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术会议举办的会场,领过材料,三人找到位置入座。
游辞盈依旧和虞婳坐在一起,但况且直接坐在了游辞盈旁边。
他不说话,也看不出来,一味低头拿着电脑看演讲稿,认真默念练习,宽阔肩膀直而平,冷瘦凌厉的侧脸上微驼的高鼻拔地而起。
肤色均匀但仔细看能看得见男人真实的毛孔和剑眉里浅淡疤印,垂着眼皮,专心得像一块结实硬质的石头。
游辞盈好像有点坐立不安,看一下手里的材料,又弄弄头发,一会儿又翻翻手机,又瞟况且一眼。
虞婳淡定得仿佛另一个世界,对于这种学术会议,她现在已经算主导者。
学术会议开幕式通常会有主办方那边的专家大佬来演讲开场。
然后就是一些特地请来的知名专家学者发言分享最新研究,进行主题演讲。
最后是一些准备好要在学会发表论文的学者,一般都还是些小学者,希望借学会平台发表论文,得到一些发展。
虞婳不是主办方的人,她是那个被千里迢迢三顾茅庐请来的知名专家学者。
况且是想借学会发表论文,虞婳有心提拔引荐,他才有机会来,游辞盈纯属过来交流一下。
说白了,这俩人是来白嫖在座大佬的改稿意见的。
对虞婳来说,这个国际学术会议请了很多外国学者,相当值得听。
主办方的大佬致辞完之后,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台,说了一些场面话过渡,很快准确在人群中找到虞婳,注视着她含笑道:
“接下来欢迎低空领域动力系统方向的权威学者虞婳女士上台分享最新研究。”
虞婳放下搁在腿上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从人群中从容起身。
全场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二十六即为优青的学术新贵,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在此之前她的名字已经像横空出世的新派系,不至于引起轰动,但人人都知,人人都看过她的文章,注意到那个中选表格中最年轻的学者,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样。
掌声络绎不绝。
众人眼神里有羡慕有钦佩有好奇,所有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虞婳今日穿了件稳重的浅色大衣,里面是衬衫和半身裙,戴着副无框椭圆眼镜,气质如薄冰凛然,柳叶眼眼皮薄得一欠休息重睑线就会稍微变宽,注视人的时候更增添几分疏离的审视感。
能见她耀眼的美丽,意识到她还挺漂亮,但在这种场合下,她即便年轻也能镇场,大家更多注意她本人气质,而非样貌。
毕竟大家也会窥屏,这个年轻学者社交媒体上挂着的座右铭是:
“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可窥对方的沉稳与抱负,明显的野心家。
虞婳走上台,扶了一下桌面上的立式话筒:
“Good afternoon everyone,I'm very hoo give this speech at ferehis afternoon i want to talk about some of our work in the field of the problem of lateral-direal coupling.”
(各位同仁下午好,我很荣幸在此会上发表演讲,今天我想向你们报告在横航向耦合问题领域的某些工作。)
她对身后的ppt翻页,开始阐述,台下的人也开始了记录和拍照。
虞婳不是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但以往都是想借学术平台有所发表的小学者,但这次是作为行业青年领军人物。
中间的提问环节络绎不绝有人举手,虞婳点人,她一一回答对方疑问。
但在寻找下一个的时候,虞婳在其中看见一张熟悉面孔,恣意举起手。
她直接说的中文:“请第三排中间位置的先生提问。”
一个与虞婳年纪相仿,穿一件骑士风衣,眼睛水润的男人起身,含笑颇有风度地提问:
“我想问一下虞老师,为了提高系统的安全性,采用了多冗余的设计思路,这些增加了飞行控制系统的设计难度和复杂程度,听说虞老师近一年来都在研发新的evtol,是否克服了这个难关?”
虞婳淡定说:“当然,设计有一定难度,但目前我们已经在安全性能上做出了突破,载人测试也已经成功,陈教授可以拭目以待。”
对方微微颔首:“那就静待虞老师佳音。”
虞婳也略点头,是和对方打招呼。
男人名叫陈恪,当年虞婳在清大读硕士的时候,两个人被导师疯狂push,一起在实验室熬过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天天都能见面。
对方主要负责测试,她写代码,一起去食堂吃饭、去赶课、被老师骂,见过对方蓬头垢面的样子。
后来陈恪选择留校,没想到他留校之后被导师push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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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术缅北非升即走的情况下,居然短时间坐稳了副教授的位置,而且最近有正高的趋势。
虞婳下台之后,许多人都涌过来,有各色人种面孔,大家脖子上挂着参会证,衣着正经,有意同她攀交或请教。
“久仰大名虞老师,终于见到您了。”
“您好,虞老师,刚刚拜读完您发的那篇关于大量复合材料在结构中使用带来的适坠性符合性问题论文,有一个疑问想请教您。”
虞婳一一回答,而陈恪就站在人群外,插着兜含笑等着虞婳。
有种老熟人的家属感。
等众人散去,陈恪自然换到了她身边的座位:
“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像是在挤兑她,毕竟陈恪见过她挂着黑眼圈不换衣服头发出油的样子,现在两人倒是都人模狗样了。
虞婳无语笑了一下,轻声说:“你也是。”
陈恪两个酒窝深陷,和善温柔的眉眼带着笑意:“晚上一起吃饭?追忆一下青葱岁月。”
”可以。”她委婉表达,“我和家里人说一下。”
陈恪笑应:“好。”
虞婳把餐券都给游辞盈:“现在你们能去吃茶歇休息一下了,不用一直坐在这里。”
以往游辞盈一般都连吃带拿的,稳定发挥的学术八戒。
没想到游辞盈像是有点被揭穿的不好意思,她瞥了一眼况且,别别扭扭的:
“我……也没有很急着吃茶歇,我想多认识点人。”
虞婳沉默一瞬,帮她圆形象:
“……说来也是,那你先看看要和哪位老师交流一下。”
“好。”游辞盈开始物色要去找哪个大佬。
虞婳会上给周尔襟发消息:“我今天晚上要和我硕士时候的同学吃饭。”
周尔襟几乎只用一秒就想到:
“男?”
虞婳:“是。”
周尔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因为以虞婳坦然高尚的思维,男女之间不止有情情爱爱,也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情,有共搏理想的志同道合者,在她眼里,男女是有纯友谊的。
他不会在言语上让她不舒服:
“注意安全,记得发定位。”
但熄灭屏幕,他乘坐的湾流机窗外已经初见雪景,首都将近。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大家可以去就餐。
虞婳和陈恪约了一家以前上学时经常吃的餐厅,因此离开会场。
陈恪自己有开车,她也有车接送,所以是分别去餐厅的。
但学术会议正在进行的时候,就有人比陈问芸还早降落在首都。
会议信息很好弄到,毕竟这个时间在开航空学术会议的地方不多,网上也会发布消息。
飞鸿在首都的分部可以查到接送虞婳的车,毕竟是他们自己内部出的。
飞鸿的人安排好的不止是虞婳,今天还慌里慌张接待了小少爷,只是对方似乎不领情。
周钦开着一辆黑色超跑,一路疾驰去学术会议会场的方向。
脑海里好像还是虞婳的声音。
她在首都读研的时候,天寒地冻,他去见她,雪夜里,她向他跑来,小脸被毛绒绒的围巾拥着,在他调侃“不会在学校又找一个男朋友吧”的时候。
她小声又认真告诉他:“我如果认定某个人,只要还有机会,这辈子都不会换人。”
她那夜眼睛亮得如雪地银辉,他心因此久颤。
她的生日,两家聚会,她在父母眼皮底下,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他,在所有人眼中,包括大哥眼前,视线相交。
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交手。
青梅竹马,年纪相仿,两家交好,又多年分别后重逢,彼此已经从孩童变成了青年男女。
有太多太多值得让人心惊肉跳的瞬间,只是擦肩都足够心动,他和她走到一起,像是天作之合。
日本东京花火大会之下,满天烟火如流星坠,人群有些动乱,她害怕走丢,他鼓起勇气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她清浅的呼吸贴着他胸口。
在人头攒动中相拥。
那个时候,他真的相信她会永远选择他。
她的手链掉进海里,他毫不犹豫跳进海里,无设备潜海冒险捞回来,她那双眼眸泛红又感动,紧紧握着他的手:“以后不要这样了,你比手链重要太多。”
他那时是被她眼泪锁在原地了,即便八十岁,可能都记得被心疼的那一幕。
他和教授有矛盾要退学,她放弃了一场期盼已久的比赛跑到澳洲劝他,他生病时,她千里迢迢回国照顾他,她做过太多,让他确信这辈子她都只会待在他身边。
但她的真心又如此轻易逆转,竟然可以转头就将一切打破。
载着虞婳的车正驶向餐厅,外面落着鹅毛大雪,虞婳看着这阔别已久的雪景,想着如果能和周尔襟一起看就好了。
她还未和周尔襟看过雪。
但有急速刹车的轮胎擦地声响起,有辆超跑漂移横转,拦在了虞婳的车前不远。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刹车。
虞婳都被惯性震了一下,下意识往前倒,需要稳定身体才能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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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方显然不是失误,因为对方很快下车了。
天地一色的白茫茫,鲜有人至的长公路上,穿着单薄冲锋衣的男人向她走来。
对方被淋了一身的雪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雪都撒在他肩膀上,颀长身影在寒风飘雪中却丝毫未动摇。
是周钦。
虞婳有些微诧异,但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对方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必定不是巧合,这是躲不过的。
有些事,她也想早断早好。
她和前面的司机开口:“麻烦您等一下,我处理完就回来。”
司机看对方来势汹汹,握着方向盘都不敢松。
虞婳打开车门落车,雪即刻飘了她一身,落在睫毛上如挂霜。
她拢了一下大衣,走到周钦不远处,淡淡道:“有事?”
周钦看着她淡然的样子,一瞬间竟然气笑了,他就站在她面前冷笑,以往恣意俊逸的面庞,此刻带着嘲讽。
他声音愈冷地质问:“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发生过什么事?”
虞婳平静说:“我不知道。”
她眼神到语气都一派淡然,完全是漠然的事不关己。
周钦无名指上那枚虞美人蓝钻戒指,在苍白天光中被照得反射璀璨寒光。
曾经他们才是一对。
他的视线落在她仍旧平坦的小腹上,却是一种自虐,薄唇轻启:
“虞婳,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的?”
“什么地步?”虞婳始终漠然,平静反问。
雪落在他乌色短发上,被寒风吹得飘摇,曾经的少年现在已是面目全非:“心里怀揣着一个人,却可以不抗拒和另一个人什么都做。”
虞婳始终是带着厚厚壁垒的,冷淡说:“说清楚,听不懂。”
他哪怕要说出来都会阵痛,声音完全是沙哑的,唇角苦涩,却带着自嘲的讽刺,锋利地质问她:
“你是不是真的和他什么都做了?”
一瞬间,虞婳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虞婳站在雪里,没有出声,只一瞬间平复着呼吸,把自己心底的反感压下去。
一直以来不想纠缠,为了不打乱两家和睦,为了不让周尔襟夹在中间难堪,她一直在忍。
但到现在,她觉对方的自以为是已经让她忍无可忍。
无论他从哪里知道她和周尔襟已经什么都发生过,已经是真正的夫妻,这种窥视感都让她觉得恶心。
正在周钦满心愠意,等着她说出答案的时候,虞婳一句冰冷漠然的话打断他的质问:
“你很劣质。”
意料之外的答案,周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虞婳却站在他面前,纹丝未动,犹如这冰天雪地铸成的寒壁,已经坚硬无比,越不过也永远没机会打破: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还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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