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兄，我讨厌你！”
“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嘉宁公主双脚用力跺了跺，带着一丝破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姜偃的心脏。
她说完，泪水决堤，转身便哭着跑了出去。
姜偃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御书房的门外，陈知言刚刚抵达，正准备抬手让内侍通报，一道娇小的身影便裹挟着浓浓的悲伤气息，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砰！”
尽管他反应迅速，肩膀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嘉宁公主因为跑得太急，又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公主殿下！”
陈知言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嘉宁公主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便用力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哭着跑远了。
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久久不散。
陈知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在暮色中微微颤抖，显得那么无助。
陈知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冠，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殿内，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落寞的金色。
姜偃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挺拔的身姿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与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苦涩与疲惫。
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陛下。”
陈知言躬身行礼。
姜偃缓缓回过神，他看着陈知言，眼神中的苦涩更浓了，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知言见状，心中愈发不忍，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陛下，其实......也不一定要牺牲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是您的心头肉，是您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若是您实在舍不得，我们大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陈知言的这番话，无疑是说到了姜偃的心坎里。
是啊，瑶儿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宝贝。
若是可以，他怎么舍得让她去遥远的大夏，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去承担那本不该由她承担的重任？
在这一瞬间，姜偃的内心是真的动摇了。
要不算了吧？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情感。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属于一国之君的决绝。
“不必了。”
姜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陈知言是好意，但身为一国之君，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身为皇室子弟，生来便享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
“这便注定了，我们必须牺牲一部分东西，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瑶儿是梁国的公主，是孤的妹妹。”
“在梁国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理应为了梁国的崛起，承担起这份责任。”
别看姜偃说的很坚决，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那隐藏起来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这证明了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孤......的确心疼她。”
“但是为了梁国，为了千千万万的子民，孤别无选择，只能牺牲瑶儿了。”
这句话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靠在了龙椅上。
陈知言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国君，心中充满了敬佩，也充满了怜悯。
他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姜偃而言是何等的煎熬。
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国君，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心疼妹妹的普通兄长。
若不是大夏那边拒绝了梁国提出的联姻，国君也不需要让自己的宝贝妹妹主动去搭上大夏太子，这对国君来说，无疑是个艰难的决定。
“陛下......臣看到公主殿下刚才的样子，似乎是极不愿意的。”
“以公主殿下那有些执拗的性格，若是强行逼迫，恐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陈知言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要不让老臣派人去劝一劝？或许，换个人去说，效果会好一些。”
姜偃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需要。”
姜偃深吸了一口气，“这世上，没有人比孤更了解瑶儿了。”
他的脑中不自觉地回忆起妹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那个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皇兄的小女孩，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鼻子，却又会在他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小丫头。
“现在的瑶儿，一定很伤心，很失望。”
“她这辈子，几乎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一直被父皇母后，被孤，被所有人保护得太好了。”
“如今，孤亲手打破了她无忧无虑的世界，让她直面这残酷的现实，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孤能理解。”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但孤相信，瑶儿会自己想通的。”
“她的内心深处，和孤一样，深爱着这个国家，深爱着梁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子民。”
“当她冷静下来，她会明白孤的苦心，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姜偃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妹妹的信任。
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源于血脉相连的默契。
陈知言看着国君那笃定的神情，心中的担忧也渐渐平复。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言了。
国君已经做出了最痛苦，也是最理智的抉择。
作为臣子，他所能做的，唯有支持和执行。
“臣，明白了。”陈知言恭敬地低下头说道。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姜偃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那最后一点光亮，也即将被黑暗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他缓缓地握紧了双手，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父皇......
他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着。
孤好累啊......
自从登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的人生便不再属于自己。
他要与权臣斗，与宗室斗，与邻国斗。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抉择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关乎着整个国家的未来。
他不能软弱，不能退缩，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温情。
他必须变得冷酷，变得果决，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条孤寂的帝王之路，他才刚刚开始走，却已经感到了彻骨的疲惫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