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几乎是半跪在江宁面前,一时间脑子一片慌乱,心脏更是像被钝器重重击打,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宁很少在他面前真正示弱,更极少流露出这样全然无助的脆弱模样,此时每一滴眼泪都灼烧着沈越的心脏。
他后悔了,他悔不当初,更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做出愚蠢决定的夜晚,狠狠扇醒自以为是的自己。
他最爱的人,最想捧在手心里、用尽一切去保护的,却偏偏被他用最伤人的方式,亲手推开了。
那一晚他口不择言说出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回旋镖,一下下精准地扎回到了他自己的心上。
让他痛彻心扉地品尝到了什么叫作自作自受,追悔莫及。
手忙脚乱地抓过柜子上干净的纸巾,想要替江宁擦去脸上的泪痕,“对不起,是我该死……是我太混账……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小宁,你别……别这样……”
眼泪流出来后,那股堵在心口的郁气和藏存的伤心,似乎也随之发泄了出来,江宁感觉情绪已经开始逐渐冷却。
避开了沈越伸过来的手,扯过纸巾,胡乱地擦了几下,看着沈越依旧凑得很近、写满了焦急的脸,“走开,别碰我。”
“好。”沈越的手僵持在半空,又缓缓地垂在身侧,视线慌乱地扫过旁边的水杯,像是急于想做点什么来弥补,“要不要……喝点水?”
“不想喝。”江宁拒绝得很干脆,目光甚至没有在沈越脸上停留,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墙面、家具、窗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流淌,每一秒对沈越来说都像是凌迟,过了好几秒,终于从那巨大的心痛和慌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僵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但目光始终锁在江宁身上,“对不起……之前,是我魔怔了,自己一直在那钻牛角尖。
你……对我的好,你得爱意和迁就,还有那些付出,我都能感受得到,也都记在心里。
是我不够好,也不够自信。总觉得自己一身麻烦,怕牵连你,怕给不了你安稳……却独独忘了,应该对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更多的信心。”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望进江宁眼底,做出承诺:“这是我这辈子犯过最愚蠢的错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对不起!”
江宁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动容,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也更让沈越心慌。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就在沈越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重压时,才缓缓开口:“沈越……这是最后一次。这次我相信你的保证。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不管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
“好!我记得了!”沈越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语气郑重,眼神更是坚定,“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做不到,就让我死……”
“行了。”江宁直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毒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发誓要是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对于这种誓言,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此刻,他心里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有释然吗?或许是有的。
这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由沈越亲手筑起的冰墙,似乎随着这番剖白和承诺,松动了一些。
他承认,他真的很爱沈越。爱到有时候午夜梦回,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宽容,更懂事一点?
论迹不论心,若真论心,世间无完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贪心地希望,自己会是这个例外,而沈越,也能成为那个违背常理的例外,可终究大家都不能免俗。
而刚才他的话,不仅是说给沈越的警钟,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划下了一条绝不容逾越的底线。
如果沈越再越界一次,那么无论多痛,多舍不得,他都会亲手斩断这一切,绝不留恋。
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也暂时懒得跟眼前这个家伙多说一个字。
“有点晚了,”江宁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点驱赶的意味,“你快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多说多错,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好,我马上就走。不过……我还有东西要拿给你,很快的,好吗?”
不等江宁回应,就快步走到墙角那个紧锁着立柜前,打开了柜子开始往外搬东西。
先是三个大皮箱,接着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小箱子,最后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粗布袋子。
江宁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搬到炕上,摆放在自己面前。
先是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皮箱,只见皮箱里,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码放着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
接着又打开了那个红木小箱子,里面同样是满满当当的金条,一根根黄澄澄的,将小小的箱内都映照得一片金灿。
“这三个箱子里都是现金,一共十二万。这箱金条总共有50根,每根一两。还有这些,”沈越把一大叠的文书从袋子里拿出来,“都是是房契和地契。
除了镇上、市里,还有周边几个我觉得不错的地方,也都买了几处院子和地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宁带着惊讶的脸上,继续解释道:“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是我个人的积蓄和置办的产业。以后……就都给你了。
后续的罚款,还有流动资金,我都已经提前单独拿出来了。这些所有的都是给你的心意。”
江宁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这大堆财富,抬眼看向他,语气硬邦邦的,“就算你给我这些,也不会原谅你。”
沈越没有失望,反而因为江宁有些赌气的话,心里稍稍缓了口气,眼中的心疼与愧疚并未减退,轻声说道:
“我明白。我没想过用这些东西,来交换你的原谅,那太轻贱你,也轻贱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你看到我真的改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原不原谅我,也不迟。”
他凝视着江宁,目光深邃、专注:“这些,早就想给你了。不是什么补偿,也不是让你替我保管,就是给你的。
是我的一份诚意,也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随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