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半冷的拿铁。
她再次点亮终端屏幕，霍祈的头像依然灰着。
迟到十五分钟了。
她不耐烦地发了一条消息。
【再不来我扣你工资了啊】
没有回复。
楚莹皱着眉，刚准备拨电话，隔壁桌忽然传来轻微的骚动。
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其中一个悄悄指了指门口。
楚莹顺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一个男人走进来。
侧脸轮廓很深，身型挺拔。
楚莹只看了一秒就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编辑消息。
而后她感觉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楚莹没抬头。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语气冷淡。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麻烦坐其他地方。”
“额……”
对面没动。
楚莹觉得对方的脸皮真厚。
“那啥啊……”那人说话了。
嗯……
怎么感觉这声音贱兮兮的，而且有些耳熟？
她微微抬眼，瞥了一下。
确实挺帅的。
戴了金丝眼镜，头发打理过，衣品也不错。
但那又怎样。
楚莹对帅哥没什么感觉。
甚至可以说她这种出身的人很难再被外表所吸引了。
她低下头。
“我在等我男朋友，没事的话可以让一下吗？”
“有、有事……”
啊……好烦啊这男人，怎么死缠烂打的！
而且听到他的声音就好烦躁啊！
就在楚莹要开始发火的时候，突然一个带着些许方言口音的女人声音从她后方响起。
“哇……这个男人好帅啊，可惜……怎么只有一只手啊？”
嗯？一只手？
她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对面的人。
那张脸。
那个别扭的表情。
那只空袖管。
三秒后。
“……是你啊。”
林笙干咳一声：“那啥，你说你在等……男朋友？”
楚莹把终端反扣在桌面。
“对。”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先起开吗？”
林笙噎了一下。
耳机里，霍祈的声音及时切入，压得很低。
“笨啊队长！先道歉！诚恳一些！”
林笙咬了咬牙。
“对不起。”他说。
“不辞而别是我不对，我……”
“行了。”
楚莹打断他。
她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轻脆的磕碰。
视线落在他右边空荡荡的袖口。
她看了很久。
“……疼吗？”
林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嗯，其实已经没感觉了。”
“嗯。”
“嗯……”
沉默。
咖啡机蒸汽的声音，隔壁桌压低的笑声，勺子碰触杯壁的轻响。
楚莹垂着眼，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
林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耳机里，霍祈的声音再次响起。
“笨啊，你就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啊……”
林笙张了张嘴：“你最近……”
“你最近.....”
楚莹也同时开口。
两人都顿了一下。
楚莹别过脸：“你先说。”
林笙沉默了两秒。
“最近战队……还好吗？”
楚莹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又是沉默。
就在这时候，耳机又响了起来。
“队长，你别老问这种送命题啊……”
“你就说你自己的事……对，就说说你最近在干嘛……”
林笙想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
“我最近......”
他说得很慢，像在组织语言。
“在练左手。”
楚莹抬起眼。
“练左手？”
“嗯。刀法。”
林笙顿了顿：“有人教。”
“谁？”
“……”
林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什么，没有说。
楚莹也不再问。
她垂下眼，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透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低了几分。
霍祈在耳机里又开始给林笙下达指令。
“队长，说一下你之后的想法！”
于是林笙再次看向了楚莹说道。
“我练好左手刀法之后，一定会回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同时也会把尼娜带回来，我自己造成的这一切，一定会弥补！”
“所以……”
林笙有些不太会说话了。
明明以前那么能说会道，现在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楚莹看着他这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我生气的只有你一言不发就离开这件事。”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隔阂吗？”
“莹宝……”
“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剥夺了你叫我这个称呼的权利了。”
“兔宝……”
“……你又要犯贱了？”
“嘻嘻，还是这样聊天轻松一些。”
而后，两人开始正常地交流了起来。
林笙开始帮楚莹规划萤火战队之后的路线方针。
楚莹本来内心对未来还有些迷茫，但在林笙帮忙规划之后。
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尽量培养团队型的选手。”
林笙认真地说道。
“以后的全战趋势，势必要从个人英雄主义，过渡到团战为主。”
“虽然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个人突破，但萤火有着无语哥这么个人才，不要浪费他的技战术部署能力。”
楚莹虽然也认真的在听，但总觉得还是有些不高兴。
霍祈有些听不下去了，在耳机里告诉林笙。
“不要一直聊全战啦！约她哪天去游乐园！”
“啊？游乐园？”
林笙下意识地直接说了出口。
“什么？游乐园？”
楚莹疑惑地看着他。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要去游乐园吗？”
楚莹犹豫了一下，用勺子轻轻地搅拌着已经冰冷的咖啡。
“行吧，就当是转换一下心情。我把大家都叫上。”
“啊？？大家？”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他们，但……林笙，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林笙犹豫了一下。
是啊，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真希望某个人也能把这句话听进去啊。
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嗯，那就把大家都叫上吧。”
两人都挺释怀地笑了。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角落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刘海很长，遮住了大半眉眼。
身上的开衫洗得有些发白，是那种混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
她把快凉透的咖啡捧在掌心，低头看着深褐色的液面。
倒影里，是个那个最渺小的自己。
“什么嘛。”
她弯了弯嘴角。
“……没有我的指示，队长也能完成任务啊。”
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往这边看过一眼啊。
她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爱的是FOX，并不是霍祈......
“……都没有认出我，我太厉害了，嘻嘻。”
咚咚。
玻璃窗忽然被敲了两下。
她怔住，转过头。
窗外，林笙正站在人行道上。
似乎已经和楚莹分开了。
他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然后龇牙咧嘴地扯出一个笑。
那种贱兮兮又有点笨拙的笑。
像从前在训练室里，她每每抱怨训练太累时，他站在场边那种笑。
霍祈的瞳孔在那一瞬微微放大。
初冬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街面上。
他站在光里。
隔着明净的玻璃，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隔着她刻意垂下的刘海......
他看到了她。
不是FOX。
而是这个素面朝天，缩在角落里偷窥着那一抹阳光的普通女孩。
为什么他总是知道我在哪儿呢.......
林笙收回视线，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玻璃上，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融进午后的街景里。
但她眼前还晃着那个笑容。
那个隔着一切伪装，看到了她内心的笑容。
她低下头。
咖啡的倒影里，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
忽然裂开第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