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老夫人派人传话,说她可与小公爷同乘马车前往成王府,她几乎一夜没睡安稳。
她一遍遍在心里演练着该说的话,该行的礼,生怕有半点差池。
宋妈妈带人走到马车边。
“小公爷,成王府的秀丽郡主马车坏了,前头挤不开,还请您让郡主坐进来。”
没人回应。
沉默了好一会儿,叫人心里发毛。
宋妈妈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动静,只得转头看向君亦。
“小公爷是睡着了?”
君亦撇了撇嘴。
“小公爷昨夜累得很,早就歇了。他最讨厌被人吵醒,不如请郡主去后头坐?”
宋妈妈一听“昨夜累”三个字,脸都臊红了。
心里暗骂秦醒黛不知检点,竟把小公爷折腾成这样!
“那哪行?”
她忙道,“后头的车是用来运东西的,怎么能叫金贵的郡主坐下?”
方秀丽可是成王府的郡主,金枝玉叶。
岂能与粗使物件同处一车?
这若是传出去,墨家岂不落个怠慢贵客的罪名?
君亦耸耸肩。
“那就没法子了。要不然,您亲自叫醒小公爷?”
“我的命小,可不敢。”
方秀丽连忙摆手。
她本以为今日能与墨瑾昱并肩而坐,说几句贴心话,解一解相思之苦。
可如今,连面都见不着。
手里攥着那块绣花帕子,嘴角都在抖。
那帕子是她亲手绣的,上面是一对并蒂莲,寓意连理同心。
她原想寻个机会悄悄塞给墨瑾昱。
“既然都这样了,本郡主也不多说了,去后头凑合一会儿也行,总不能耽误了瑾昱哥哥歇息。”
她硬挤出个笑。
她口称“瑾昱哥哥”,声音柔软,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发寒。
眼下先忍一忍,以后再算账。
方秀丽都开口了,宋妈妈自然没理由再啰嗦。
方秀丽再金贵,也拗不过小公爷的脾气。
她转身回到前面这辆,压低声音把情况跟老夫人说了。
“那小公爷竟连眼皮都没抬,只让君亦回话,郡主被逼得只好去了后头……”
郭氏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哟,好得很嘛!”
这局面,正合她意。
方秀丽越受冷落,墨瑾昱就越不会被成王府牵制。
没想到那个秦醒黛,居然真能让自家那块冰山儿子上心成这样。
这孩子从小冷情冷性。
可偏偏在秦醒黛面前会主动开口。
她心里乐开了花,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抱孙子孙女的场面了。
要是秦醒黛真有这本事。
回头她就做主,抬她进府当个侧室,给墨家传宗接代。
虽说是侧室,但只要生下嫡长孙,地位自然就不同了。
将来孩子大了,母凭子贵,也算有个归宿。
儿子若真心喜欢,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必一味阻拦?
成全他们,也成全墨家的香火,岂不两全其美?
可老夫人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好什么好?你知道个什么!”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郭氏,仿佛在看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
“瑾昱才刚缓过来几天,身子还没养结实,经得起这般折腾?人都累成什么样了!那个秦醒黛,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妖里妖气的!”
他才大病初愈,怎么能天天奔波在外?
还为了一个外姓女子废寝忘食!
那秦醒黛,哪有半分端庄闺秀的样子?
宋妈妈连忙附和。
“可不是嘛,老奴第一眼见她就觉着不干净,那眼神,勾人的!”
“姑娘家的眼神本该清清亮亮,可她偏生带着一股黏糊劲儿,一瞅人就往人心里钻,连老奴这把年纪的人看了,都觉着瘆得慌。”
她一脸嫌弃地摇头,“这等女子,进了府,迟早要惹是非。”
郭氏却不服气。
“娘,您今儿让秀丽郡主跟着来,不也是盼着她和瑾昱多处一处,好结门好亲事?”
她语气平静,可话里的刺却尖锐得很。
“郡主金枝玉叶,出身尊贵,您尚且动了联姻的念头,怎么轮到秦醒黛,就成了‘妖里妖气’?这偏见也未免太重了些。”
她抬眼直视老夫人。
“您口口声声说为瑾昱好,可他真正愿意靠近的,却是秦醒黛。这难道不是最该考虑的?”
“她秦醒黛拉拉扯扯,跟咱们算计郡主,又差得了多少?”
郭氏声音却依旧平稳。
“大家心里都清楚,墨家的大门只开一次,谁先进了,谁就是未来主母。咱们请郡主同行,不也是想让她与瑾昱多些接触?秦醒黛不过是以她自己的方式争取罢了,可心思并不比咱们更脏。”
她眼中却无笑意,“说到底,谁不是想早点把墨家的大孙子抱上手?”
老夫人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秦醒黛能跟郡主比?你糊涂啊!”
“郡主是皇家血脉,出身正统,教养规矩,样样拿得出手!那秦醒黛呢?不过是个落魄官家的孤女,无亲无靠。她凭什么跟郡主相提并论?你要把她抬进府,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不怕墨家脸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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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眼皮一抬,淡淡道:“儿媳只晓得,她们都是女人。”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一个能走进瑾昱心里的女人,比千金贵女更值得看重。您说她出身低,可她若能治好瑾昱的心病,让他愿意笑、愿意活,那她便是墨家的恩人。”
她声音轻了些。
“至于门第……儿媳觉得,瑾昱的命,比那些虚名重要。”
而在她心里,能让儿子开窍的那个女人,才真是立了大功。
如今,终于有人能让他的眼神亮起来,她也觉得是天大的福分。
所以,不管那人是谁,她心里都存着感激。
不过话说回来,儿子身子要紧。
前几日大夫还叮嘱,需静养半年,忌忧思过重,忌情绪波动。
可自从秦醒黛出现。
他夜里睡得晚了,饭也吃得少了。
整个人虽有了生气,却隐隐透着一股透支的疲态。
这让她如何能安心?
她低头沉吟片刻。
这事得悄悄安排,不能惊动老夫人。
更不能让外人察觉她在偏袒秦醒黛。
但儿子的身子,只能她这个娘来护。
看来她得天天让人熬些人参汤,隔三差五就往他那儿送。
只要他一天天好起来,她心里就踏实了。
“姑娘,动了!”
盼巧松了口气。
“可算能走了,这都堵了快一盏茶工夫了。”
她眼角一扫,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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