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你该愧疚的,是你当初的决绝
长公主再次摇头:“她跟踪我做什么?我又没有招惹她。肯定是她刚得了皇后的消息,你太多疑了。”良贵妃忧心忡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凡事小心为上。这几天宫里风声很紧,锦衣卫那里盘查得也厉害。昨日在乾清殿里,池宴清似乎对我也起了疑心,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长公主浑然不在乎:“皇帝已经查过多次,全都无功而返,池宴清不过无意间的一句话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就担心,安王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凌霄公主现在已经盯上了我,那可就功亏一篑了。”长公主十分笃定地道:“你放心,安王绝对不会出卖你的。否则当初他就不会一人担下所有罪过了。”良贵妃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黯然道:“我做这一切,就是不想让慕舟也像安王殿下这般一生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才华与抱负得不到施展。却没想到,竟然拖累了安王殿下,如今又愧又悔,骑虎难下。”长公主心头一软,黯然了眉眼:“安王生性淡泊,荣华富贵,权柄高位与他而言不过浮云,只可惜,看破浮名身外事,困于红尘心上人。权势,是你的执念,而你,是他的执念。为你哪怕丢了性命,他都甘之如饴,你也不必愧悔什么,你该愧疚的,是你当初的决绝。那天,他正满怀憧憬地在我府上为你栽种樱桃树。听闻你即将嫁入东宫的消息,他一言不发,在刚刚冰雪初融的院子里,徒手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那棵樱桃树混着他十指的血栽种下去。自此离开上京,数年杳无音讯。再回来时,樱桃树上已经开满了挤挤挨挨的花。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一袭凄冷白衣,立于满是落英的樱桃树下,眉目悲苦,唇畔含笑的孤寂模样。”一席话,说得良贵妃顿时动容,银牙紧咬,泪眼婆娑地侧过脸去,努力隐忍。长公主继续道:“其实,打从心底里,我是恨你的,因为你毁了我兄弟一辈子。可安王却让我处处关照你,对你念念不忘。好像,当年他随着樱桃树埋葬的感情,却随着那棵樱桃树变得枝繁叶茂,根深蒂固。你骗我的那些话,我也信了。毕竟,慕舟这孩子的确招人疼,腹有乾坤,胸有经天纬地之才,我也不愿意这长安的江山落于他人之手。但你不该一再地错上加错,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如今这药我已经帮你集齐了,日后你也好自为之吧。”良贵妃低垂眼帘,泪珠子顿时盈眶而出,扑簌簌地滑落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一人孤立无援,在朝中也无权无势,多亏了姐姐你这些时日帮衬我。如今我已经走投无路,也不想再争,那就请姐姐帮我将草鬼婆带出皇宫吧?迟了,只怕就来不及了。”长公主无奈地摇摇头:“那我就看在安王与慕舟的情面上,再帮你最后一次,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冷宫。宿月紧跟在静初身后,忍不住低声问:“主子您怎么这就走了?这樱桃酥酪谁知道是不是障眼法?不用再试探试探吗?”“不用了,”静初回道:“草鬼婆应该就藏身在良贵妃寝殿里没有错了。”宿月一脸懵懂:“您怎么知道的?适才您什么都没做啊?宴世子所说的那个宫女,我适才也很仔细地观察过,没见她有什么异常之处。手也十分纤细,不像是草鬼婆。”“草鬼婆能假扮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那是哪一个啊?奴婢也没见您仔细打量她们,您就发现破绽了?”静初十分无奈道:“一见面你就直勾勾地紧盯着那个宫婢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已经起疑。我若再不走,良贵妃就该对你起疑了。”宿月吐吐舌头:“奴婢大意了。”可是,都是一样的眼睛与脑袋,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呢?静初来到冷宫跟前。果真如池宴清所言,门口皇帝派了锦衣卫把守,谁也不许进。静初也不想让他们为难,只能将皇后叫到门后,母女二人隔着门板说话。锦衣卫们也全都有眼力地退后,给她们留下说话的空间。门后,锁链声轻轻碰撞,静初的心顿时都提了起来。“为什么会有锁链的声音?父皇对您做了什么?我去找他!”门缝后面,皇后轻描淡写:“想什么呢?是我手腕上的镯子。”静初扒着门缝往里瞧,皇后在门后笑得十分淡然。“夫妻哪有不拌嘴的,我只是气你父皇竟然怀疑我,因此顶撞了几句而已。我压根没有往心里去,就怕你父皇听信谗言,对你心存芥蒂。所以你千万不要去你父皇跟前与他顶撞。否则无疑就是自讨苦吃。”静初心里愧疚。因为,皇后如今在后宫里可以说无名无分,对别人构不成丝毫的威胁。如今却平白受这无辜冤枉,对方莫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母亲你放心,女儿不会冲动行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皇后十分豁达道:“你不用担心我,这里虽说清苦,但母亲乐得清静。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行事小心,尤其是那两面三刀的良贵妃。”静初顿了顿:“女儿正是刚从她那里过来。长公主给良贵妃送了樱桃酥酪给她尝鲜,说是良贵妃喜欢吃樱桃。”皇后点头:“可不,长公主府上有一棵多年的樱桃树。每年樱桃熟了,长公主都会惦记着良贵妃。”静初环顾左右,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安王叔在红叶山庄也种了一棵樱桃树,就是在他刚被囚禁的时候栽下的。”皇后漫不经心:“你安王叔可不吃樱桃,听说是小时候亲眼看到樱桃里泡出了好多的白色虫子,看到樱桃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静初的眸光微微地闪了闪:“那您说,我安王叔为啥偏偏要种樱桃树啊?”皇后依旧并未上心:“那你应该去问你安王叔。”静初又问:“我安王叔以前是不是对慕舟特别好?”“当然,你安王叔一直都比较偏心慕舟,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或许是长公主与良贵妃走动得比较密切的原因,也或者是慕舟比太子讨人喜欢。”静初眨眨眸子:“难道母亲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别的原因?”“什么原因?”一旁宿月瞬间恍然大悟,惊诧地瞪圆了眼睛。自家公主这想象力,简直也太丰富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蛛丝马迹,她竟然也能看出端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