬间。
真的好开心啊....哈哈哈哈......
“我都说了！！别想太多！！霍祈！！”
“你只要负责变得开心！！！接下来的！！交给我！！”
“是~！杂鱼队长！”
“我要把你扔出去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
砰。
子弹从霍祈的枪口飞出，贯穿整片战场，击杀了最后的一只怪物。
数据碎片如樱花般飘落。
霍祈扔下手枪，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双腿顺势轻盈地缠上林笙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双臂搂紧他的脖颈。
“队长！！我们赢了！！”
林笙被她撞得退了一步，左手稳稳托住她。
“赢了。”他笑着重复。
“这是你应得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我们.....我们，也包括我吗.....”
“当然。”
我真的，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哪怕只是这个瞬间......
全息投影渐渐熄灭，展台恢复正常的灯光。
楚莹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静静地看着他们。
吴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楚楚楚、楚莹……你没事吧？”
她没回答。
吴宇更紧张了。
“你要是难受的话，我我我，我去和和，和.......”
“嗯……”
楚莹轻轻应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吴宇什么都不用去做。
她看着林笙把霍祈放下来，霍祈落地时脚下一软。
林笙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
楚莹忽然笑出了声。
“我本来也以为我会有事的。”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翻篇的旧课题。
“但我现在……”
“好像比自己想的要高兴诶。”
吴宇怔了一下。
他看着楚莹的侧脸。
她没有哭，没有强颜欢笑，甚至嘴角的弧度是真的在往上扬。
“那那那....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