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卖友求荣,张扬在金融圈的含金量
如果仅说匡永瑞,或是富国基金匡永瑞,张扬十有八九会一脸茫然,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对手实在有点缺乏存在感。再者,张扬最近太忙了。1要疏通财研网上市淤堵点。2要推动财研网出海。...柳华推开包厢门时,脚步比进去时沉了三分。他没再看张扬,而是径直走到桌边,将酒杯重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抬手,指尖悬在杯沿半寸,停顿两秒,才缓缓落下去,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灼烧食道,像吞下一口熔化的铁水——烫,但清醒。张扬没动,只是夹起一块清蒸鲥鱼,鱼皮金黄微脆,筷子尖轻压即裂,露出底下雪白细嫩的鱼肉。他蘸了点姜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鲥鱼刺少,脂香丰腴,是江南春宴的压轴,也是今夜这场博弈最微妙的隐喻:表面温润,内里锋利;看似顺从季节,实则暗藏洄游之力。“你刚才说,洪小连那边,你来谈?”柳华放下空杯,声音低而平,像石子投入深潭前最后一刻的静默。“对。”张扬咽下鱼肉,抽出一张湿巾擦手,“但我不会单独去。我会带一份协议草案,署名处留两个空位——一个给你,一个给洪小连。不是邀约,是通牒。”柳华瞳孔微缩。通牒?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商谈里,尤其不该出自一个刚拿下证券牌照、账面现金不过两百亿的年轻人之口。可偏偏,张扬说出口时没有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仿佛那不是谈判筹码,而是早已写进日程表的既定事实。“凭什么?”柳华问。张扬笑了。不是讥诮,也不是得意,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他把湿巾叠成方块,摆在餐盘边缘,动作一丝不苟:“凭宝能明天就会在证监会门口被拦下。”柳华呼吸一顿。“姚阵华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接到监管层电话,要求其‘就前续资金来源及杠杆结构作专项说明’。”张扬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下午三点,中登公司系统后台显示,宝能系旗下七家资管计划账户,申购权限被临时冻结。不是暂停,是冻结——意味着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任何一笔新增买入都无法通过验资。”柳华手指无意识扣住杯壁。冰凉的玻璃触感刺入神经。他懂这个信号的分量。这不是警告,是手术刀已经抵住颈动脉的提示音。证监会若真想放行,根本不会走“专项说明”这种冗长流程;冻结申购权限更是罕见操作,上一次出现,是2007年某家私募因涉嫌操纵股价被突击稽查。“你怎么知道?”柳华声音干涩。“因为昨天深夜,我托人送了一份材料,到证监会稽查二局王副局长的办公室。”张扬端起自己那杯酒,轻轻晃动,“不是举报,是《关于险资参与上市公司治理的风险预判与合规建议》。署名单位——财研网研究院,主笔人:张扬。”柳华怔住。这已不是信息差,而是降维打击。他忽然明白张扬为何笃定宝能必败——不是赌,是亲手铺好了绞索,再把绳结递到监管者手里。“你……”柳华喉结滚动,“你早就算准了?”“算不准。”张扬摇头,“但我知道规则怎么运行。姚阵华用万能险撬动千亿资金,表面合规,实则游走在‘保险资金不得用于短期套利’的红线边缘。监管层不是看不见,只是等一个由头,一个足够体面、不伤及行业信心的出手理由。”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而我,给了他们那个由头——以第三方研究机构身份,用数据说话,不点名,不指控,只呈现风险模型。他们需要的不是敌人,是台阶。”柳华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粝:“好,好一个台阶……你连他们的台阶都替他们搭好了。”“不止台阶。”张扬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像敲击密码锁,“我还留了一扇窗。”柳华抬眼。“宝能若执意强攻,证监会会在三日内下发问询函。但若此时有另一路资金,以更透明、更低杠杆、更高现金流的方式介入,且明确承诺‘不谋求控制权,仅做战略财务投资者’,监管层反而会松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愿看到一场震动市场的金融地震。”柳华瞬间听懂。这是阳谋。把监管的顾虑变成自己的杠杆。让上面乐于看到一个“干净”的接盘者,替代那个“危险”的入侵者。“所以你拉洪小连,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背书?”柳华终于抓住关键。“对。”张扬颔首,“潮汕商帮在港岛的信誉,是硬通货。洪小连若点头,等于告诉监管层:这笔交易有成熟的商业逻辑、有真实的产业协同、有可追溯的资金链。他不需要控股,只要拿下15%以上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就能和华润形成制衡——而华润,正愁找不到体面退场的方案。”柳华心头剧震。他猛地想起三天前,华润集团一位副总曾私下约他喝茶,话里话外试探宏悦集团对万科物业板块的兴趣。当时他以为是普通业务接洽,此刻才惊觉,那根本是华润在放风!他们在找接盘侠,找一个既能承接资产、又不会引发监管警觉的“白手套”。“你什么时候和华润……”柳华声音发紧。“我没和华润接触。”张扬打断他,“但我知道孙毅恒上周去了趟深圳湾口岸,见了谁。也猜得到,他回来后,在董事会投了弃权票。”柳华倒吸一口冷气。孙毅恒——万科现任董事长,素来以稳健著称,却在宝能进攻最关键的节点选择沉默。这绝非偶然。而张扬,竟能精准捕捉到千里之外的一次跨境会面,并推演出其背后的权力博弈。这已不是生意人的敏锐,而是棋手对全局的俯瞰。包厢陷入寂静。窗外霓虹流淌,映在柳华眼中,像一片无声燃烧的火海。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晋西矿洞塌方那晚。也是这样,有人提前埋好雷管,只等引信被点燃。而今晚,张扬没埋雷,他直接把整座山的地质图摊开在桌上,告诉你哪里有断层,哪里会崩塌,然后问你——要不要一起搬走那块最值钱的矿脉?“两百亿……”柳华喃喃,“你真能调来?”“财研网明日上线‘股权质押融资通道’。”张扬平静道,“单笔最高授信五十亿,年化利率6.8%,T+0放款。洪小连已答应首批注入一百亿保证金,作为通道启动资金。而你——”他目光灼灼,“只需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授权胜天集团代持你旗下所有万科股票表决权。宏悦账上那两百亿现金,立刻变成质押物,换来一百二十亿流动资金。加上洪小连的百亿,我们手握二百二十亿,足够在二级市场完成第一轮扫货。”柳华手指猛地攥紧。代持表决权?这等于把刀柄亲手递过去。可若不签,两百亿现金躺在账上,就是待宰的肥羊;签了,至少能活下来,甚至……分一杯羹。“为什么是我?”他忽然问。张扬沉默片刻,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因为你不怕死。”柳华一怔。“当年你在晋西抢煤矿,敢带人堵矿井口七天七夜,饿得啃树皮也不撤。后来转战地产,别人囤地观望,你敢在03年煤价暴涨时,抵押全部身家买下三块烂尾地块——结果呢?04年房地产起步,你第一个站上风口。”张扬身体微微前倾,“宝能输在太贪,孙毅恒输在太稳,而你……输在老了,不敢再赌命。可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守成的股东,而是一个敢掀桌子的盟友。”柳华胸膛剧烈起伏。三十年前那个在煤灰里打滚、用牙咬断铁链的青年,仿佛隔着时光撞进他眼底。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鲍星纬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部黑色翻盖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挂断的通话界面。“柳总,”他声音压得极低,“孙毅恒刚打来电话,说……他约了洪小连,明早九点,港岛长江中心顶层会议室。”柳华霍然起身。张扬却纹丝不动,只抬眸一笑:“看,连老天都在催你签字。”窗外,深南大道车流如织,红绿灯无声轮转。一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过酒店门前,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洪小连秘书姚老板清冷的侧脸。她目光扫过酒店旋转门,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扬,随即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别至耳后。同一时刻,沪都陆家嘴某栋写字楼顶层,徐哥放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附件名为《华天科技舆情预警报告》,发件人栏赫然标注着——“财研网舆情监测中心”。他点开附件,第一行加粗字体刺入眼帘:“经AI语义分析,近48小时全网提及‘华天科技’的负面关键词中,‘造假’‘虚增’‘退市’等词汇关联度骤升370%,源头集中于三个匿名财经论坛Id:‘青捣观察员’‘胶东真相君’‘齐鲁股评’。经溯源IP,三账号注册地址均指向青岛某网吧——该网吧法人代表,系匡永瑞表弟。”徐哥指尖僵在屏幕上方。他忽然想起张扬在龙虎杯启动会上说过的话:“真正的猎人,从不急着开枪。他先喂饱狼群,再悄悄换掉所有弹匣。”而此刻,他口袋里的手机正疯狂震动。来电显示:匡永瑞。徐哥没接。他盯着邮件末尾一行小字:“温馨提示:本报告已同步推送至证监会稽查局、上交所监察部及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窗外,黄浦江上一艘货轮鸣笛驶过,汽笛声悠长而肃杀,像一声迟来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